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點，顧晨睡到自然醒。

　　 看看手機，發現除了這幾名催畫的女同事發來幾條短信息外，也沒有收到其他信息，於是顧晨將手機丟到一邊，起床刷牙洗臉。

　　 昨晚顧晨回家睡，於是將同事的約畫，全部帶回家操作。

　　 一來避免嚇壞同寢室的丁亮和黃尊龍，二來家裡住的舒服，還能嘗到老媽的特色廚藝。

　　 最近的這段日子，顧晨睡眠時間保障充足，度過了一年的實習期，畢竟算是警隊老同志，也不會再叫去做雜役。

　　 不過，該有的夜班也並不會減少，普遍與之前的調班慣例是一樣的。

　　 如果碰到緊急任務，所有假期也將就地取消。

　　 芙蓉分局的地位提高後，夜班也經常要忙碌到凌晨三四點。

　　 再加上部分警員外出公乾，連續上班一個月是常有的事情。

　　 日常工作十小時以上也很常見。

　　 要想在警隊乾出成績，出了資歷之外，想晉升還得拿出業績。

　　 每個警員都有自己的檔案，參與過哪些行動，接到過多少投訴，嘉獎過幾次，處分過幾次，檔案上基本是少不了。

　　 只要還在警隊乾，這些資料……都將一直跟在身邊，直到退休為止。

　　 至於許多中途轉行的警察，所獲榮譽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尊重，但是往往年輕警察，在榮譽這塊屬於低窪地帶，許多人從警多年，也不見得就能獲得嘉獎。

　　 在警隊有句老話叫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在競爭力較強的核心部門，往往能接觸到更多任務，立功嘉獎的機會自然很多。

　　 警隊也會大浪淘沙，將核心猛將送入核心部門，保障警隊的高質量發展。

　　 而淘汰者並不意味著就毫無希望……

　　 就如顧晨的室友丁亮和黃尊龍，兩人在平凡的崗位上，一樣都能乾出成績。

　　 而顧晨雖然在核心部門，但有時候也得做一些枯燥乏味的工作.

　　 就比如幫同事畫肖像……

　　 尤其是盧薇薇，要的還是雙份的。

　　 “兒子，這麽早起床啊！不再睡會?”買菜剛回家的肖曉芳，見顧晨已經來到了餐廳，不由嘮叨了一句。

　　 “每天都這時候起床，再睡也睡不著啊。”顧晨的生物鍾一項很穩定，而且顧晨是一個嚴格自律的人。

　　 什麽時候起床，那是多年來形成的習慣。

　　 以前在警校，顧晨就喜歡在清晨看資料，這樣的習慣保持了很久。

　　 而現在擁有專精級記憶力，雖然不再需要利用清晨看資料來保持記憶力，但是顧晨也不想將這些時間浪費在床上。

　　 “冰箱裡有牛奶，我幫你熱一熱，還有吐司麵包，玉米糕還有兩塊。”肖曉芳一邊將新鮮蔬菜，分類放進冰箱裡，一邊將冰箱裡儲存的食物拿出來。

　　 “那我收拾東西。”顧晨回到房間，將畫卷全部放進一個背包內，將拉鏈打開。

　　 “兒子，你最近又開始畫畫了?”肖曉芳將吐司麵包和玉米糕放進微波爐加熱後，走到顧晨身邊。

　　 “幫同事畫的。”顧晨將另外一疊照片準備塞進包裡時。

　　 不料一脫手，小女警的照片全部散落在地上。

　　 肖曉芳一邊呆呆的看著顧晨，一邊低頭看著照片，看著看著，忍不住呼呼的笑了起來。

　　 “兒子，這些女孩的照片都誰啊?”

　　 “同事。”

　　 “那有沒有中意的?”

