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八旬的魔法師懷特威爾德年輕時是王國英雄探險團的成員之一,為森羅王國擊敗了無數的魔物與國家勢力敵人。
退休年齡時的他沒有接受國王邀請成為王都防禦力量,與指導王室學習魔法的宮廷法師,而是選擇退隱到了王國西岸――名為麗芙萊特的小漁村。
明媚午間,村裡隨風飄蕩的柳條,搖曳著反射的陽光。
其中一棵最大的柳樹,屹立在懷特威爾德的木屋旁邊。他身穿樸素灰色袍子,頭部略卷曲的長須、長發,白得跟雪一樣。正坐在柳樹蔭下的小圓桌前。
“痛痛...村長先生...”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在他身邊哀嚎道。小男孩的母親一臉擔憂的守候。
如今懷特威爾德是漁村的村長,來到麗芙萊特後他經常幫助村裡,村民們認為沒有誰比他更能勝任,難卻之下便答應了,雖然平日做的事與最初無異。
比如現在的他,就在幫一個手腕摔傷骨折的小男孩治愈傷痛。
尋常魔法師發動治愈術需要念一段咒語,再道出魔法名稱。但被譽為王國最強魔法師的他不用。
“平緩一下心情,很快就好了。”他慈祥的說。只見他伸出乾皺修長的手湊近小男孩紅腫彎折的左手臂,懷特威爾德的食指尖就散落下一陣綠色的光輝。小男孩扭曲的胳膊在神奇的力量下複直,淤血消失。他的哭喊也漸漸聲止。
“小鬼頭又調皮了嗎?”堅毅悅耳的女聲從籬笆外的小徑傳來。那是一位米色貓科獸耳與同色調短發的少女劍士。
“艾麗塔~”抬頭望,懷特威爾德的笑容撐起了兩邊垂到胸口的白胡子。一旁婦人帶著痊愈的孩子感激的向他鞠躬中。
名為艾麗塔的高挑少女劍士的白襯衫外套著修身皮甲,長褲下穿著能涉水的靴子,腰側是革帶固定的闊刃劍,常人單手揮舞起來費力的武器,具有亞人體質的她使用起來重量則剛好。
碧藍的雙瞳似有點點熒光,乖巧白皙的臉上一塵不染。
她輕盈的一跳收腿,躍過不算低的籬笆進入園內,而不是規矩走敞開的木柵欄門。
母子二人拜別村長離開,走過時母親向艾麗塔打招呼,小男孩則扮了個鬼臉,被少女微笑著露出獠牙警告回應,他才故作恐懼的離開。
“今天也是一個人去練劍嗎?”懷特威爾德問。將桌上的果茶也倒滿了另一個木杯,端放艾麗塔那方。
“對呀村長先生~”亞人靈敏的鼻子嗅到果茶香,末端為咖啡色斑點的米白尾巴因喜悅翹起,頓時乾渴程度加倍的艾麗塔利索坐下,端起杯子咕咚咕咚一飲而盡,“哈~村長先生泡的茶全村最好喝,不、全森羅王國最好喝!”
懷特威爾德咯咯的輕笑了,端起茶壺問:“再一杯嗎?”
“唔~唔~”艾麗塔果斷點兩下頭,雙手捧來杯子。一汪泉水似的眼睛和貓的一樣,在眼眶裡放大。
“沒有劍術導師,一個人練習,很辛苦吧?”
“沒辦法呀,連村裡的男孩子都不喜歡劍術,只會魔法的村長先生又不能教我劍法。”
“哈哈~是我沒用,對不起你了。”懷特威爾德開玩笑道。
“不不,”艾麗塔連忙擺手,“除了劍術,村長先生什麽都在行,您很有用的!”
