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繼續喊啊!看看你的羅小姐會不會來救你!”
刀疤臉一邊拿著斧頭跳著舞,一邊不屑的嘎嘎大笑。
沙啞的聲音,如老鴉叫般刺耳。
就在這時,嘩嘩整齊的跑步聲中,兩隊手握長槍的巡捕從公共租界內開撥而出,強行分開了流氓組成的人牆,清出了一條道路。
刀疤臉愕然的停下了動作,看著前面。他不明白,為什麽羅老板已經提前和公共租界巡捕房打過招呼了,現在還會發生這種事情。
刀疤臉是上海灘的黑幫頭目,江湖人稱【淞江鱷】,取了黃浦江支流吳淞江的江名,以及水滸人物及時雨宋江的諧音,兩層含義合一。意思即為人心狠手辣的同時奸詐陰險。
所以,聰明如淞江鱷,當他看到後面跑出來的那隊軍警後頓時明白了。
這特殊的警衛服,除了巡捕房的人外,領事館的武裝力量也來了。
這是怎麽了?難道這個名叫胡聖的無名小卒,竟在外國領事館也有路數?
軍警嘩嘩嘩的跑到前方,頓時集體單膝跪地,舉起長槍,全部把槍口對準了淞江鱷。
隨後,一名中年華人和一個高鼻深目的洋人,並肩走來,在那排軍警的身後站定。
即便淞江鱷常年過著刀頭舔血的生活,但今天這樣被幾十把長槍瞄著還是第一次,頓時也心虛了。
不過近百小弟面前,場面還是得靠自己撐住的。
他當即垂下拿著斧子的雙手,呸得吐掉了嘴裡的香煙,高聲道:“喬納森領事大人,你這是什麽意思?這裡可是我們華人界的地盤,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邊的事情可不歸你們租界管!”
這喬納森正是公共租界中,代表M國一方的領事。
淞江鱷作為上海灘地頭蛇,自然對各國領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就算沒打過交道,但認識還是認識的。
這時,中年華人對著喬納森領事一番耳語,喬納森便操著生硬的漢語道:“泥們在追的折亮圍先森,是羅珊珊小姐的盆友!而羅珊珊小姐,是窩森邊的折圍李先森的盆友!而李先森是我喬納森的盆友,所以,泥們布能帶走折亮圍先森。”
淞江鱷的臉色沉了下來,搬出了背後的大BOSS名號。
“喬納森大人,這兩個人可是羅鋼羅老板要的人!”
喬納森卻根本沒被唬住,他搖了搖頭道:“NONONONO,折割窩布管,落鋼先森窩也忍識他,他如果油文體,他會和窩當面說,折兩割人,窩今天搖呆奏。”
“可是喬納森大人……”淞江鱷還想說什麽。
但顯然喬納森已經失去了耐心,他隻是一揮手,嘩啦聲中,所有軍警手中的長槍保險都拉開了。隻要喬納森一聲令下,就能當場把淞江鱷給射成篩子鱷。
遇到這樣的場景,不僅淞江鱷慌了,連後面組成人牆的那些流氓都慌得忍不住退了幾步,發出了一陣低低的嘩然聲。
在上海灘混,最不能得罪的,就是這些洋人領事,人家背後代表的是一個西方列強的帝國。
趁著淞江鱷和他的小弟犯虛,喬納森身邊的中年華人立刻走過來,對胡聖和阿貴輕聲道:“跟我走!”
胡聖和阿貴哪裡有猶豫,立刻跟在中年人身後,來到了軍警的防禦線後方。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要抓的人被M國領事帶走,淞江鱷隻能陰沉著臉揮了揮手,帶頭離開了。
有什麽辦法?人家手裡有槍。
頓時,近百黑衣人全都跟隨而去,四周重新恢復了寧靜。
直到街道上看不到淞江鱷和他的幫派成員人影,喬納森才下令軍警放棄警戒。
胡聖終於長出了一口氣,被嚇出竅的靈魂,也重新歸位了。
“這位先生,還有喬納森領事,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胡聖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
喬納森領事搖頭道:“遙斜就斜李先森吧,是塔讓窩揪下泥們的。”
胡聖忙又對著中年人李先生作揖表達謝意。
李先生笑道:“羅珊珊小姐是個思想開明的年輕人,她的朋友,也即我李崇學的朋友,值此深夜,恰逢我和喬納森先生參加酒會結束後途徑此地,見到此番景象便停下查看,這才聽聞你喊了羅珊珊小姐之名,於是請求喬納森先生幫忙解圍。如無喬納森領事同意,自然無法救你2人脫困……”
喬納森這時道:“折裡恨安勸,泥們撩爸,窩先灰領事館勒……”
說完,他便坐上了汽車,帶著一隊軍警揚長而去。
胡聖沒想到最終,依然是靠著羅珊珊的名頭救下了自己,此刻回想剛才的一幕,仍心有余悸。
而李崇學則很熱情的邀請胡聖到自己在公共租界的住處休息,邊走邊聊間,兩個人卻愕然的發現,對方竟然還是和自己有淵源的人。
這李崇學,正是胡父讓胡聖在上海期間遇到形勢危急時去求助的童年好友――李鐵蛋。 隻不過人家現在改名為李崇學了。
也幸虧李崇學和羅珊珊認識,否則他哪裡會知道老家好友之子,竟然在上海灘遇到了險情?
這才是真正的無巧不成書了。
好在有這次偶遇!
因為按照胡父給的住處地址,早年在閘北的那處房產,早已被李崇學變賣,哪怕胡聖尋上門,也找不到李崇學。
李崇學近些年,因為一直從事新思潮的激進運動,所以才搬離華人界,住到公共租界中來尋求庇護的。
而也正因為此,才能在今晚陰差陽錯的救下了胡聖。
當聊及童年之事,李崇學感慨萬千,反覆說當時他有機會去大城市求學,全靠胡聖的父親資助,如今重見古人之後,自然激動難平。
也因著這份激動,李崇學在問明了胡聖遇險的因果後,對胡聖的骨氣大加讚賞,更是滔滔不絕的說起了他對中西文化的認識,以及對當今時勢的分析。
這一聊,胡聖發現李崇學的思想竟和自己的很多想法觀念不謀而合,加之談話間,李崇學博學多才、引經據典、將內外局勢分析的無比透徹,話語裡還不時流露出其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偉大抱負和理想。
但回憶起父親的交待,胡聖又覺得李崇學的思想,在當時的背景下,確實過於激進和大膽。這麽激進的思想,是很容易惹禍上身的。
所以當李崇學聊到興致正濃時,邀請胡聖加入他們探索救國道路的事業時,胡聖還是在猶豫中拒絕了。
還好李崇學也沒有強求,隻是表示出了極大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