“唐納德老鐵,你又用的是這一招――空手套白狼。”她的聲音依然那麽地知性與感性交織,她早已回到滬海,身在花旗銀行的她不可能也沒有時間常駐秦灣,可是電話一訴衷腸是可以有的,在電話中拿彭湃打趣也是常事。
前面的韓光鞋業,隻是憑著榜爺和福布斯的名頭,就白白得了一座工廠和成套的設備,後面那些小廠,南河的父老鄉親得到機器,他成功得到了地皮,現在同樣的操作又在上演。
仁元服裝,是韓國獨資的服裝廠,是一家服裝和羽絨服加工企業,主要是為耐克、TNF(樂斯菲斯)、CK、(貝納通)等國際服裝提供代工,現有職工約一萬人,年產量達4000萬件。
這樣一家韓資企業即將轟然倒閉,中國著急,韓國著急,貿促會著急,韓國投資企業分會也著急。
今天,陪同彭湃前來的不僅有韓國駐秦灣總領館的商務領事,也有市裡、區裡和街道的領導,貿促會的孫會長和韓國投資企業分會的金仁哲局長更是當仁不讓。
工廠發生了經營困難,可是韓資企業主並沒有逃離,這點讓彭湃很是讚賞,韓光鞋業才是三千人的工廠,就已經驚動了市裡,這萬人工廠如果發生動亂那後果更為嚴重。
“生產還在繼續?”他扭頭看看金仁哲,金仁哲忙道,“彭教授放心,廠裡一切井然有序。”
彭湃一笑並沒有再追問,工廠裡是什麽模樣自己親眼見過就知道了。
……
仁元服裝廠內,此時已是下午三時許。
一名瘦弱的女員工向班長請假道:“班長我頭有點暈,我想喝口水!”班長想了想就同意了,女員工拿著自己的杯子,坐在台階上慢慢的喝著水,想緩緩神。
可是工廠裡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除了就餐時間有十幾分鍾休息時間,就再也沒有休息過,坐著坐著她就靠著牆壁睡著了。
“起來。”
一聲尖銳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不需睜眼隻憑聲音,女員工心裡就一哆嗦,這是韓國話,她睜開眼睛,那位姓金的韓國女老板娘,正在用韓語大聲的罵著什麽。
很快,金老板娘身邊的翻譯指著車間的工人大聲道:“你們上班時間睡覺,老板非常的生氣,現在老板命令你們全部跪下向她道歉,否則你們這個月的工資全部扣罰200!”
1998年,秦灣市職工平均工資是627塊,200塊錢就相當於三分之一的工資就沒有了。
雖然下跪在中國人的心目中是重禮,雖然她們不認可老板娘的作法,可是為了工資,許多人互相瞅瞅,走到了兩邊,有人哭了,有人麻木,有人暗罵,有人低頭,但很多人還是彎下了自己的膝蓋。
“全部把手舉起來,”翻譯看看仍是火氣衝衝的金老板娘,“有一人不服從,以後就全體跪著上班。”
淚水嘩嘩流著,屈辱聲聲吼著,可是很多人選擇了跪下,舉手……
金老板娘卻咆哮了,頭髮象野獸一樣豎了起來,因為,就在她環視四周下跪工人之時,那名瘦弱的女工人直直的站在那裡!象青松一般挺立著!
“跪下。”她氣勢洶洶走過去,直指這名瘦弱的女工。
“請問,我為什麽要跪下?”女工毫不示弱,水杯拿在手裡有些顫抖。
“不跪我就把你開除,你的工資我一分都不會發!”
在她的心目中,這一招屢試不爽,隻要談到錢的問題上,
這些人馬上會屈服,金老板娘擺起了一張高高在上的臉,然而下一刻她就吃驚了,這名瘦弱的女工平靜道:“就算你把我開除,我也不會下跪的,因為我是中國人!不是韓國人!” 說完,她把掛在胸前的卡片往地上一扔,狠狠的踩上幾腳,頭也不回的離去。
金老板娘愣住了,可是馬上反應過來,“開除,全部開除,工資全部扣除……”她語無倫次了,近乎癲狂了,在這個她的一畝三分地,她的話還從來沒有人頂撞。
“你,不要走。”
年輕的女工一愣,同樣年輕的人伸手攔在自己前面,他的後面還跟著一群人,個個靴履齊整,衣著光鮮,韓國的老板也在其中,可是他對年輕人一幅畢恭畢敬的樣子。
前世,大韓航空之女讓韓國工人下跪還扇耳光,三星的高管給經銷商下跪謝禮,下跪在韓國人的生活中似乎很是平常,可是眼前情景在彭湃心裡卻並不尋常。
“你過來。”他向老板娘招招手。
金老板娘還在茫然無措,翻譯立馬譯給他聽,她的丈夫也大聲咆哮起來,咆哮一字不落地飄進她的耳朵裡,她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商務領事先生、金仁哲局長還有領事館的一等秘書樸先生……
可是,這些人也在冷漠地望著她。
金老板生氣了,他一把拽過老板娘,咆哮著命令她道歉。
彭湃一揮手,“不必道歉,中國有句話,叫作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也跪下,給我們的工人跪下。”
翻譯看看臉色鐵青的金老板,又看看手足無摸的老板娘,大著膽子翻譯起來。
金老板娘聽完立馬炸鍋,對著自己的丈夫咆哮起來,後面的商務領事、金仁哲局長及一等秘書也顯得不知所措,不知是該勸還該和。
“好,我說,你來翻譯。”彭湃命令道,“現在有兩條路擺在你的面前,一條是你站著,但是我想,今天下午市勞動監察大隊來會到這座工廠來調查你踐踏中國工人尊嚴、侮辱中國工人人格的事, 等待你的隻有一個結果,工廠倒閉!可是,你想卷錢跑路你也不到,這一萬多工人有一萬雙眼睛,他們會把你盯死。”
“第二條,給我們的工人下跪,向他們正式道歉。”彭湃繼續道,“這樣的話,這座工廠的收購我們可以繼續。”
金老板聽不懂漢語,來中國多年還沒有學會漢語,顯然也是一個傲慢的人。
金仁哲局長板著臉走上前去,用韓語嚴厲地說了幾句,翻譯馬上靠近彭湃,興奮道,“他說,韓國總統也知道彭教授……”
總統/老板娘臉如死灰了,她慢慢走到車間中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車間裡,抽泣聲慢慢響了起來,也慢慢地變大了,就象小溪最終匯成了江河,整個車間裡一片哭聲,女工們摟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揚眉吐氣,翻身作主的感覺!
“好,我宣布,從現在起,我來接手仁元製衣,”彭湃走到中間,大聲地宣布道,“你叫什麽名字?”他朝那名瘦弱但堅定的女工揮揮手。
“我叫孫菲菲。”
“好,現在我宣布第一項人事變動,提升孫菲菲為這裡的車間主管,工廠一旦完成交割,任命即時生效。”
嘩――
車間裡的工人沸反盈天,歡呼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有淚水,也有幸福,有喜悅,也有憧憬……
彭湃也在熱烈地鼓著掌,他的臉上笑著,可是心裡的浪潮卻不能自己,這,是我的工廠,現在,製鞋與製衣的格局已經搭起,彭湃體育很快就要橫空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