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與青銅人勢均力敵,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思考著沒有任何意義上的事情,比如活著還是死去,亦或是“天降神兵”之類的狗血劇情發生,梁姐急著比劃著青銅人方才站著的位置,軍刀在一旁的石壁上亂敲一通,然後只聽得一聲悶響,梁姐身後的石壁轟然升起了一道厚重的石門,絲絲光線從外面滲透進來。
暗門打開以後,盔甲青銅人就瞬間不動了,眼中綠幽幽的光芒一閃而逝,我清楚的看到它的眼珠往內翻轉了一下,露出了兩個青黑色的石珠,我錯愕了半晌,趕緊去扒開它。這他媽一身盔甲的青銅實在是太重了,我一個人根本拉不開它,梁姐在一旁也乾著急,而就在這時我們身後突然閃出了兩個身影,我的內心疙瘩一下,還以為又從哪裡蹦出來兩個牛鬼蛇神,剛想握著折疊刀衝上去,沒想到背後的身影納悶的叫了聲:“墨由,是你們啊。”
我回身一瞧,明顯也愣住了:“羅教授,你們怎麽在後面?”
“別敘舊了,快過來幫忙。”
梁姐皺著眉頭,大叫道。
大家回過神來,借著燈光這才注意到了一具高大奇特的盔甲青銅人,而在它青銅劍的另一端,九黎已經鮮血淋漓失去意識昏迷了。
我們四人費勁巴拉的移開青銅人,九黎的雙手仍然牢牢的把住那柄青銅劍,現在反倒是她太用力了,劍端已經離開了她的胸膛,不過九黎血肉模糊的手始終不肯放過它,我看得心疼不已,嘶啞的張著嘴,卻始終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還是我和梁姐不斷勸說她,然後這才一點一點將她的手移開了青銅劍。
羅教授說暗門之後是個盡頭,已經沒有路可走了,想要回頭走我們來的這條路離開,不過這條路顯然是行不通的,回頭必死無疑,所以我們進入了暗門後面,石門又緩慢的給關上了。這道石門是單向進出的,只能按下青銅人身邊的機關開啟,所以自打我們進入後,無異於進入了一個死局中。
我粗略的掃視一圈暗門後的地方,很快又將注意力放在了九黎身上,她傷的不輕,梁姐在給她處理傷口,她已經成了一個血人,臉色白的可怕,左胸膛上有一個血窟窿,血流不止,完全止不住,梁姐急的錘頭,兩手不禁顫抖起來。
我們清點了包中所有的藥品,把盡可能有效的藥全給她用上了,耗了半個多小時時間這才緩慢的將她的血止住,梁姐崩潰的躺在地上束手無策,直接哭了出來。九黎傷口的血雖然已經被止住了,但是並不代表她已經脫離了危險,我看著滿地的鮮血,精神恍惚了一下子,她也不是一般人,這要是換做我們在場的其他人恐怕就已經當場死亡了,她還能拖到現在,並非普通人,吉人自有天相。
此地是一個類似廣場的地方,空間也不小,四周都是考究的石牆,且布滿了出水龍頭,最大的一個是我們進來的洞口兩倍大小,我不想考慮它們的作用,但毋庸置疑的是,此處廣場儼然一個蓄水池。
在蓄水池的正中心放置著一尊青銅鼎,青銅鼎後面有一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裝飾的十分有意思,猶如皇城大門,上面亦有匾額,雕刻著三個爍金大字橫向排列,不出意外的話,那上面寫著——玄武陵。
我們在廣場角落尋得一地方,把包中所有的衣物以及一些柔然的東西拿出來給九黎鋪了一張簡陋的病床讓她躺下來休息,因為沒有血液補給,接下來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這丫頭也真夠拚的,
忙完了九黎的事情後,我頹然的靠著牆邊坐下,大口大口喘息著,注意力分散之後,整個人就感覺快要散了架,疼得厲害,剛才與機關獸激鬥時被狠狠的軍訓了一波。我先是肚子被抽了一棍,然後被猿類機關獸提起來砸到了地上,最後被終極大boss蹬了一腳,全身一陣酸痛,就感覺他媽的五髒六腑都錯位了。 “嘶~真疼啊。”
梁姐也不太好受,低著腦袋不說話,我們目前四個還算完整的人當中,就除了羅教授一人絲毫不損,易仟一瘸一拐的樣子,胳膊上也纏繞著繃帶,看樣子也受傷不輕。
我們四人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打破沉默,只是羅教授始終觀察著九黎,咦...他的眼鏡有一塊碎裂了,目光在眼鏡的保護下有些含糊不清,他肯定有無數個問題想要問九黎,不過現在發生的事情出乎大家意料,已經遠超出我們的能力限定范圍。
其實這裡也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死局,畢竟九黎曾經從這裡出去過,不過我們還沒有來得及問她逃生出路在哪裡,她現在已經昏迷不醒了,但是至少我們還是有一絲逃生的希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易仟一直瞧著我的眼神不對,便湊了過來,在我身邊坐下,問我道,“巨子,你沒事吧?”
