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風一直等了許久,都沒有見他派去跟蹤吳用的親衛回來。
“他們已經混進來陽關了,而且不止一個人。”
李師道猜測到了什麽,對姬風這麽說。
姬風點點頭,說道:“我也知道,現在關鍵的問題是,我們要怎麽辦,答應吳用?”
李師道在屋子裡來回的走動,經過一番思考,他說道:“現在回京城請示已經是來不及了,也不知道這吳用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要真的是太子的意思,那就不用糾結什麽了。”
姬風也道:“是啊,要真是太子的意思,我們到時候全推在太子頭上就好。”
屋子裡靜了好一會兒,姬風道:“要不,在全城搜一下,把吳用他們給翻出來?”
李師道搖搖頭:“不可,若是這樣,那就是和吳用撕破了臉皮,若真是招惹到太子,你我都不會好過。”
“那就只能答應他們了。”姬風道:“反正秦家早晚都要動的,只要咱們把持住手下人的嘴,沒有人會知道什麽。”
李師道還是下不定決心,姬風又聽他的,兩個人這下算是沒了主意。
“報……,稟都統,西戎軍越過祁山,偷襲了甘州府,玉門關大軍已經奔赴甘州。”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李師道和姬風都大吃一驚,姬風趕緊拿過來戰報,仔細的看了一遍。
“這,怎麽西戎又插了一杠子。”
李師道不愧是智囊,瞬間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看樣子,北匈和西戎聯手了,怪不得吳用這麽有信心,這樣一來,沒有了玉門關大軍的支撐,陽關確實不好守啊,沒想到他們也學會調虎離山了。”
姬風問道:“那我們怎麽辦?”
李師道這一次很乾脆:“答應吳用,現在玉門關空虛,就算我們棄掉陽關,只要保住玉門關,我們就是功臣,至於那些秦人,就讓他們在陽關跟北匈人拚去吧。”
姬風問道:“京城那邊會不會不好交代?”
李師道:“不管了,反正都已經在這個節骨眼上了,總不能我們也陪葬在這裡吧。”
姬風終於下定決心:“好,就照你說的辦。”
就在這時候外面又走進來一個軍士,這軍士手持一封書信。
“王爺,京城密報!”
姬風迅速接過看了一番,眼睛瞬間瞪大。
李師道看他這番反應,問道:“京城那邊怎麽說?”
姬風默默把書信遞給他:“你自己看吧,這天,真的是越來越陰了。”
……
大周歷五九五年七月初八,西戎軍二十萬攻甘州,甘州告急,西北軍團統帥羅鳴率軍八萬援甘州。
——《周紀》
……
西戎攻打甘州的消息同樣傳到秦山這裡,秦山也是感到壓力山大。
西戎和北匈很明顯勾結到一起了,這樣算起來,北匈人很快也會有動作。
秦山當即下令,派出精銳騎兵隊,時刻堅持北匈人的動向,秦軍也加緊準備物資,可惜就是沒辦法到陽關裡面去。
但願這些王師的老爺兵能夠為大周好好的守陽關,這是秦軍對王師唯一的希望了。
有些事情往往會事與願違的,就在吳用和姬風見面後的第三天,北匈人的進攻開始了。
進攻的時間在夜晚,進攻的方向在地下。
不得不說,呼延灼實在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他等這一刻,足足等了四個月。
四個月前,
他退守青風峽,那個時候,他就想好了怎麽破陽關。 西北大地全是沙石地面,沙石層過了是堅硬的鹽鹼土,再往下是就是大小不一的岩石層。
任誰也不可能想到,他竟然在這種條件下挖掘地道。
為了不讓周人發現,他選擇從青風峽開始下手,長達三十裡的地道,整整挖了四個月。
為了防塌方,挖一段就要用木板頂起來,進度實在很慢,每天一個四個千人隊同時動工,呼延灼還定下規矩,每日進展最慢的千人隊的千夫長要被斬首。
就是在這樣的高壓之下,呼延灼親手砍下一百多個頭顱,北匈人終於挖出了四條直達陽關的地道。
吳用就是從地道進的陽關,地道口附近的人已經被清理掉了,陽關的王師紀律實在太差,即使少了幾個人,也沒有發現。
在地道的幫助下,四個千人隊打頭陣,通過地道到達了陽關下面,他們是最先進入陽關的人,負責打開陽關的城門。
這四千人是呼延灼在王庭勇士中挑選出來的,戰力強悍,分別由四位乾將帶領,其中一隊的帶隊人,就是達爾。
達爾已經在地道裡走過幾次,他率先跳出地道,屋子裡這時候的幾個人都是他們留在這裡冒充雜役的。
達爾先是從窗戶向外面看了看,街口的哨兵正在打盹,附近城牆上的哨兵也不見了人影。
他不再猶豫,輕輕打開房門,躡手躡腳的向著街口的哨兵摸了過去。
他落腳很輕,每一次落地都是先腳跟著地,然後慢慢放下腳掌,這樣的動作讓他壯碩的身材結實的踩在地面上,卻又沒有發出來任何的聲音。
打瞌睡的哨兵渾然不覺危險已經降臨,幾個月的安逸生活讓他的警惕性已經低到了地表以下。
