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同意!”閻狠狠的瞪著三哥。
雖然他們心裡早有準備,但沒想到閻的反應會這麽大。
況且,是在那令人瑟瑟發抖的盔甲將軍面前。
“閻,你先別激動,聽三哥把話說完。”如意趕忙上前勸阻。
“聽什麽?他說的還不夠清楚麽?你們把陌陌當什麽了?誘餌?她是人,活生生的一個人!”閻越說越激動。
“得嘞,一晚上還培養出感情來了。”財寶抓起雞腿還沒來得及塞進嘴。
“你閉嘴!!”他憤怒的回頭,漆黑的雙眸竟泛出兩道紫暈。
財寶身體一怔,雞腿掉在地上。
不只是尷尬,
空氣中充斥著濃濃的火藥味。
“三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如意急的眼淚打轉。
“我意已決。”三哥的目光,連同語氣,冰冷刺骨。
“哼,既然如此,為什麽要救她?為什麽要復活?她不是死了麽!連腸子都喂狗了!現在的她,像一個剛破殼的雛鷹,憧憬著世間所有的美好,還沒有長出羽翼,你們忍心再一次看它再一次折翼,墜落,粉身碎骨麽?說話啊!”閻的每個字,都像釘子,鏗鏘有力,直直的釘在心裡。
“咳咳……”
老爺子從屋裡走了出來:“怎麽這麽吵啊?”
三哥下意識後退一步,低聲道:“抱歉,打擾到您,就剛才商量的那件事,閻的情緒有些……”
“哦,明白了。”他擺擺手
“是。”三哥低頭退到一旁,默不作聲。
看得出,他對老爺子很是尊敬。
“小閻子,你過來。”老爺子點了點頭。
閻咬了咬牙,走了過去。
“說說,為什麽生氣啊?”他滿眼慈愛,像看自己的孫子。
“三哥說,有一個怨靈,因怨念太重,沒能投胎,如今,死亡人數還在增加,他讓陌陌去當誘餌,找到怨念,可是――陌陌是什麽?她就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她去了不是送死麽!我不同意!”閻固執的堅定著自己的立場。
“恩,有道理。那就別去了。”
什麽?!
老頭兒這句話讓包括閻在內的所有人都一驚。
“老爺子,我――”
老頭兒抬手打斷想要說話的三哥,抬頭看著閻:“小閻子,你呢才到這,很多很多事情,都需要慢慢的去適應。這怨靈老三已經盯了很久,有多少無辜的人命喪爪牙,卻沒有辦法。怨靈投胎,須化解心中怨念,以後啊,你也會遇到自己的怨靈,也會站在老三的角度去想辦法。”
“可…可為什麽一定要讓陌陌去?”閻不滿的問道。
“怨靈有著很邪的意念,這股邪念會促使他們迫切尋找人體附魂,你想想,什麽樣的人靈魂是最弱的?又最乾淨的?”
“嬰兒?”
“恩,不錯,還有一類,就是重生。”
閻有些不甘心:“如果她不去會怎樣?”
“哈哈哈哈”老頭兒突然笑了,他搖著腦袋:“兩種結果,一種,會繼續增加那些無辜的生命,還一種,她總有一天會附體。”
“難道!難道再沒有其他人了麽?”顯然,閻心裡已經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他還是想爭取。
老頭兒沉默了許久,意味深長的看著他:“距離上一次復活,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閻感到心煩意亂。
地獄的鐮刀像蒼蠅般在面前揮來揮去,
這種抉擇,
一個不小心就會讓她命喪黃泉。
“我陪著她。”閻冷冷的開口,堅定的看著老頭兒。
“不行,你能消除她的殺人欲望,等你不在時,她會變本加厲!”老頭兒深情嚴肅的說到。
時間,仿佛再一次靜止,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他們在等待著。
閻。
沉默了。
他沒有說話。
像一尊雕像。
昨天的他,在陽台上,
隨著藤椅的搖曳,他在想,命運屋真偉大,
他側過頭,
她舒舒服服的躺著,活生生的一個人,
他感謝這裡。
可今天!
他走到門口。
回眸,
目光冰冷如墜入三尺之窯:“如果她有危險,我一定會去!!”
“咚!”
