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內。

　周文的自信並沒有讓大家感到驚訝，反而讓眾人想笑。

　之前大家就已經掌握了充足的證據。

　原本王警官想著將證據直接拋出，對付周文這種人，就應該重拳出擊，直擊要害。

　但顧晨還是希望按照程序來，讓周文認罪的心服口服。

　原本還想著給他一次招供的機會，但換來的卻是周文迷之自信般的嘲諷。

　顧晨不裝了，攤牌了。

　直接將熱乎的檢測報告甩在了桌上。

　“周文，你或許不知道，我們下午在垃圾桶內忙前忙後，就是為了尋找你那丟棄的同款套裝嗎?”

　“什……什麽?”聞言顧晨說辭，周文表情一怔，似乎有些不太明白。

　盧薇薇也是沒好氣道:“為了找你那件帶血的外套，我趕走了那條巷子所有的流浪貓，翻遍了那條巷子所有的垃圾桶。”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總算在一個撿破爛的大爺手裡，找到了這套衣服。”

　說道這裡，盧薇薇也是將照片亮出:“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這……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是我的衣服。”

　見此情況，周文的心理防線似乎就快崩盤。

　見周文依舊最硬，顧晨也是沒好氣道:“你也不用再裝了，這套衣服上，有劉文賀的血跡。”

　“而那條巷子，恰恰又是你在案發之後待過的地方。”

　“尤其是你走出鴻鵠賓館時，你並沒有穿著外套，而是將外套脫下，拿在手裡，遮擋住關鍵血跡位置。”

　“而後你來到團結西路中段的小巷中，將一套早就藏好在那的同款服裝進行更換，之後又若無其事的返回鴻鵠賓館，製造自己不在現場的假象。”

　頓了頓，顧晨也是深呼一口氣道:“可惜了，你的這些自信，撐不起你的野心。”

　“至於你是凶手這件事情，我想我也不用多說了，你自己有什麽看法?”

　“我……”

　見自己被顧晨戳穿，周文頓時臉色一沉。

　盧薇薇則繼續催促道:“周文，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

　“那晚在三味書屋，你還教會了我們很多東西，你給我的感覺，應該是個幽默風趣的書店老板。”

　“可我怎麽也想不到，你竟然是殺死劉文賀的凶手，他不是你的衣食父母嗎?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他是個禽獸。”盧薇薇這邊話音剛落，周文便直接反駁道:“他劉文賀不是個好東西，這點我比誰都清楚。”

　“你說。”見周文準備坦白，顧晨直接開始記錄。

　吸了吸鼻子，周文也是一臉無奈道:“劉文賀之前是什麽人，我非常清楚，他就是個無賴，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但是之前他怎樣，跟我都沒有關系，原本以為，我跟他之間，只是存在於利益相關，也就是我跟你們那晚說的，資料指定，利潤分紅。”

　“那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麽要殺他?難道是因為利潤分配不均?”顧晨問。

　周文搖了搖頭，道:“是因為……是因為我侄女周晶晶。”

　“你侄女周晶晶?”

　聞言周文說辭，眾人面面相覷，似乎都沒明白其中的緣由。

　周文也是長歎一聲，沮喪著說道:“周晶晶從小父母去世早，是我和她奶奶，一手把她養大的。”

　“對於周晶晶來說，我是有求必應，就算她現在虛榮心強，花錢大手大腳我也認了，該借給她的錢，我一分不少的借給她。”

　“可我怎麽也不會想到，周晶晶為了錢，竟然會跟劉文賀混到一起。”

　“嗯?”聽聞周文說辭，盧薇薇不明覺厲道:“此話怎講?周晶晶跟劉文賀怎麽會混到一起?”