　　 “這個……”

　　 “我看這張不錯，這張也可以，咦?怎麽現在女孩的照片，都這麽好看的?一個個都跟仙女似的。”

　　 肖曉芳將照片拿在手裡愛不釋手。

　　 她不知道，現在的P圖技術已經在國內發揚光大，用原相機拍照發朋友圈，都已經成為一種不禮貌行為。

　　 “那你覺得哪張好看啊?”顧晨也湊過來，看看老媽的意見。

　　 “我覺得吧，這些女孩畫完妝都一個樣。”猶豫了幾秒，肖曉芳搖頭道:“我有點臉盲，看不出來，感覺都好看。”

　　 顧晨笑了笑，將這些照片收好後，準備塞進包裡。

　　 要說讓顧晨說，其實顧晨也分辨不出誰是誰，現在的化妝師都一個培訓班畢業的。

　　 “誒?這裡還有一張。”肖曉芳又在桌下找到了另一張被遺忘的照片，拿在手裡拍了拍，頓時誒道:“這張就有點與眾不同了，感覺沒化妝也好看啊。”

　　 抬頭看了眼顧晨，肖曉芳問道:“兒子，這女孩叫什麽?長得好精致，底子也特別好啊。”

　　 “我師姐，盧薇薇。”顧晨說。

　　 “師姐啊?那是比你大一些啊。”肖曉芳猶豫了一下，又道:“不過就她長得最好看，大幾歲也沒關系的呀，重要的是人好就行啊……”

　　 一早上，顧晨就在餐桌上，聽著肖曉芳女士的各種絮絮叨叨。

　　 顧晨無聊的拿著手機看新聞，打發著剩下的時間。

　　 這時候，顧百川也背著太極劍回到家裡，立馬就被肖曉芳拉過來嘮叨:“老公，你看顧晨的女同事，你覺得哪個好看啊?”

　　 “喲?這哪來這麽多照片啊?”顧百川將太極劍掛著一側，接過照片仔細查閱。

　　 肖曉芳往沙發一趟，一副慵懶的模樣，不由開心的說道:“咱兒子年齡也不小了，也都參加工作了，是該找個女朋友過日子，你說呢?老公?”

　　 “這得看他自己了，咱們顧晨從小缺仰慕者嗎?並不缺啊，可關鍵得顧晨中意才行啊。”顧百川一邊說，一邊翻看著照片，不由頻頻點頭:“質量都不錯啊，這警隊的顏值每年都在提升啊。”

　　 肖曉芳撇嘴一笑:“現在的小姑娘都長得很好看啊，你看這張，還有這張……”

　　 顧百川嘿嘿笑道:“看來警隊也不缺女同志嘛，咱們先前還擔心警隊都是和尚，現在你總可以放心吧?”

　　 “兒子，抓緊時間，早日帶個女朋友回家。”肖曉芳看著照片，連兒子結婚後，自己手裡抱著孫子的畫面都開始浮現了……

　　 早上7點40分。

　　 顧晨開車來到芙蓉分局，將車停好後，便直接往刑偵三組辦公室走去。

　　 以往自己是第一個來到辦公室，可今天卻不是，早已是守株待兔的小女警們，早早就守在門口。

　　 見顧晨背著背包來上班，頓時一個個都興奮不已，趕緊把顧晨圍起來。

　　 “顧晨，我們的素描畫好沒?

　　 “畫好了。”

　　 “真的呀?那快讓我們看看呀。”

　　 “稍等，我先開下門。”

　　 “快點快點。”

　　 不少小女警都激動不已，都想趕緊欣賞自己的畫作。

　　 開門後，顧晨將背包放在自己的桌上，小女警們立馬一擁而上，將這些畫卷一一打開。

　　 “這張是我的，天呐，畫的也太好了吧?”

　　 “哈哈，這張是我的，OMG，我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麽漂亮啊。”

　　 “我的也不錯啊，簡直神相似啊。”

　　 “顧晨，你畫畫果然很厲害，真是太感謝你了，為了表示對你的感謝，能不能讓我們請你吃餐飯?”

　　 為首的女警終於道出了真實目的，忽然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盯著顧晨看，也都跟腔道。

　　 “是啊，晚上我們一起吃餐飯吧。”

　　 “你看，勞煩你動筆畫這麽好看的素描，怎麽著也得讓我們感謝一下你吧?”

　　 “地點我都選好了，那家飯店的菜不錯，真的，我去過很多次。”

　　 “行不行嘛顧晨?你回句話呀?”

