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儀式結束之後,李東文並沒有立刻離開神龍,而是留下來,對投資的地盤進行了一次細致的探查。
神龍縣對於這次招商引資,也是下了血本。
從五個鄉劃出來10萬畝林地,承包給桃花仙公司,平均每個鄉兩萬畝的樣子。
還有那片半楓荷種苗基地,也打包出售給桃花仙公司。
桃花仙公司要求,林地盡量集中成片,便於今後開發和管理。
這樣一來,就有一些山裡偏遠的小型村寨,面臨整體搬遷。
李東文跟隨鄉裡的搬遷工作隊一路進山。這裡是有名的“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進山的路,別說汽車,連摩托車都無法通行,交通基本靠走。
一行人翻過三道山梁,才來到要搬遷的這個寨子。
寨子名麻皮,全寨只有9戶人家,全部姓麻。
全村總計68口人,這也許最小的村子了。
村長名叫麻先平,是一位六旬老漢。
整個村子,每家每戶基本是祖孫三代的人口結構,目前留在村子裡的,基本上是老幼病殘了,年輕人和成年壯力,基本都下山外出打工去了。
房子是竹子和木頭搭建的吊腳樓,已經相當破舊,一層用來養豬養雞,廚房和灶台也在一樓,二層用來居住。
鄉裡來的幹部,帶領大家麻村長院裡,雙方說得嗚裡哇啦的,李東文一句也沒聽懂。
又幾個小娃娃在寨子門口打鬧,大的有十來歲,小的只有三四歲。
鄉幹部回頭對李東文等人說:“寨子裡的人家,世代居住在這裡,近些年,年輕人接觸了外面的世界,對於搬遷倒是不會有什麽意見,但是老人就不想下山,一輩子習慣了山裡的生活。”
李東文等人圍著寨子轉了一遍,發現這裡雖然通了電,但家用電器也只有電燈,其他的一樣也沒看見。沒有電視,沒有冰箱,沒有洗衣機,連個電飯煲也沒有。
每家周圍都開墾了一塊菜地,也不大,幾分地的樣子,一半種的是辣椒,另一半種的是各樣青菜。
雞都是房前屋後放養的,偶有兩戶人家養了豬。
鄉幹部說:“這個寨子還算不錯的,通了電,生活基本能自給自足,就是吃的糧食還要從山下買,村裡基本沒有耕地。有些更遠的寨子,現在還沒通電呢。”
隨行的沈擁軍張俊茹等人聽得面面相覷,還有比這裡更貧困的地方?那該如何生存?
李東文看了也有些唏噓,交代沈擁軍和張俊茹:“能搬遷的,都從山上搬下來吧。在鎮子上買塊地,幫著把房子蓋好,不要怕花錢。能勞動的,都安置在公司上班。”
過了晌午了,麻村長要留大家吃飯,李東文看了一眼黑黢黢的灶台,拒絕了。
鄉幹部給麻村長家扔下兩包煙和一包糖果,就上路了。
一行人餓著肚子,又向著下一個寨子進發。
鄉幹部在路上說:“山裡人家現在隻吃兩頓飯,在一早一晚,一般不吃午飯的,都在山裡乾活呢。”
沈擁軍好奇地問:“山裡能有什麽活?又沒有田種?”
鄉幹部說:“砍柴啦,挖藥材啦,或者打個山雞,抓個竹鼠,也能打打牙祭,或者拿去山下換點糧食和油鹽。”
張俊茹問:“糧食能夠吃嗎?”
鄉幹部說:“當然不夠吃了,一些低保戶,鄉裡都有糧食補貼的。神龍縣是全國貧困縣,有很多貧困鄉和貧困村的,一直都是國家在補貼。
” 張俊茹又問:“這裡的小孩,不用上學讀書嗎?”
鄉幹部有些慚愧地說:“按理說,七歲就要上小學的。但是呢,你也看到了,這裡太偏遠,附近就沒有小學。一般是生活能自理了,就送到鎮子上的小學住讀。當然,吃喝住都是要交錢的,鄉裡的教育經費也緊張,有時候,教師工資都發不出來。”
張俊茹問:“沒有幼稚園嗎?”
鄉幹部仿佛沒聽懂,疑惑地看著張俊茹。
沈擁軍在一旁解釋:“就是托兒所和幼兒園。”
鄉幹部一臉苦笑:“你說的那些,大城市才有,我們鄉下從來沒有的。”
翻過兩道山梁,又發現一個寨子。
鄉幹部介紹說:“這個寨子叫石頭寨,全村只有8戶人家,都是石姓,人口卻有70多人,差不多每家有10來口人,有些小孩是沒有戶口的。年輕人也基本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也都是老人和小孩了。”
沈擁軍問:“現在不是每家只能生一個孩子嗎?怎麽每家還有這麽多人?”
鄉幹部說:“這裡都是少數民族,可以生兩個的。 但是呢,基本上是隨便生的,山高路遠的,鄉裡管不了,也管不過來,頂多是威脅不給上戶口。”
張俊茹問:“這麽窮的地方,能娶上媳婦嗎?誰家閨女願意嫁過來?”
鄉幹部又是一臉無奈,“娶不上媳婦的,當然是有的。尤其是近些年,開放了,村裡的年輕姑娘都往外跑了,出去打工,心都野了,更不願意回來了。”
沈擁軍看著寨子門口三五成群奔跑打鬧的孩子,問:“他們的爸爸,是怎麽娶上媳婦的?”
鄉幹部明顯尷尬了一下,終於還是回答:“多數是換親。”
桃花仙一乾人等明顯一愣,換親?是個什麽鬼?
鄉幹部解釋了一下:“換親,就是這個寨子用一個姑娘,從另外一個寨子換一個姑娘回來,跟本寨子的男人結親。這裡同一個寨子,同姓是不能結親的,都是一個祖上一個分支傳下來的,整個寨子都是血親。”
既然已經說開了,鄉幹部就不怕家醜外揚了,接著說:“也有些寨子是多個姓氏混居的,那裡的換親,就是一家對一家的換親了。比如說張家和王家,互換一個閨女,給自家兒子做媳婦。”
李東文明顯感到詫異。臥槽,還有這種神操作?這也是種族延續的一種智慧嗎?
張俊茹不自覺地問了一句:“那他們有愛情嗎?”
問過之後,她就有些後悔,有些黯然神傷。
一行人都默不作聲了。
所謂愛情,在貧窮的寨子裡就是奢侈品,為了家族或者家庭的存續,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都是可以犧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