　“這還得從一次酒局說起了。”周文躺靠在座椅上，也是目光無神道:

　“那一次，因為在學習資料上大賺了一筆，劉文賀提議，我們這些利益攸關方，一起出去吃飯喝酒。”

　“而那一次，周晶晶正好下班回家，來到我店裡，劉文賀見我侄女周晶晶頗有幾分姿色，也調侃著讓她也去。”

　“剛開始，我是拒絕的，其實不太想讓周晶晶接觸像劉文賀這種人，但為面子，還是勉強答應。”

　“而周晶晶也就是在那次的酒席上，跟劉文賀互留了號碼，二人也是在那時候認識。”

　顧晨默默點頭，問道:“這好像沒什麽問題，酒局上認識彼此，互加聯系方式，可你想說的到底是什麽?”

　“是劉文賀……”周文哽咽了一下，也是沒好氣道:“劉文賀知道周晶晶是舞蹈老師，又愛慕虛榮。”

　“所以，經常有意無意的送她奢侈品，得知周晶晶竟然每月負債，他又慫恿周晶晶借款消費。”

　“結果利滾利，周晶晶之所以每月都在還欠款，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劉文賀在背後唆使。”

　“他的目的很簡單，他要控制周晶晶，讓周晶晶成為他的附庸，但他的確做到了。”

　說道這裡，周文難掩內心傷痛，也是痛哭起來。

　“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卻因為這件事情，甘願用身體換錢，這簡直是我們周家的恥辱。”

　抬頭看著眾人，周文又道:“我也是上周才知道這件事情，當我知道這件事後，我幾天幾夜沒合眼，睡不著啊。”

　“想著劉文賀這個衣冠禽獸，之前對其他女子動手，我並沒有過多去關注。”

　“可沒想到這次，他的魔爪竟然伸向了周晶晶，這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

　“所以，你才計劃在賓館除掉劉文賀?”盧薇薇問。

　周文默默點頭:“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而且後來我也知道，劉文賀這個禽獸，竟然帶帶著女友住在隔壁，他可真夠牛逼的，鬼知道他私下還有多少個女友。”

　“反正，我侄女周晶晶是受害者，我這個做叔的不能坐視不理。”

　“更何況，他現在利用高額的借款利息，一直在控制周晶晶，他不死，沒天理。”

　“胡鬧。”聽聞周文的講述後，顧晨也是頗感惋惜。

　要知道，像周文這樣的書店老板，在顧晨的印象當中，根本不會是這個樣子。

　可現在為了侄女，竟然乾出殺人的勾當。

　可以說，周文才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利用自己自以為是的作案方式，的確騙過不少人。

　但是卻敗在顧晨這裡。

　關鍵在於，顧晨料定凶手會想借炒作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明。

　而這些可疑人員中，周文卻是獨此一家。

　面對曾經的兩位購書顧客，此時的周文也是後悔莫及。

　見顧晨將筆錄本遞到面前時，周文含著淚水簽下名字，將手印按下。

　……

　……

　劉文賀賓館被殺案，終究還是告一段落。

　兩天后，顧晨根據這次案情，直接在三組辦公室，跟眾人開了一個研討會。

　一組二組的主要成員也來參加。

　但這不是目的，目的是總結經驗，順便將刑偵隊抽調成員前往國外的事宜，暫時跟大家開個吹風會，讓大家心裡有數。

　如果一旦顧晨帶隊離開，那麽刑偵隊，將有肖陽負責接管。

　將問題傳達下去後，一名戴著眼鏡的男子，卻忽然敲響了辦公室大門。

　“你們好。”男子說。

　“你好，請問你來這有事?”顧晨扭頭問道。

　男子畏畏縮縮，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見男子過於墨跡，盧薇薇也是沒好氣道:“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有話直說唄，藏著掖著幾個意思?”

