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陌陌被噩夢驚醒。
刺眼的白光如劍矢刺入瞳孔,隻感到渾身骨節酸痛。
真想抽自己一耳光,怎麽就睡著了?
悻悻的抬起頭,朝中央空地望去,
那男人會變成什麽樣子,
已經腐爛不堪了吧。
突然,
她張大了嘴巴,
那屍體!
離自己不到十米遠的屍體!
竟然消失了!
???陌陌猛猛的打了個哆嗦!瞪大眼四處尋找,四十平的花園一眼望到了邊,甚至扒開石榴樹下的泥土,有那麽一刻竟懷疑被自己埋了或者吃了。
???直到露出了水泥地,除了一些零星的鳥骨頭,什麽都沒發現。
???他自己爬走了?
或者就根本就沒死?
不!從昨天中午開始,他身體就腐爛了!一個人怎麽可能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活著!
屍變?或許,有人來過?把屍體藏起來了?
細思極恐。
陌陌猛猛的吸溜著鼻子,太可怕了,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腐臭,走上前,依稀可見一圈屍液,人形模樣烙在地面。
一切都像幻覺,沒有任何痕跡的消失,像被直直的拖入了地獄!
嘶——!
她想到了那些魃魊,拚命的擦著雙手,那些黑黢黢的嘴巴令她惡心,好想洗個澡,哪怕是冰水。
??很快,
祈禱應驗了。
??幾小時後,烏雲密布。
第一次離天空如此近,能看到它們變換凝集的全過程。
狂風驟雨!
斜刮的雨點密集擊打在身上,不一會就淹沒了腳踝,海浪般層層蕩漾在水泥地。
一個小型游泳池。
??閉上眼,迎風敞開雙臂,如某部電影海報。
一道電閃雷鳴!
空蕩蕩的水池中央,炸起一朵巨大白浪,
一個全身紅衣的女人,赫然佇立在原地!
看不清臉,肆意亂飛的黑發在暴雨中獵獵狂舞!
她伸出手,指著陌陌的肚子。
一秒後,
第二道閃電,直勾勾的劈在天靈蓋!
連一絲煙都沒有,她再一次消失不見。
陌陌拚命的哆嗦,害怕到了極點,雨水沒過了小腿肚子,漲到膝蓋,接著又沒過腰際——下半身浸泡在水中,小腹隱隱絞痛。
這突如其來的女人究竟是誰!
她好像只有在有水的時候才會出現。
陌陌倚靠在冰冷的牆壁,牙齒不停的打架,已經沒有心情去思考那詭異的女人,雨水淹到了胸口,陌陌仰起頭,呼吸間嘴裡滿是雨水,鼻孔連著肺葉翻江倒海。
??兩個鍾頭後,
雨水淹過了脖子,周圍是漂浮的殘枝落葉。
陌陌憋了口氣,踮起腳尖開始移動,黑壓壓的夜雨,看不清腳下有多深,如果不會游泳,早晚得溺死在這兒。
很不幸,陌陌是個旱鴨子。
??連著嗆了口水,胸腔被水壓擠的呼吸困難,幾乎雙腳離地。
突然!
腳踝被什麽東西死死的抓住!
眼前渾濁不堪,好在它沒拽住自己往下沉,眼下只有一張臉時不時地露出水面。
陌陌大口咳嗽,她感受到雨勢再慢慢減小。
求求你,
再別下了!
???她虛弱地踩著水,摸著牆,黑夜像巨大的帳篷,將她圍困在煉獄中。
一個小時後,
雨徹底停了。
只有北角有一個小排水口,還在嘩嘩作響。
直到次日清晨,花園中的積水才排乾淨。
腳踝上掛著幾道明顯傷口,像被銳利的東西劃破——但願別是魃魊。
陌陌揉了揉通紅的眼圈,一夜沒合眼,她怕自己隨時暈倒溺死在這片水窪中。
一屁股坐在地上。
滿目狼藉,地面塗著一層薄薄的泥土,無數碎枝枯葉。
陌陌支起身子,想清理下災難後的空中花園,像個畜牲的髒圈,可身體太虛弱了,一陣間歇性昏迷,兩眼一黑,暈倒在濕漉漉的牆角。
???忽然,大腿間流過一股溫熱液體,連起身的力氣都沒了,伸手蘸著黏稠放到眼前,深暗的血紅。
大姨媽?