　　 就在幾人各種絮絮叨叨的時候，顧晨的電話忽然響起。

　　 顧晨一邊整理剩下的畫卷，一邊將手機放在桌上，並點開了免提。

　　 “喂?”顧晨隨口問了一句。

　　 “爸爸！”

　　 忽然，一個小女孩弱弱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現場……忽然間鴉雀無聲。

　　 所有小女警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向顧晨看，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加不知所措，加神經緊繃。

　　 就連呼吸都不敢……

　　 “你打錯了。”顧晨也是尷尬的回了一句。

　　 可幾秒之後，卻又不見對方動靜。

　　 “喂?”顧晨又道。

　　 “爸爸，我好想你。”小女孩弱弱的聲音，略顯沮喪。

　　 顧晨看著周圍那些女警的驚愕目光，不由汗道:“我和你說了，你打錯了……喂?喂?”

　　 聲音再次中斷……

　　 沒過多久，就在顧晨準備將電話掛機的時候，那個弱弱的聲音又再次傳來。

　　 “爸爸，我快堅持不住了，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嘶！”一名小女警聽到這話，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其他小女警，此刻也是看著尷尬，一個個不由縮了縮脖子。

　　 顧晨也是百般無奈，自己並不認識電話中的小女孩，可為什麽她要叫自己爸爸?

　　 見所有人小女警依舊盯著自己看，顧晨無奈，隻好拿起手機，對著電話中“啵”了一聲。

　　 “嘟……嘟……嘟！”

　　 沒過多久，電話忽然掛斷。

　　 “顧……顧晨，那……那什麽，我們先走了，吃飯的事之後再說吧。”領頭的小女警此刻尷尬的不行，看著顧晨不知所雲，就感覺想快點離開這裡。

　　 又一名小女警也道:“是呀顧晨，那我們就先走了。”

　　 “對對對，咱們還有事呢。”

　　 “先走了，謝謝你的素描。”

　　 拿著各自的素描圖，小女警們一哄而散，嘴裡還在念念叨叨。

　　 顧晨抓了抓腦袋，心說自己這下是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過能讓這些小女警不戰而退，顧晨實在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

　　 可話又說回來，電話那頭的小女孩究竟是誰?她為什麽要打給自己呢?

　　 時間很快來到了八點。

　　 三組辦公室的隊員們，也都各自在顧晨這裡領到了畫作。

　　 然而這個時候，剛才那個陌生號碼又在地打進來。

　　 這次顧晨猶豫了幾秒，才接通電話，放置在二耳邊。

　　 “喂，您好，請問您在聽嗎?”這時候，打電話過來的是一名女子。

　　 顧晨道:“我在聽。”

　　 “你好，我是剛才那個小女孩的阿姨。”女子也是自報家門，語氣非常的沉重。

　　 “你這邊剛才是什麽情況啊?”顧晨也不清楚剛才的情況，於是趕緊問她。

　　 “是……是這樣的。”女子平複下心情，這才道:“她當時在搶救中非常的痛苦，也很想念她的爸爸，於是我不想她太難受，就心急亂播了一個號碼，所以……所以很抱歉，對不起。”

　　 從電話那頭，顧晨聽出了女子的誠意。

　　 對方並不像是開玩笑，於是顧晨又問:“那你為什麽不打給她爸爸呢?”

　　 “她爸爸車禍當場就去世了，當時她還不知道。”

　　 女子的回復讓顧晨忽然一愣。

　　 “那……那她現在還好嗎?”顧晨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弱弱的問道。

　　 “小女孩也搶救無效去世了。”女子聲音略帶梗咽，道:“但是她……她是帶著微笑離開的，所以謝謝你幫她完成了心願，親了她，我打過來，我打過來就是為了感謝你，謝謝你陌生人，真的很感謝。”

　　 通話中，顧晨已經明顯感覺到對方的難過。

　　 顧晨抓著手機，感覺自己的手臂格外酸痛，卻怎麽也不肯放下手機。

　　 他渾身僵硬的挺了幾秒鍾時間，才猛然一松，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你們在哪家醫院，我去看看。”顧晨說。

　　 “你……你真的要來嗎?”女子也是頗為震驚，於是道:“我們在江南市，你在哪?”