　“我……我是來報案的，聽說你們刑偵隊畢竟厲害，所以，我想找你們報案。”男子一臉誠懇說。

　盧薇薇一呆，看向身邊的顧晨。

　顧晨卻是一臉淡然，扭頭看向大家後，說道:“那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散會。”

　聞言顧晨說辭，大家頓時拿起桌上的筆錄本，紛紛返回到各自崗位。

　顧晨對著男子勾勾手，示意男子跟他過來。

　眼鏡男子也沒二話，直接跟在顧晨身後，來到了辦公桌前。

　“那裡有把椅子，你搬一個過來吧。”顧晨說。

　“唉！”男子默默點頭，聽話照做。

　“姓名。”顧晨掏出筆錄本，問道。

　“我叫胡帆。”男子說。

　“身份證我看一下。”顧晨說。

　胡帆聽話照做，直接將身份證掏出，遞給顧晨做記錄。

　完成基礎信息登記後，顧晨將身份證交回，這才問他:“所以，你今天來這報案，到底什麽情況?”

　“我被人騙了。”胡帆說。

　“具體點。”顧晨抬頭看著他。

　胡帆搖搖腦袋:“真是夠倒霉的，其實我是醫院的一名主治醫生，因發表論文的數量不夠，無法晉升，所以……”

　猶豫了一下，胡帆卻是欲言又止。

　“怎麽了?有問題嗎?”顧晨沒有動筆，好奇問他。

　胡帆默默點頭，繼續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剛才說道我論文數量不足。”

　“你要知道，在我們系統裡，論文發表不夠，是無法晉升的。”

　“所以我當時就動了一個歪腦筋，那就是讓人幫忙寫論文。”

　“你這不是作弊嗎?”盧薇薇聞言，也是沒好氣道:“你這樣是不對的。”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對。”胡帆並沒有想給自己狡辯的意思，也是一臉沮喪著說:

　“主要是吧，平時工作簡直太忙了，根本沒時間寫。”

　“可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我通過一個朋友的推薦，認識了一個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編輯。”

　“而且這個編輯聲稱，只要給錢，論文在國家級刊物都能上，並且在知網、維普上都能查到。”

　“想想還有這等好事，又考慮到花錢買時間，其實也不錯，所以……所以我為了晉升，先後支付了差不多1.24萬元給對方。”

　“啥?你給力1.24萬給對方?這代寫論文這麽賺錢?”

　聽聞胡帆說辭，盧薇薇簡直不敢相信。

　但胡帆卻是默默點頭:“不會錯的，我前前後後，的確支付了這麽多錢。”

　“那家文化公司又是什麽情況?”一聽胡帆這說辭，顧晨就知道，這當上的妥妥的。

　胡帆一臉沮喪，幽幽的歎口氣道:“真是夠倒霉的，原本想著，這文化公司應該挺厲害。”

　“可現在才知道，完全是個坑啊，而且這個團夥，以文化公司合法外衣為掩護，打著‘代寫醫學論文，代發核心期刊’的名號，專門針對全國各地有評級晉升需求的醫務人員實施詐騙。”

　“在一個行業交流群裡，已經有群友提起過此事，我才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

　“而我們那批請人代寫論文的人，初步統計，已經核實被害人有17名之多，統計出來的被詐騙金額，直接高達30多萬元。”

　“瘋了。”聽聞胡帆說辭，盧薇薇驚得腦袋直搖。

　“可不是嗎?一提這幫混蛋我就來氣，專門針對我們這些醫護人員。”

　胡帆深呼一口氣，似乎難掩心中的悲憤。

　王警官卻是調侃著道:“你也別怪人家，身正不怕影子斜，這個道理不用我說吧?”

　“你就想著一味的走捷徑，用錢擺平一切，可那些腳踏實地的人，他們呢?你認為這樣對他們公平嗎?”

　“你等於是用作弊的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從而讓自己升職加薪。”

　搖搖腦袋，王警官也是吐槽著道:“反正，你也真是夠了，抽時間寫論文會死嗎?如果不會死，幹嘛不自己乾?”