陌陌側臉看了看牆壁上的數字,推了下時間,不應該啊。
緊接著,小腹一陣脹痛!
平坦的肚皮竟已肉眼的速度開始隆起!直到七八個月大的模樣,停了下來。
黑色汙穢流經整個庭院,引來無數隻螞蟻——來吃她的孩子。
這是怎麽回事?!
陌陌再也忍不住了,驚恐的看著陌生的肚皮,淚水肆意的滑到嘴裡,鹹得發苦,像體內的血。
自己還是個處女啊!
怎麽就!
害怕,驚慌,恐懼。
整整一下午。
她碰也不敢碰,像一部沉睡的機器,渾身零件都鏽蝕不堪。
額頭開始滾燙,大腦在求救,她發燒了。
腦漿在高溫下沸騰,四肢卻異常冰冷,一群瘋狂的螞蟻,歡快的享受著人血盛宴。
胯骨又是一陣刺痛!
難道又要——
她疼的兩眼發白,死死地咬著牙,一股滾燙的熱流沿著腿間滲出,肚皮開始下墜。
一隻綠頭蒼蠅,在臉前嗡嗡飛舞,陌陌痛的捂住小腹,根本沒有力氣在驅趕它。
自己這是要死了麽。
蒼蠅在鼻孔產卵,很快,滋生蛆蟲,爬滿腐肉,遠道而來的禿鷲會把她當作早餐。
呵呵。
鬼魂是否投胎到自己肚子裡?
傳說中的亡靈轉世總是要尋找最新的胚胎。
?會不會是那個女人?
總之,
一切都結束了,
我已經流產了,
未經人事,
卻以沉舟。
夜深人靜,
牛犇吹了吹夜風,清醒了不少,常樂與四姨奶的死絕非偶然,一定要調查清楚。
冥冥之中他堅信,兩人的死都來自亞硝酸鹽中毒。
如此一想,只要再趟墓地,什麽事兒都清楚了。
他才懶得管豪門家的恩斷是非,那些複雜的恩恩怨怨,他隻想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形成證據,構成王家的把柄。
如此一來,嘿嘿,不論凶手是誰,他相信王振宇一定會與他私了。
他會發一筆橫財。
沒錯,就這麽簡單!
他哼著小曲,再一次為自己的聰明感到驕傲。
回出租屋後,美美的睡了一覺。
次日一早,臨走前和秀兒彩菊告別,交代今晚醫院會比較忙,有可能不回來。
兩人乖巧的點點頭。
當天夜裡,牛犇帶著鎬頭騎著自行車獨自來到北郊公墓。
因為之前跟蹤過一次,不一會便找到了墳地。
四姨奶是個新墳,墓碑也很壯觀,名字刻得格外醒目。
“唉,真是委屈你了,只有我一人知道你是死於非命,可憐,可憐啊!”牛犇點了根煙,坐在四姨奶的墳頭自顧自的叨叨起來。
一根煙抽完,厚重的烏雲悄悄蓋住最後一絲月光,形成一個伸手不見五指夜,只有一兩隻螢火蟲在墳頭跳躍,像傳說中的“鬼火”。
突然,
身後的樹叢傳來“沙沙”聲。
牛犇心裡一緊,趕忙蹲下身子,藏在四姨奶的碑後。
他隱隱的看到五米外的一個墳後竟有個腦袋在閃動?
媽的!
詐屍了?
牛犇嚇了一大跳!他鼓著勇氣打起手電筒,一道光柱映出一張蠟白的臉!
“媽呀!”牛犇一聲大叫,揮起腳下的鎬頭扔了過去,鐵鎬“嘭”的一聲砸在墳頭,彈到一旁空地。
接著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
牛犇撿了塊石頭,就著黑摸了過去。
“哎呀!大哥,別打別打,咱是同行!”一個稚嫩的聲音打墳頭飄了上來,接著鑽出倆黑衣人,一個拿著鐵鎬一個拎著鐵鍬。
“你倆是?!”牛犇驚恐的看著從墳墓裡蹦出來的倆人,嚇得趕緊後退兩步。
“嗨呀,兄弟別怕,我們爺倆和你一樣,都是盜墓的,這片也不熟,就摸摸點子,沒想到剛到這就遇到你了!”
