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飛耷拉著腦袋從山上走了下來,他實在不知道怎麽去跟姬風開口。
他沒有秦戰的屍體,那才是姬風要的東西。
山下的人還不知道山上的情況,他們只知道戰鬥已經結束了。
姬風也在等著呂飛的好消息。
呂飛空手過來,後面也沒跟著人,姬風的臉立馬冷了下來。
“秦戰呢?”
呂飛垂頭喪氣的道:“王爺,屬下該死,讓他飛走了,這都怪齊軍,他已經中箭了,差一點我就能抓到他,都是齊軍打岔。”
“飛走了?”
姬風冷笑道,這應該是他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人還能飛?還是中了箭的人。
“你的意思,他拿身上的箭當翅膀嗎?”
呂飛愣了,這話有些搞怪了,實在不知道怎麽作答,他只能老老實實的說道。
“他是真的飛走了,山頂上的人都看到了,靠的是一個大風箏,屬下也從來沒見過。
不過他一定也活不成了,身中兩箭,還都是要害部位。”
姬風眉頭緊皺,呂飛的樣子實在不像是說謊,他也不敢說謊,不過之前似乎聽羅鳴說過,秦軍好像真的有什麽手段可以讓人飛起來。
“廢物!你讓我拿什麽去交差,你說他死他就死了?只有秦戰的屍體真的擺在這裡,我才能確定他真的死了。”
呂飛無言以對,仇恨的看著遠處淡定回軍的齊軍。
“都是這些該死的齊軍,不是他們,我怎麽能落到這步田地?”
姬風也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
“齊軍?他們竟然敢壞我的好事,真是活膩味了啊。”
姬風再不甘心,他也只能走了,要不然趕不上陽關之戰,罪過只會更大,反正回去也就和並肩王說秦戰死了,誰都沒有辦法證實。
他還是留了一隊人馬,加上呂飛的人留在這裡再搜索,三千人的隊伍,也夠用了。
……
狹長的峽谷之中,黑漆漆的一片,天明明是亮的,因為大山擋住了光線,峽谷中的能見度實在太低了。
韋九用報廢的滑翔傘改做了一個擔架,可以拖動的擔架。
秦戰躺在上面依舊昏迷,他還把自己的衣服蓋在秦戰身上,恐怕把秦戰凍著。
秦戰已經氣若懸絲了,那兩支箭確實射中了要害,準確的說,只是偏了那麽一絲。
差一點,就射穿了秦戰的雙肺,如果是那樣的話,秦戰一定撐不到現在。
不過秦戰也不知道能撐多久了。
可是韋九不能把秦戰扔在這裡,即使是一具屍體,都不能。
峽谷幽深,是那些走獸藏身的好地方,在周圍已經有狼的出現了,現在還只是零零散散的圍在周圍,只是狼群的偵察兵而已。
秦戰身上的血散發的氣味,能吸引數裡之外的野獸,所以周邊的狼越來越多。
狼是群居動物,很有組織的群居動物,碰到獵物的話絕對不會放過。
韋九手裡有兵器,但是心裡沒有任何的底氣,他不能一個人戰勝幾十隻狼組成的狼群。
自保都難,更不要說再保護擔架上的秦戰了。
狼群圍繞著韋九轉了半天,終於確認了周圍的安全,果斷的發起來進攻。
狼群都比諸侯軍聰明,他們知道先攻擊弱者,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的秦戰成了首要目標。
狼群從四面八方而來,韋九是不可能面面俱到的。
形勢太危險了,狼群速度很快,眸子裡發著綠光。
嗖嗖!
從前面不遠處射來一片弓箭,擋住了狼群進攻的路,跑在前面的狼被釘在雪地上。
看這弓箭的密度,少說幾百個弓箭手是有的,這下韋九可就緊張了,難道還有諸侯軍?
從暗處冒出來大片的人影,都是皮袍皮帽,這樣子,好像是北匈人。
韋九愣了,不知所措,北匈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裡,難道陽關破了?
陽關當然沒有破,北匈人也不全是為北匈帝國打仗的。
這一隊騎兵有五百人,是陽關衛出來的新秦人。
每一隊新秦人中都有少許的秦人,都是陽關衛騎兵出來的,最早訓練他們的可是韋九。
騎兵圍了上來,立即有人認出來衣衫襤褸的人,是他們的統帶韋九。
秦人們下馬抱住韋九,眼含熱淚。
“韋統帶,終於找到你們了,太好了,終於找到你們了。”
“快,去告訴公子,找到韋統帶了。”
“還有公爺,公爺在這裡!”
有秦軍認出了秦戰,即使他一臉血,已經沒了當初威嚴的樣子,他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公爺。
秦人忍不住落淚了,抱著韋九的胳膊更用力了。
“韋統帶,你真是我們秦人的英雄,你真是英雄。”
韋九只是問道。
“那個蹩腳大夫申儀來了嗎?”
現在秦戰奄奄一息,急需救治,只有申儀才有救活秦戰的可能,所以韋九很是關心這個。
“當然來了,你個死木頭!”