　王警官話音落下，現場忽然短暫安靜。

　自知有愧，還有臉來報案。

　胡帆就知道，自己肯定要被吐槽。

　可畢竟胡帆臉皮厚，也根本不在乎。

　於是又道:“你們吐槽我沒關系，可關鍵我現在是受害者，而且我們這個團體人數還不少，所以……”

　“我明白。”還不等胡帆把話說完，顧晨直接打斷道:“你也別吐槽自己了，說說看，你們是怎麽知道自己上當的?”

　“還不是因為我終於收到刊登自己文章的期刊。”重重的歎息一聲，胡帆也是頗為無奈道:

　“但是這本《中國急救醫學》印刷質量明顯不過關，甚至還存在空白頁。”

　“後來我在知網上也查不到自己的文章，這才發現自己被騙了，可之後我們聯系那家文化公司，結果人家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所以，我沒辦法，只能選擇來這報警，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公道。”

　“好吧，你的案子我們收到。”顧晨默默點頭，也是不由分說道:

　“但是有一點，你必須要把具體情況跟我好好說一說，這個能做到嗎?”

　胡帆默默點頭。

　“可以了，那你說吧。”顧晨伸手道。

　胡帆深呼一口氣，也是搖頭歎息道:“這幫該死的犯罪團夥中，感覺有專人負責收集全國各地醫院需要評定職稱、晉級醫護人員的個人信息。”

　“而且他們一般從醫院的保安入手，以100元至500元不等的價格，購買到全國各地醫院的通訊錄。”

　“而且一本通訊錄多則五六百個號碼，少則一兩百個，信息泄露可想而知。

　“那後來呢?”顧晨抬頭又問。

　“後來……後來這些犯罪團夥中的業務員，就會根據這些非法獲取的個人信息，用撥號軟件打電話聯系醫護人員。”

　盧薇薇黛眉微蹙，忙問道:“那電話打通具體幹啥?”

　“還能幹啥?就是詢問你是否有發文需求，他們聲稱可以代寫論文，並幫助協調相關醫學期刊進行發表。”

　“如果我們有意思，他們則會立馬加微信詳談，並根據我們醫護人員推薦的專業期刊，以2000元至1萬元不等的價格分五個等級，並且向我們這些被害人收取50%的定金。”

　“那之後呢?”顧晨又問。

　“之後?之後接到訂單後，他們會在網上雇傭‘槍手’代寫論文，並根據我們客戶的修改意見進行完善。”

　“事實上，他們對於能否幫助客戶在核心期刊上發表文章，是持放任態度的。”

　“能發就發，發不了就PS一張《錄用通知書》，發給我們這些被害人，以此打消我們的疑慮，促使我們快速結清尾款。”

　頓了頓，胡帆又道:“反正幾個月後，專業造假團隊精心打造的山寨期刊、山寨‘維普網’鏈接，就會郵寄到我們被害人手中。”

　“反正，這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就是這麽形成的。”

　“嘖嘖。”聽聞胡帆講述，盧薇薇也是頗感不屑道:“你們這些主治醫生， 收入應該挺高的呀，大多數還是學霸。”

　“可即便這樣，你們竟然被人忽悠上當。”

　搖了搖腦袋，盧薇薇也是頗感失望道:“那些騙子可比你們高明多了。”

　“你說你們，都是高學歷，高學歷啊，可偏偏就會上這種小當，還一次被騙那麽多錢，你讓我說你們什麽好?”

　學著顧晨右手轉筆的姿勢，盧薇薇也是不由感慨道:“所以，那些人的基本資料，你還記得清楚嗎?”

　“不清楚。”胡帆直接搖頭，卻是補充著說道:“反正，我曾經聯系過他們，但是他們不但不還錢，還威脅我們。”

　“威脅?”盧薇薇黛眉微蹙。

　“沒錯。”胡帆默默點頭，也是不由分說道:“因為我們有把柄在他們手裡，直接成了他們的提線木偶，讓我們幹啥就得幹啥，除非以後不想在這混了，否則就得一直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