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
當鮮血從黑土中飛起,碎濺到骨屑,被肢解的屍體重生佇立。飄落的黃葉,凋零的花兒,以及倒流在枝頭的時光,不是時候未到,悄然回首,你早已步入深淵……
後半夜的小巷空無一人,他們等了足足四個鍾頭,才決定動身。
馬路上傳來“沙沙”的急促,灰暗的月光下,六個蒙面黑衣人,如一道黑影翻進了牛犇的院子。
西房鼾聲震耳,牛犇四仰八叉的打著呼嚕,彩菊和秀兒在各自的屋裡酣睡。
輕微的推門聲。
秀兒挪了挪腦袋,她睡覺很輕,模模糊糊地睜開眼,以為門沒關好被夜風吹開了,便準備關門。
暈暈乎乎的剛起身——
突然!木門咯吱一響,活生生的蹦出兩個黑影!
目露凶光!
秀兒瞬間驚醒,瞳孔收縮成針尖般大小,口中的“救”字剛喊出口,喉嚨一陣滾燙,兩眼一黑,昏倒在地,一片猩紅慢慢滲出。
另外兩人魚貫而入,關上木門,接著又是一聲驚叫,帶著一絲掙扎,足足挨了兩棒子,彩菊鼻孔噴出兩道鮮血,一頭栽了過去。
牛犇扁了扁嘴,聽到兮兮梭梭的聲音,鼾聲漸小,卻還沒醒。
兩黑衣人激動的抱起秀兒就往外跑。
“你倆幹什麽!”站在牛犇門口的黑衣人小聲喝到。
“嘿嘿,玩玩!”
“玩個屁,趕緊辦正事!”
“好嘞!馬上,嘿嘿。”
硬生生的見秀兒被抬出了門外,他憤恨的跺了跺腳:“其余人跟我來!”
“哦!!”
四個黑衣人鬼鬼祟祟的推開門,躡手躡腳走到床前,輕輕地用繩子纏住牛犇的雙手雙腿。
隻覺得渾身一陣難受,想翻個身,卻發現動彈不得?牛犇猛地睜開眼,直勾勾的看到四個黑衣蒙面人,當場嚇了一跳:“媽呀!你們是誰!”
話音剛落,嘴被堵住了。
黑衣人順水推舟,麻溜的將他捆成個粽子。
“快!快找東西!”
其中一個下完命令,剩下三個手忙腳亂的折騰起來,強盜洗劫般。
不一會,屋子一片狼藉。
“草他媽的,怎麽沒有?”
牛犇心裡一咯噔,大腦飛快的運轉,怎麽回事?他們在找什麽?
平日裡我也沒有仇家啊,難道是——!
“大哥,頭說了,沒東西就殺人滅口!”一個黑衣冷冷的說到。
殺人滅口?
牛犇心窩一涼,媽的,王振宇你簡直是個畜生啊!狗日的真派人來殺我!!
牛犇又怕又氣,打翻了五味瓶,他懊惱又後悔的喘著氣,當初真不應該訛詐王振宇,自己真是太單純了!現在可好,偷雞不成蝕把米。
牛犇露出迫切的眼神,不停的哼哼,他想交出筆記本保命,可殺手們個個冷面無情,看都不看他一眼!
“別急,頭說了,把他扔到湖裡!”
“扔湖裡?不是殺了——好吧,聽你的,大哥,我再給他綁結實點,這貨可真結實!”
牛犇被套了個麻袋,眼前漆黑一片。
可方的那個聲音,怎麽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他像個囚犯摸著黑,一路踉蹌的走著,難道大街上就沒人麽?
他扭動著強壯的身軀,嘗試著掙扎逃跑。
六隻手卻牢牢的扣在胳膊上。
“媽的!還不老實?!”一個人朝他臉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轉手又加了條繩子,打成死結。
媽的……看來今天是走到絕路插翅難逃了。牛犇心裡一陣悲哀。
天要亡我啊!
他噘著嘴痛苦萬分,都怪自己太自負,惹了不該惹的人,可如今後悔又有何用!
哎!
他想著想著流下了眼淚,家裡還有兩個娘子,對了!我的娘子呢!她們難道——!
“草!還敢掙扎?再動老子給你一刀!”耳邊又是那熟悉的聲音。
屁股被狠狠的踹了一腳,突然感到手裡多了樣東西?
他握住一摸,是刀!!
“天呐!有人在救我?”牛犇一陣驚喜,趕緊把小刀藏好。
這是救命的東西呀!
那熟悉的聲音接著吩咐:“你們把他抬起來,咱上船。”
牛犇死死的扣住手腕,深怕刀子掉了。
“奶奶的,這狗日的怎麽這麽沉!”三人罵罵咧咧把牛犇扔到船上。
牛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雖然不知道那人是誰,可這卻是自己最後的逃命機會!