　　 “我也在江南市。”顧晨說。

　　 “我……我在第三醫院，急救中心。”

　　 “那好，你在那等我。”顧晨掛斷電話，忽然長舒一口氣。

　　 面排的盧薇薇注意他很久了，見顧晨放下手機，這才弱弱的問他:“顧師弟，你怎麽了?一大早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有個小女孩剛去世，可能是今早發生的車禍。”顧晨一邊拿出自己的車鑰匙，一邊準備離開辦公室。

　　 “那我跟你過去看看吧。”盧薇薇也趕緊跟在顧晨身後。

　　 走出辦公室後，盧薇薇又趕緊往回跑，來到丁警官身邊道:“我跟顧晨出去下，如果有任務隨時打電話，還有，跟老王說一下。”

　　 “放心吧，你們倆先前，這邊我來說。”

　　 丁警官也是第一次發現，顧晨會緊張成這種程度，想必也是十萬火急，於是就隨口答應道。

　　 顧晨開車，盧薇薇在副駕駛，兩人一起來到了第三人民醫院急救中心。

　　 此刻，急救中心門口，正停著兩輛救護車，還有一輛先到的警車。

　　 此刻丁亮和黃尊龍，還有另外幾名民警，正常處理現場情況。

　　 見顧晨忽然到訪，丁亮和黃尊龍也是嚇一跳。

　　 “我的天呐，你怎麽來了?”丁亮不解的問道。

　　 “別管這麽多，告訴我，死者是不是一名中年男子，還有一名小女孩?”顧晨問。

　　 黃尊龍當時就呆住了，愣道:“這……這我們才剛得到消息，你顧晨怎麽就知道了?你這家夥什麽情況啊你?”

　　 兩人實在搞不懂顧晨這波是什麽操作。

　　 這邊才得到醫生給出的死訊，那頭顧晨就剛好趕到，還能準確說出死者情況。

　　 兩人現在是懵逼的一塌糊塗。

　　 “先別管這些，我去看看情況先。”顧晨也不跟丁亮和黃尊龍廢話，直接往急救中心快步跑過去。

　　 盧薇薇雖然不太懂，這裡究竟剛才發生過什麽，不過還是趕緊跟上顧晨的步伐，一路追趕了過去。

　　 經過多方打聽，顧晨和盧薇薇趕到停屍房，這才發現，一名年輕女子呆呆的坐在一旁。

　　 她的身邊，整齊擺放著兩輛推床。

　　 而床上，則是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女子見穿著警服的顧晨小跑過來，也是呆了一下，這才弱弱的問道:“你……你是那個接電話的先生?”

　　 “沒錯，我是芙蓉分局，刑偵三組民警顧晨。”

　　 “我是盧薇薇。”

　　 兩人也是自報家門。

　　 女子“哦”了一聲，忽然捂臉痛哭起來。

　　 “你怎麽了?”盧薇薇趕緊過去扶住她，一輛懵逼的看著顧晨。

　　 要說剛才在辦公室，聽見顧晨接到這個陌生電話時，盧薇薇就有點搞不清情況。

　　 現在見女子忽然痛哭，旁邊還擺著兩具屍體，盧薇薇整個腦瓜子嗡嗡的。

　　 感覺這什麽情況……自己完全看不明白啊。

　　 有盧薇薇安慰，顧晨沒有直接問女子，而是自顧自的走到兩輛推車的中間。

　　 然後，將面前的推車上，白布慢慢的揭開。

　　 忽然間，一個面帶微笑的小女孩屍體，慢慢浮現在顧晨的眼前。

　　 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樣，小女孩離開的時候，似乎並不痛苦，還很幸福。

　　 就因為自己隔著電話給她的那個吻，讓她可以毫無眷戀的離開。

　　 顧晨鼻頭一酸，將自己的警帽摘下，然後一個人靠在牆壁上，愣愣發呆。

　　 這時候，負責對接的丁亮和黃尊龍，在得知顧晨和盧薇薇來到停屍房後，也都急急忙忙的往這趕。

　　 來到停屍房，看見各種人物各種情緒，一時間……丁亮和黃尊龍也是面面相覷，不知所以的放慢腳步。

　　 然後，來到顧晨的身邊。

　　 “顧晨，你到底什麽情況啊?你怎麽會來這裡?”丁亮猶豫的很久，還是忍不住問他。

　　 畢竟，顧晨看上去比那個女子還傷心，難道說，這裡死去的……是顧晨的親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