我不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擺頭。
“放心吧,我們可以出去的。”
易仟艱難的舉起了手,輕拍著我的肩膀安慰的說道。
我依舊不說話,氣氛顯得有些壓抑,再加上身處這樣一個環境下,既算不上完全漆黑一片,光線也不充足,就更加的詭異了。
羅教授看我像一個孩子似的受氣了,也不理會我,把我晾在了一邊,起身去詢問梁姐,讓她說一下在羅教授四人離開之後我們在機關道之中發生的事情,以及後來如何找到虎丫的。
梁姐皺眉歎了口氣,扭頭正色的問道:“李堯呢?”
她開口就把羅教授和易仟兩人給問住了,羅教授倒還好,一副不明所以然的樣子,易仟就顯得很自責,一時語塞。
接著易仟就把自己和李堯的遭遇敘述了一遍,一直講到了在某處石室內與羅教授相遇,而他們兩人相遇時都驚奇的發現對方身邊都少了一人,與易仟同行的李堯身陷囹圄,與羅教授同行的絡腮胡不知所蹤。易仟和李堯從右手邊的暗門進去只不過是偶然,被機關道的機關攪得頭昏腦漲,一看見自己身邊出現暗門,便一頭鑽了進去。
聽到他們兩人自己說到同行夥伴此時的處境時,我的臉色微變,若有所思的瞧了眼梁姐,後者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我也便強壓住心中的困惑。絡腮胡不用說,已經死翹翹了,而李堯身陷囹圄而不是身死到令我留了個心眼,按照九黎的說法,她在白虎堂的通道中瞧見了已經是奄奄一息苦痛不已的李堯,索性幫他解脫了,這又是怎麽回事,難不成真是九黎殺人越貨?
羅教授與易仟在進入暗門後的遭遇都大抵相同,都是進入了連環石窟中,裡面錯綜複雜,同樣遍布都是機關,然後便在一處石室內不期而遇,他們兩人經過不同的路來到了同一個地方。這個地方他們兩人不知道名字,但是我隱約感覺他們兩人抵達的地方就是白虎堂,因為魔鏡中與玄武陵相通的地方只有白虎堂。
我聽著他們的話,在腦海中又仔細的梳理了一遍,臉色不由得怪異起來,與梁姐隔空對視了好幾秒,顯然她也想到了這個問題。
易仟沒有提到這個地方也在情理之中,畢竟他也沒有去過,然而這個地方羅教授也沒有提出來,就不得讓人深思了。
縮小版的帝陵寢主體建築——蒼龍殿,羅教授和絡腮胡根本沒有去過,亦或是他們去過了,此時羅教授故意隱瞞不說。
我仍就不說話,因為我感覺他娘的有人在騙我,假設是第一種解釋:如果他們去過蒼龍殿,那麽他們走的路就和我們一樣的,而隨之而來的結果就是一直在原地打轉,最終與我們碰頭;第二種假設就很簡單了,羅教授故意隱瞞不說,因為他知道死無對證,可是他為什麽要隱瞞不說呢?如果第一種假設成立的話,絡腮胡的屍體出現在了溶洞的地下河中又怎麽解釋呢,然而羅教授親口敘述的經歷中,並沒有五色奇觀的溶洞這麽一個地方。
他們說的把我都給繞進去了,我靠著牆邊暗自搖頭。
“我們在一處溶洞的地下河中發現了地龍的屍體,中毒而亡。”
梁姐弱弱的回答道,像是有意在試探。
地龍是絡腮胡的外號,我們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包括羅教授也是一樣,在我還沒進入隊伍之前,地龍就是絡腮胡,在我到來之後,地龍就變成了絡腮胡,他也不與我斤斤計較,現在更是沒有機會了。
“中毒而亡?”