他盼望這幾個殺手能爽快地把他一把丟進水裡。
像個垃圾。
透過麻袋縫牛犇看到了夜空,這湖就是自家公園前的死湖啊。
唉,沒想到狡兔三窟,最後要死到自家門口。
他隻想憋一口氣,在冰冷的水裡以最快的動作切斷繩索,劃破麻袋,然後遊走。
他此刻更擔心家裡的兩個娘子,狗日的玩意兒,要有點良心就衝我一人來!
他滿腔哀怨的在心裡怒吼:“王振宇啊王振宇,你可真是夠絕的!”
焦急的淚水又一次模糊了雙眼。
不!
我不能死!我一定要逃走!我要報仇!!
“媽的!還要滑多遠,乾脆一刀宰了他得了!”狠音剛落,刀鞘出聲,牛犇嚇得扭動起來。
“不成!別衝動!會留下血跡的!”一聲喝止。
“啪”!冷刀回鞘。
牛犇立馬安靜下來。
“哈哈,這人可真逗,寧可淹死也不願被砍死。”
“別說了,做事小心點。”
“嗨呀,管他呢!反正他死了就行了!”
“媽的,你再這樣!小心老子把你也扔下去!”熟悉的聲音被惹惱了,操罵起來。
黑暗中的小船陷入幾分鍾的沉寂。
“大哥,前面湖面開始結冰,船滑不過去啊!”一個黑影探出腦袋。
“要不就在這兒扔下去吧!”小船開始搖搖晃晃起來。
“不行,這還太近,屍體飄上來容易被發現。”
“那……那還要走多遠啊,大哥,我都快不行了。”
一陣冷風,滿船盡是牙齒打架的聲音。
牛犇趁著搖晃趕緊悄悄的割起了繩子。
過了一會,他感覺手松了,心裡一陣驚喜,卻仍背著手裝模作樣。
“成!就把他扔這吧!”
“來!一,二,三!”
四人打著號子,奮力一甩!
冰面支離破碎,砸出一個深坑,牛犇瞪著眼睛,在失去重心的瞬間,深深吸了口氣。
下一秒——刺骨的冰涼從四面八方襲卷而來,包裹著身體,牛犇猛猛的打了個哆嗦,肌肉開始不停的抽搐,他咬著後牙槽,使勁晃著腦袋,適應幾秒後,掙開雙手,迅速將腳上的繩索割斷,開始玩命的撲騰起來。
時間被冰冷被凍結,牛犇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一陣頭昏腦脹,耳朵被灌滿湖水,抬頭間卻還遙遙無望。
終於,
在崩潰之時,狠狠地吞了兩大口水,一個圓滾滾的腦袋探出了水面。
老牛般的喘息。
“咦?大哥,我怎聽得剛那地方有聲音?”五十米外的小船,黑影疑惑探出腦袋。
“哼!怎麽可能?這麽冷的水,不淹死也都凍死了!”
“就是!走吧走吧,一晚上盡乾些這破事。”
牛犇卻不感覺到寒冷,冬遊是他的強項。
渾然天成的抗寒能力。
他游泳技術很好,像一隻潛伏在湖底的癩蛤蟆,讓遊動的聲音減到了最小。
二十分鍾後,上岸了。
牛犇喘著粗氣,精疲力竭的跪在地上吐著湖水。
一陣冷風,他感到自己的內褲上都掛著碎冰。
“媽的!”他咬著牙,渾身開始哆嗦。
不是冷,是怒!
突然!
耳後一陣說話聲,他趕忙藏進草叢。
“大哥!你說這人是誰啊?”
“我怎知道。”
“媽的!膽子竟然這麽大!敢和王老爺作對!簡直找死!”
“行了, 再別說了,我們趕緊回去複命。”
“那老五他們呢?”
“哼,誰管那倆廢物!”
聲音越來越小,直到消失不見,牛犇一屁股坐在地上。
抬起頭,月亮依舊那麽美,可自己的金錢夢,卻化成了泡影。
他脫下濕漉漉的外套,重新擰乾穿好,小心翼翼朝家走去。
一路上,他時快時慢,每到陰影處就藏起來觀察一會,真是一朝被蛇咬啊!
突然!
在離自己家不到十米的距離,他望見的對樓的樓頂竟站著個女人?!
看不清容貌,只見一個模糊詭異的身影。
牛犇嚇了一跳,蹲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女人看上去好像很乏的樣子,顫顫巍巍,搖搖欲墜。
眯眼一瞧,她手腳似乎被綁著?雙腳正吃力的挪著小碎步。
草!
她要幹什麽?!
她要自殺麽?!
不!
不要!!
在身體墜落的瞬間,牛犇閉上了眼睛,伸出半隻胳膊,仿佛如此就能接住她似的。
“噗!”
一聲沉悶。
陰暗冰冷的巷道,自己的面前,上演了一樁赤裸裸的自殺!
牛犇想逃,他再不想纏進任何無關緊要的是非中。
心裡一陣悸動,總覺得有種莫名的思緒再牽繞著自己。
那女人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嘴唇微顫,想要說些什麽?
牛犇鼓起勇氣,朝前剛走兩步。
頓時,
背後一股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