“哦,原來這麽回事。”牛犇點了點頭,仔細打量著兩人,都是面色蠟黃,雙目無神,一看就是白日不見光,晚上瞎晃蕩。
“老弟,你可真狠啊,方才那一鎬頭差點敲到這!”老盜賊指了指自己的腦殼,一臉埋怨。
“嘿嘿,對不住,不過,你倆把我嚇得也夠嗆。半夜三更,墳頭異響,我當真以為遇鬼了,你說,能不打嗎!”
“呵呵,要是真有鬼,咱仨今兒肯定是跑不掉了。話說小老弟是打算挖哪個墓呀?咱合夥乾,有福同享!”老盜賊打探道。
牛犇腦子一轉:“嘿嘿,我正找一個叫常樂的墳,差不多一個月前左右入棺的。”
“一個月前?成,咱仨分頭找找。”
不一會,小盜賊手電筒一晃,指著一處墓碑:“嘿!你倆快來!看看是不是這個!”
牛犇趕忙小跑過去,順著手電筒一瞧,豪華的墓碑上醒目的刻了兩個字:常樂。
正好是一月之前。
“沒跑,就它!”牛犇激動的把鎬頭撿了回來。
“且慢,老弟,這是誰的墳?有貨麽?”老盜賊謹慎的問道。
“具體背景我還真不清楚,但聽說啊,身前是個厲害人,肯定藏了不少寶貝!”牛犇滿口胡言。
“成,那咱仨一起挖,有貨平分。”
“就這麽著!”牛犇爽快答應下來。
接著,只見老盜賊掏出幾個玩意,掌了柱香,立在碑頭。
“這新墳啊,他念舊,睡不好,有了這香,他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香只要一滅,不論進展如何,咱仨立馬收手走人,成不?”
看不出這行規矩還挺多,牛犇不屑的撇撇嘴:“我從不用這些,來吧!”
老盜賊身子微微一顫,懷疑的看了眼牛犇。
墳頭的泥土不算厚,牛犇沒幾下就刨到了裡面棺木,小盜賊趕緊拿起鐵鍬幫忙。
半鍾頭後,大紅棺材露了出來。
倆盜賊熟練的支了個杠杆,輕輕一撬,棺材蓋就這麽被開了。
“老弟,我照著,你瞅瞅裡面有啥寶貝!”老盜賊朝牛犇努努嘴。
牛犇點點頭,有點迫不及待,剛探出脖子,突然感到後背一涼,一陣兮兮索索的小動作!
他猛地回頭,只見小盜賊舉起鎬頭,還沒來得及砸。
“媽的!”
牛犇氣的跳出墳坑拿起鐵鍬:“你倆幹啥!黑吃黑啊!少給老子來這套!”
老盜賊臉一沉,沒想到兒子辦事這麽猶豫,又瞅了眼牛犇這塊頭,趕忙狡猾的圓場:“哼,小兄弟你多慮了,乾我們這行,生死早就置之度外,況且,剛才我也看了,這墳裡並沒有什麽寶貝!”
小盜賊心裡一咯噔:“啥玩意?沒東西?不可能吧!你瞅著棺料,怎看都像是有錢人家的大戶啊,不成,我得看看!”
說完,他跪在地上,打著手電透著縫開始尋找:“咦?真的一個隨棺物件都沒有?”
老盜賊也有些慌了,一臉不甘,來到身邊把棺蓋掀一腳踹開,倆人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啥寶貝。
牛犇趁這期間照了照屍體的臉,這是經他手化的妝,此人就是常樂!
“大兄弟,你這偵查的不夠啊!白白浪費這麽些時辰。”老盜墓賊埋怨著。
牛犇佯裝失望的拉著臉:“都怪我,哎!誰會想到是這麽一個窮鬼!”
“算了,乾這行不就圖個刺激麽?掀開蓋子的一瞬間,哈哈,我就癡迷這種感覺。”說完陷入某段成功的回憶中。
小盜賊一臉不願意,索性一腳跳進了棺材,挨個摸索起來。
“咦?”他突然在口袋摸到一個硬物,掏出一看:“媽呀!沒白來!還是塊瑞士金表呢!”
“嘿,還真是!”老盜賊兩眼滴溜溜的轉著。
牛犇滿臉詫異,他親自為常樂換的衣服,新衣服裡怎麽會有這些?