那是對方回應的玩笑嗎?還是說認真的?不知該怎麽回話的懷特威爾德抬了抬眉毛,別扭的抿起乾巴巴的嘴。
“村長,我是來告訴您,
我打算去城裡成為一名女騎士,您可以給我寫一封推薦信嗎?”她眼裡閃著星星。 “這天終於來了嗎?”懷特威爾德和藹的笑著,“看著你從小使用的木劍慢慢變成了鐵劍,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離開村子做點什麽。”
“對呀,騎士很帥氣,隻要站在那兒就能震懾敵人...而且薪水也不少。”
“哈哈...當然,我會為你寫信的。沒了推薦信,女人要進到騎士團裡條件可是很嚴苛的。”
“我很強的,就算靠我自己也比其他準騎士都要強。”說完艾麗塔撅嘴,擼起袖子展示自己白嫩手臂上望著勻稱但不怎麽顯眼的肌肉。
“艾麗塔當然很強,”懷特威爾德讓步的說,“要是薇爾莉特在天之靈知曉你的打算,也一定會為女兒能實現理想感到高興的。”
她笑著點點頭。
頓時,天空暗了下來,仿佛即將入夜般的昏黑。
“G?”艾麗塔昂首,“要下雨了嗎?”
剛剛還是豔陽天,詭異的黑雲來得太快...
“不...”懷特威爾德眯起了眼,那急速滾動的雲不是什麽好的征兆。
「轟――!」
閃電照亮大地,同時也照亮了遠在雲層上方一個巨大、扇動翅膀的怪獸身影。
“龍!!”艾麗塔指著天空呼喊,盡管那道閃電過後黑暗再次掩蓋了影子,但四足、蝙蝠般的雙翅、順風尖角的頭顱與後方利刃般的長尾,在艾麗塔的眼睛裡似乎留下了記憶的印子。
“艾麗塔!”懷特威爾德站起時抵翻了椅子,他揮手指示,“快去通知所有村民,回家裡去,不要暴露在龍的視野內!”
艾麗塔毅然的點頭,即刻轉身去辦,途中不禁握緊了劍柄。
“黑雲之上的龍...為什麽麗芙萊特村的我們,會遇上這種事……”直盯上空的懷特威爾德咬緊了牙關。
他只在小時候聽過這樣的傳說――全身漆黑的湮滅龍。在這個星球上,也許不到十隻,受虛空之力的指引,它們每兩百年會遷徙一次,從星球北極,飛往星球南極完成漫長的生命繁衍,兩百年以後再度往複。途中如果有什麽吸引到了它的注意力,比如溢出魔力的巨大水晶...以及自己這個罕見高濃度魔力的法師,它便會著陸開始吞噬,以此為旅行補足動力。
懷特威爾德壓製了自己的魔力散發,甚至屏住呼吸,內心向森羅王國信奉的植木之神莫裡斯特祈禱,但願那條龍隻是路過這裡,千萬不要發生任何不詳的事。
然而事與願違,天空的烏雲在下一道閃電的照明過後,於中心破開了一道口子,雖像是閃電劈開,實際上是湮滅龍的俯衝導致。窟窿也帶來了更多的陽光穿透,空間明亮起來,只見全身黑得像煤炭的巨大飛龍雙翼與爪尖拖著雲霧形成的細條,如同浮空的山墜落那般令人震撼。
「吼――」
它的叫聲響徹天地,讓懷特威爾德身邊的桌椅茶杯都在抖動,赤色光芒的雙瞳閃出橫邊,對準了他,他意識到湮滅龍果然是衝自己來的,也許這次是自己將麗芙萊特村害慘了。一般的龍也許懷特威爾德能勉強戰平,但湮滅龍,他隻身一人的話會選擇逃跑...對,他想到自己應該吸引湮滅龍的注意力。
懷特威爾德攤開雙手,一道傳送法陣包圍了身體,下一瞬間,他出現在了一公裡外的遠山。即便是這樣的距離,湮滅龍看上去也十分的明顯。
“來吧!衝我來!”他自顧自的呼喊,也許隻有山林周圍散去的鳥獸聽得見,同時這也是懷特威爾德內心強烈的願望。
湮滅龍也確實發覺了老法師魔力的轉移,眼睛幾乎提前半秒瞄準了他會瞬間移動出現的下一個位置...但是它放棄了。
“什麽!?”懷特威爾德驚覺,湮滅龍不再看他,而是對準了村子接著俯衝。難道它想消滅的是村莊嗎!?還是說目所能及的都不放過!?沒時間考慮太多,懷特威爾德再一個法陣傳送了回去,現在必須保護大家才行。
巨龍張開了嘴,暗紅色的不詳火焰如同岩漿一樣迸出火星子的在它口中蓄積,目標是村莊中心一間小屋,因為它俯衝途中看到一個男人回家的身影。
高溫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火焰傾瀉而下,直徑超過了那間木屋的寬度。於此同時懷特威爾德利用傳送法陣出現在小屋不遠處。
他一揮手便從次元空間中拿出金杖――法師的魔力增幅器,對準了即將被毀的房屋,大喊道:“「神聖壁壘」!”無數能量六邊形堆砌成立體的屏障包圍屋子,那是懷特威爾德最強的防禦魔法。但還不夠,“「轉移法陣」!”他再次呼喊,房屋頂端展現出一個與自己之前傳送法陣很像的發光圖形圓陣,於此同時另一個法陣出現在了半空中,它面朝村落外無人居住的小山。「轉移法陣」是一種空間傳送門,物體或攻擊從一個法陣入口進去,便會從另一個法陣後出現。
“見鬼...”瞪大血絲的雙眼,再一步也無能為力的懷特威爾德意識到,傾瀉而下的火焰所蘊含的力量已經超過了傳送門法陣能承受的極限...