易仟搖了搖頭,很不能理解梁姐的話。
“被蛇咬死的。”
梁姐聳了聳肩,其他的話她也說不出來。
“尖吻蝮?”
羅教授沉聲問道。
梁姐亦是無奈的聳了聳肩,多的她真的不知道了。
“那倒是可惜了。”
羅教授推了推眼鏡,看了眼我,又掃了眼九黎,就沒有了下文。
我感覺他在演戲,只可惜沒有任何證據,但隨後梁姐也飆起了演技,她給羅教授和易仟簡單的說了下我們在走進暗門之後的遭遇,但卻也是有意無意的避開了蒼龍殿的經歷,以及完全省略了九黎對我們說的話,還有九黎的真實姓名。
我們這個團隊已經徹底的土崩瓦解了,我們各懷心思,複雜的神色下皆是一張影帝般的面容,劫後余生的第一次集體討論被連續幾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弄得不歡而散,易仟尷尬的笑了笑,淡淡的說道:“也不知道這門後面到底是什麽?”
“玄武陵,該不會是陵墓吧。”
我隨口就這麽回了一句,羅教授就和易仟兩人拿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我,納悶的問道:“小夥,你認識匾額上的文字?”
我笑而不語的搖了搖頭。
他們納悶我為何認識匾額上的文字,我卻納悶他們為何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不過此時我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羅教授學識淵博,專業性極強,區區幾個戰國文字不在話下;易仟也曾說過自己對文字這方面大有研究;九黎這個奇少女也大方的承認自己看得懂戰國文字,而只剩下我和梁姐了,一個初出茅廬,一個...凶悍的婆娘。
如果他們有東西想要隱瞞我和梁姐的話實在是太容易了,如果不是羅教授和絡腮胡先我們一步動過蒼龍殿中的古棺的話,那又會是誰呢?而且還有極其重要的一點,為什麽我和梁姐多走了那麽多冤枉路,而九黎卻是多次出入玄武陵這個魔鏡中最危險的地方,而且如果不是在外頭遇見了她,我們也來不了玄武陵門外。由此及彼,羅教授和易仟怎麽就一步走到了這裡呢,而且還準確的繞開了機關獸,在這裡我已經想到了答案——他們知道了前往玄武陵的捷徑。
我們在機關道的石壁兩側發現了大量戰國時期的文字,這些文字只有羅教授和易仟兩人可以看懂, 而當時就算其他人在場,只要他們兩人的口徑一致,就可以輕易的騙過其他人。
我突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九黎也看見過這些文字,所以他輕易的避開了葬禁區的危險,進入了機關道的樞紐中心,並且在盡頭處的一個石像底座上也看見了大量文字記載。與此同時,我印象中還有最後一處文字記載的地方,蒼龍大殿內青銅棺槨表面。九黎神出沒鬼,來無影去無蹤,如果她才是第一個進入蒼龍殿中的人呢,這不也正好解釋了,她為什麽對蒼龍殿絕口不提,而且弄巧成拙的是,梁姐也正好有意無意的避開了蒼龍殿,不過巧合的是剛才我又認出了石牆匾額上的文字,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楚了,羅教授和易仟剛才那個眼神不正好對應上了嗎,他們極有可能認為我們也看到了他們心目中不為人知的答案。
我們心照不宣,保持著高度默契一致。
盡管如此,我還是很想知道蒼龍殿內青銅棺槨表面到底刻著什麽銘文,為什麽大家都選擇絕口不提?
“墨由,你見識到機關獸的厲害了吧?”
羅教授笑著問我道。
“那還是機關獸嗎?”
一提到這個我就來氣,小命都差點擱那邊了,我可不認為那只是單純簡單的機關獸而已,當時的科技水平達不了這麽高的製作要求,而且就算墨者們真的可以製作出來,為何不拿出去大殺四方呢,偏要放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地方生灰呢。
“這不正是天外魔鏡的神奇所在嗎?”
羅教授嘿嘿乾笑了兩聲,含糊不清的終止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