帶著哭腔的熟悉聲音傳來,一個閃亮亮的光頭把峽谷裡照亮了好一片。
是阿禿兒來了,他和秦川分開了,在峽谷之中,隊伍沒辦法展開,彼此之間距離不遠,所以只是這麽一小會兒,他就先到了。
人還未到,他就從馬上跳下來,在雪地上跌倒,滾起來,接著爬到秦戰身邊。
秦戰的胡子毛發都已經結了薄冰,阿禿兒脫下自己的羊皮袍,蓋在秦戰身上,又從懷裡逃出來一個酒壺,用酒為秦戰擦臉和手。
“公爺,你撐住啊,公子馬上就到,申神醫也很快到,公爺,一定要撐住啊。”
阿禿兒一邊抹淚一邊說道,還不忘了抱怨韋九。
“你個死木頭,幹什麽吃的,讓公爺受這麽重的傷,沒用的家夥,我阿禿兒看不起你。”
韋九無言,靜靜地坐在那裡,他的身上也被蓋上了羊皮襖,有了一絲暖氣。
噠噠噠!
馬蹄聲很急,在雪地中狂奔,是一件瘋狂的事情,可見來人多麽著急。
雪地上的奔馬果然不可行,因為刹不住,戰馬滑倒在地,就在倒地的一瞬間,馬背上的人一躍而起,瀟灑落地,腳下絲毫不停,急速跑完最後幾步路,跪在秦戰身邊。
“父親!”
秦川已經泣不成聲,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秦戰,他絕對不想看到這樣淒慘的父親。
“申老頭,你能不能快點!”
秦川吼道。
“來了來了!”
申儀也不敢慢,他已經盡力了,可是他怎麽能比得過秦川這樣的年輕人呢。
“來了來了……”
申儀一到,就打開了藥箱,先取出一粒藥放進秦戰嘴裡。
接著,申儀檢查秦戰的傷口,全身都檢查了一遍。
然後,申儀搖了搖頭。
“公子節哀,秦公怕是不成了。”
秦川的眼睛瞪大了,不敢置信,或者說不願意相信,一把抓住申儀的胳膊。
“你不是神醫嗎?就這兩道箭傷,你都治不了?”
申儀搖搖頭,指著秦戰身上的箭傷道。
“這箭傷雖然看似很重,實際上還沒有真正傷蛋要害,倒不是什麽難事。”
說罷,他又掀開秦戰身上的羊皮襖,指著秦戰的腹部。
“真正的致命傷是在這裡,內髒都傷到了,秦公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人力有時窮,我也是無能無力。”
秦戰的腹部裹了一層衣衫,應該是秦戰自己包上去的,衣衫上全都是血,已經凍得有些硬了,可是仍然有血在往外滲。
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受的傷,韋九都是一臉驚訝。
從他跟秦戰在一起的時候,秦戰就沒受過傷,除了背上的箭傷。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韋九不敢相信,秦戰一路都沒表現出來什麽異樣,也沒有人發現。
“一定是在軍營裡,突圍的時候,一定是的,公爺怎麽不早說啊。”
韋九終於明白過來,突圍出來之後,秦戰就沒怎麽出過手,在爬山下山的時候,還經常用兵器撐著身體。
原來他早就受了傷,只是不想讓秦軍們看出來,怕打擊秦軍的士氣,怪不得他要讓韋九先走。
從一開始,突圍只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秦戰沒有把自己算進去。
秦川還是不敢相信,想要去解開衣衫。
“住手!”
申儀急忙阻止。
“公子切莫動手,秦公就是靠著這衣衫的束縛,壓製了出血的速度,這才能撐過來,你要是一解開,秦公絕對沒命了。”
秦川的眼淚怎麽都忍不住了。
“怎麽會這樣,他是怎麽撐過來的啊!”
忽然,秦戰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他想睜開眼睛。
申儀在一開始放進秦戰嘴裡的東西,是提氣吊命的藥,就像是強心針一樣,暫時讓人死不了。
眼皮再動,再動……
秦戰的眼睛終於打開了一條縫,恍惚之中,他看到了秦川的樣子,看到秦川痛哭的樣子。
“你來了。”
秦戰氣息微弱的說道。
“臨死之前,能看到你,為父很滿足。”
秦川抓著秦戰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父親,你一定要撐住啊,父親,秦地的百姓都在等著你。”
秦戰笑了:“傻孩子,父親真的要走了,洛陽也出事了,或許你爺爺等著我呢。”
秦川面色變了。
“我早就說過的,王族是靠不住的,你們就是不聽,就是不聽,這下好了吧。”
秦戰用手摸了摸秦川的臉。
“好兒子,你是對的,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陽關還有咱們八萬子弟,答應父親,帶他們走出去,回到秦地,他們的血不能白灑在這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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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點頭,秦戰繼續說道。
“咱們秦人的血,流夠了,也流幹了,為父這幾十年,不知道害死了多少秦人,欠下不知道多少債。
這債,只能你去還了,以後秦地,就要靠你們了。
不管大周發生了什麽,你都要答應我,帶秦人渡過這場劫難。
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你一定可以的。”
秦川連連答應,秦戰的眼睛已經越來越暗了。
“你別說話了,別說話了。”
咳咳!
秦戰吐出一口血,依然沒有停住,接著說道。
“從今往後,秦地再無秦侯,秦人的血只能為秦人自己而流。”
秦川現在只會點頭了。
秦戰接著說道:“我現在,只是以秦家族長的身份,請求你,秦川,接任秦家族長的位子,也請求你,接受秦家的封地,從今以後,秦家以你為尊。”
秦戰的眼神裡滿是期待,秦川實在無法拒絕,含淚點頭。
秦戰又笑了。
“我走了,照顧好秦家的人……秦家的人……”
秦戰的手慢慢滑落,周圍的秦軍士兵無聲跪地。
“恭送公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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