最後三步的距離,達爾突然爆發,一個箭步衝上去,用手捂住哨兵的嘴巴,這哨兵瞪大了眼睛,嘴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下一刻,達爾已經隔斷了他的喉嚨。
鮮紅的血濺在地上,哨兵的眼睛慢慢沒了光彩,身子軟了下去,達爾輕輕把他放平在地上,恐怕他發出任何的聲音。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達爾就用相同的辦法摸掉了四個哨兵,這些周人實在是太無能了,四個人沒有一個是清醒的,跟上次攻城時遇到的秦軍簡直沒法比。
達爾心中實在有些不屑,沒一點激情,他已經靠近了城牆,看城牆上那個哨兵不住點頭的樣子,八成也是在打瞌睡。
達爾正準備上城牆,意外發生了,從城牆根那裡走過來一個沒穿衣服的周軍,看樣子是起夜方便的。
天色較黑,所以這個周軍也沒有注意,還以為達爾是站在那裡的哨兵。
“喂,兄弟,現在什麽時辰了。”
達爾心裡咯噔一聲,他沒有說話,他也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
出來方便的周人笑了:“奶奶的,又在睡覺,小心被隊正逮到打你板子。”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驀然停住了腳步。
他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達爾身上的服裝,還有他高大的體格,這都不是大周軍裡能出現的。
他還看到了達爾腳邊的屍體,突然轉身就跑。
達爾慌忙甩出手中的刀,希望能阻止他。
“敵襲啊!”
達爾的彎刀準確命中了這個人,可惜已經晚了,這一嗓子已經喊了出來。
陽關內開始沸騰了,在屋子裡睡大覺的周軍王師紛紛清醒過來,忙亂的披掛好戰甲,拿著武器就出了門。
他們遇上的是滿大街的北匈人,戰鬥剛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的狀態。
王師要出門,北匈人想把他們堵在裡面關門打狗,一部分人還想去奪城牆。
終歸是王師人多,一個鎮的人馬加上雜役都過了兩萬,四千北匈人哪堵的住。
達爾知道不好,果斷做出了決定,帶著他的千人隊向著城門衝了過去,他要趕在秦軍沒有進城之前打開城門。
只要城門開了,在外面等待的三十萬北匈人就會像潮水一般淹沒陽關,到時候就算是十萬秦軍,也無濟於事了。
沒有城牆的掩護,秦軍對上北匈人的優勢並不大。
陽關已經亂了,可是在城主大廳裡的兩個主事人依然清醒,他們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刻。
姬風和李師道終於明白了吳用的自信來源於哪裡,他們對呼延灼的瘋狂舉動也是十分意外。
這個瘋子乾的瘋事,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這講出去恐怕會成為一個大笑話吧,不過這個笑話的對象恐怕只能是秦山了。
王師作為周天子直屬的武裝力量,如果連抵抗都不抵抗,恐怕有些說不過去,所以適當的小打小鬧是要有的。
一刻鍾過後,姬風和李師道終於下了命令,打開內城門,請秦軍進陽關。
陽關裡這麽熱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秦山,秦軍的精銳再一次體現出來,只有一刻鍾的時間,他們就已經穿好盔甲拿好武器,軍士跟在長官後面,很快集結成一個又一個的方陣。
秦山等著內城的城門打開,他的馬兒已經安耐不住了,他的長劍也似乎在嚎叫,這些北匈狗,又來送死了。
城門一開,秦軍便如同猛虎下山,五千玄鐵重騎打頭,快速進入陽關,湧入每一條大街小巷,湧上城牆。
這個時候,達爾正好也解決了外城門的所有周軍,他已經聽到城門外邊如同地震一般的馬蹄聲。
此刻陽關的城牆外面成了火把的海洋,三十萬北匈軍隊傾巢而出,綿延十數裡,呼延灼站在高高的指揮車上冷眼看著陽關。
在陽關丟掉的面子,他呼延灼就要在陽關撿起來,這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所以他才會做出挖掘三十裡地道的瘋狂決定。
今天這一戰,一定會讓他呼延灼的名字載入史冊,號稱永不陷落的陽關,將終結在他的手裡。
呼延灼內心已經饑渴難耐,他死死盯住城門,開啊,快開啊。
所有的北匈人都和他們的首領一樣,內心無聲的呐喊:“開啊,快開啊。”
他們連雲梯都沒有製作,全軍的希望都放在了城門上,如果城門沒有打開,他們這一次將無功而返。
轟隆!
城門動了,然後在無數北匈士兵的呼喚聲中,城門終於開了。
呼延灼長舒一口氣,他從打開的城門當中,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