火焰進入「轉移法陣」,從另一個法陣出現,但多余的能量沒有順利此進彼出,而是透過了它直接衝擊向房屋。防禦的魔法壁壘如紙般頃刻破碎,隨著一陣爆炸陷入火海,爆炸的熱風將懷特威爾德衝擊離地,背部重重的撞到了身後的樹乾,令衰老的他吐出一口鮮血,體力也再難以支撐魔力。
「轟隆――!」
那是遠方傳來的巨響...嘴角掛血的懷特威爾德抬起模糊的雙眼,他驚呆了...通過傳送門法陣轉移到無人區方向的火焰,竟將那座小山移為了熾熱融晶的平地,無數被熱焰包裹的碎石如雨般落下。
完了...他隻得心想,無法救下所有人。勉強的支撐蒼老的身體站起,目前能做的是,就近救下幾個人,帶領他們一起通過傳送法陣逃走...但是自己的傳送法陣不能連續發動三次以上,一次頂多協同兩人,無論兩個也好,四個也好,一定要趕在巨龍的下一波攻擊前,自己剛剛竭盡全力的魔能所剩也不多,為此甚至沒有馬上對自己施展治愈術。
村子裡所有人都在窗戶探頭外望,因為他們聽言村長的吩咐,一定得躲在家裡...
“村長!”艾麗塔憂心的嗓音喊道。
懷特威爾德顫顫巍巍的回頭,她正朝自己跑來。
“快...艾麗塔...牽著我的手。”虛弱的聲音也不知道在這嘈雜環境裡有沒有傳達到艾麗塔耳中,懷特威爾德將手伸出,自己已經難以走動了,就先帶著艾麗塔離開吧...哪怕隻有她。
這是艾麗塔第一次見村長召喚出法杖,從前面對什麽樣的困難,村長彈指之間都能解決...
風壓襲來與大地的一陣抖動,湮滅龍著陸了。被身子壓碎的林木對它來說像細木棍般彈起散落,它尖銳如黑色鑽石的爪子深深刺入土壤,馬車般大小的頭部向外暴露的獠牙朝向蹲坐在樹下的懷特威爾德,每一次吼叫都如同一陣襲人的台風,令人無法心生直面它的勇氣。
本該如此。
「噌~」艾麗塔卻果斷拔出劍,徑直衝到懷特威爾德與巨龍之間。
“你的對手是我!”她衝目瞪著村長的湮滅龍破音的呼喊,也許這樣做沒有意義,但艾麗塔握緊劍的雙手都沒顫抖一下。
原本看向高濃度魔力村長的巨龍,注意力轉移到了艾麗塔身上,它這次沒有蓄積火焰,面對「螻蟻」隻是舉起利爪,土壤在掉落,提爪的地面已經留下了一個個深坑。
“等會兒艾麗塔!”懷特威爾德微弱的聲音阻止道,“快跟我逃,你戰勝不了...”
“喬納森先生...”艾麗塔望了眼被巨龍摧毀的房屋,悼念著那名獨居者,“我必須保護村裡的大家,作為即將成為騎士的人...”
她的話令懷特威爾德聲止,但保護村莊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了,有時候自私些也是無可奈何。
由不得懷特威爾德勸阻,劃破空氣菱角喧囂的龍爪未等的襲向艾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