難道是下棺時,有人塞進去的?
一陣不安,他俯身仔細查看,才發現表是小盜賊從貼身的內衣裡搜刮出來的。
媽的,老子可沒給他換過內衣!
“再繼續搜,肯定還有寶貝!”老盜賊趴在一旁興奮起來,至少今晚,他們不會空手而歸了。
“哈哈!”小盜賊又開心地叫出了聲:“你看!”
說完,他從常樂的後腰下摸出一個皮囊,打開一瞧,裡面掛著四把飛鏢!
“看不出這小子竟是習武之人!”
牛犇接過飛鏢,用手電筒一照:刀尖鋒利,閃亮的刀背刻著個“S”。
他心裡一咯噔,想起昨日黑子口中的醫院殺手,難道是常樂?
嘶——!
一陣冷汗。
常樂身為保鏢,為什麽要害死王老爺?他可以有很多道具,為什麽偏偏用飛鏢?
最後暴露了自己身份,惹來殺身之禍?
王老爺可是真的有這個本事!
哎……看來,你這個保鏢做事還是太嫩了,任何時候都別亮出自己的底牌啊!
小盜賊越摸越起勁兒,連內褲都不放過。
“嘿!這是什麽?”他摸出一個厚厚的玩意?
牛犇和老盜賊同時把臉湊了過去。
“靠!原來是個筆記本!媽的!呸!”小盜賊失望的把本子隨手一扔,爬了上來:“老爹,全搜完了,再沒啥了,不過,你說奇怪不?這屍體一個月了怎還保存這麽完好?”
“混帳東西!要罵你多少次!出來辦事不許叫我老子!你怎就不長記性!”
“哎呀!對不起大哥,我忘了!不過你瞧,這屍體確實是有點怪!”小盜賊吐了吐舌頭,連忙改口。
“我瞅瞅。”老盜賊看了看常樂的臉,又撅著鼻子聞了聞:“真是奇怪!沒有屍臭,難不成是中毒死的?”
“哦?老哥知道中毒死的人會肉身不腐麽?”牛犇頓時來了興趣。
“不腐爛那是不可能的,不過總之有這麽一種說法。比如一些追求什麽長生不老的達官貴人,最常見的就是生吞水銀!也有些廟裡的和尚臨終前為了使什麽圓寂後肉身不腐,半個月前就開始不吃不喝,結果一個人偷偷地吞水銀,別看,最後死後真的很長一段時間肉身不腐。後人還當真以為師傅修煉成仙了呢!”
“是麽!那水銀中毒的人一般都有什麽症狀?會全身發紫, 突然心梗麽?”牛犇接著問道。
“哎,咱又不是醫生,這誰知道,再加上現在三更半夜,也看不清什麽紫不紫的,總之啊,他就是死了不臭!”
“嗯呐!小弟受教了!”牛犇趕忙奉承道:“大哥,我瞅這天也快亮了,你倆就先回,這墳我自己填!”
此刻牛犇只希望他倆能盡早離開。
倆盜賊一聽樂了,小的趕緊把懷表塞進兜裡遠遠的跑到一邊,老的則不緊不慢撿起鎬頭:“兄弟,真夠意思,這飛鏢你兩個我兩個,咱後會有期!”說完,也美滋滋地走了。
牛犇窩在角落,沒急著動手,一直等腳步聲徹底聽不到了才開始驗屍。
他撿起筆記本小心的藏進衣服,接著掏出手術刀,麻利地將整個胃割了下來,裝進提前備好的玻璃器裡,最後,再把肚皮縫起來。
做完一切,蓋上棺蓋,把墳重新堆好,連滾帶爬的扛起鐵鎬朝山下走去。
蓬頭垢面,一層灰土,活像從墳穴裡鑽出來的鬼魂。
幸好天色未亮,行人尚少,
恍恍惚惚間,
誰都沒發現,
墳頭的香,早已熄滅。
兩聲刺耳的驚叫,
背後一陣陰風,
回過頭,
兩個瘦骨嶙峋的人,
一老一少,
血淋淋倒掛在榕樹枝頭,
渾身人皮被剝的一乾二淨,
鮮血從數米的高空緩緩滴落,
手中的瑞士金表,
在風中左右搖擺,
發出“滴答、滴答”的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