房門被狠狠的摔響,
像清明節的第一聲哭嚎,
撕心裂肺。
一百年前,
他就是這麽走的。
一百年前,
他也是這麽對我說的。
雨後的下午,冷空氣滌蕩著一切汙穢,天空變得乾淨了許多。
但誰也不會注意到,就在眼皮底下,無數個心念在空氣中相互穿梭,越過高高在上的雲朵,穿透水泥鑄成的森林,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屋,悄悄地鑽進了某個女孩的心裡。
“阿嚏!”陌陌不好意思的揉著鼻子,依舊笑的那麽傻。
“二姐,我們這是去哪啊!”她大大咧咧的拉著二姐的手。
卻沒有發現,
二姐在無意間,觸碰到脖頸後,
那豐盈的身子微微一顫。
秋水長眸,布滿哀傷。
她愧疚的看著陌陌,
小丫頭沒有任何反應。
依舊,開心的,毫無顧忌的,
跟著她,
走向――地獄。
當陌陌收拾好最後一件行李,美美的伸了個懶腰,俏皮的一個轉身,微笑著巡視自己的新家。
她有些鬱悶,不是說好一起住麽。
二姐告訴他,閻這陣子會忙忙律師的事,
別墅要騰房子,先在這暫住幾天。
她感激的看著二姐。
覺得自己的運氣那麽好,
一個有點憂鬱,帶點小帥的男朋友。
一個溫柔如媽媽般的二姐。
對了對了!
聽他說還有好多親人,估計他們都很平易近人吧。
她越想越開心,
嘴裡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兒。
小區並不大,加起來勉勉強強20棟。
陌陌在9號樓401。
雖然房子不是新的,所有的設備裝潢都還很新,能拎包入住。
她感到自己是個幸運兒。
“恩!我一定要學會做飯,這樣以後大家就不會餓著了……”
二姐走了有一鍾頭,應該到家了吧。
她看了眼天,還早。
就從酸辣土豆絲開始!
買菜去嘍!
給自己定了個目標。
開心的打開了房門。
明明在樓道,
卻深刻的感受到,一股陰風,在打開的一瞬向迎面撲來!
冰冷中夾雜著一絲忐忑,讓她竟如木樁般定在原地。
戰栗的寒氣從腳底“騰”的一聲,漫延到四肢百骸,
頭皮爬過一萬隻螞蟻,
全身的毛孔森的一下擴大,張著嘴,瘋狂的呼吸著。
毛骨悚然!
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個詞。
她下意識的握著手。
“啊!”
被自己嚇了一跳。
手怎麽這麽冰!
她摸了摸胳膊,額頭,
觸摸之處,一片冰冷。
最終,
她不自覺的,吸引般,
將目光定格在對門――402。
二姐說,這間房子沒人住。
鐵門鏽跡斑斑,可――
為什麽這門是暗紅色的?
突然!
那一片暗紅中,
那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貓眼上!
散發出一種強烈的感覺!
一張陰惻惻的臉,正盯著她!
這種強烈的被窺視的感覺,
讓她猛猛的打了個冷顫。
她一股腦拿著菜籃子下樓。
轉身的瞬間。
她沒有看到,
暗紅色的大門,慢慢的,開了一條縫。
那雙陰惻惻的眼睛,
正對著她笑。
“砰”,
這是一聲真真切切的關門聲。
在她剛拐兒三樓時。
她兀然地打了個寒顫,
一股強烈的不安與恐懼令她忍不住回頭!
一雙溫暖的手,
放在她的背後。
她嚇得打了個哆嗦:“嚇死人了!你幹什麽啊!”
她激動的埋怨,恨不得把所有的恐懼都宣泄出來。
“沒,偷偷跑出來。”閻看了眼她手中的菜籃子:“走吧,我陪你。”
“恩!”
他像一道強烈的陽光,將陰霾一掃而光,
即便整個心都濕透,頃刻間又熱了起來。
閻並沒有陪她去買菜,而是簡單的在外面吃了點飯。
他希望她回家就能睡覺。
初秋的夜漸漸帶著涼意。
閻陪著陌陌在回家的路上。
她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他安靜的聆聽。
突然,像發現了什麽,
陌陌蹙著眉,嘟著小嘴,拽了拽閻的衣角:“閻,內個,他們怎麽這麽奇怪啊?一直盯著我們,進小區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我朝他們看的時候,他們趕緊躲開,你說這都什麽人嘛!”
閻沒有說話。
他早就察覺到那些人。
那種不安的欲望。
他們每一個人,不一例外的,用那種怪異的眼神,偷瞥著他們。
閻摸著陌陌的腦袋:“傻丫頭,你是新來的,吃香啊。”
“嘻嘻,那還用你說!”
“好了,就送你到這兒,走兩步就到家了,回家就乖乖睡覺。”
“唔~我想玩手機嘛!”
“不可以!”閻突然一聲喝令把陌陌嚇了一跳,
隨後慢慢的解釋道:“手機看多了會胡思亂想,聽話好麽?”
“哦……知道了。”
閻摸了摸她的頭,深深的吸了口氣,
想要做什麽動作,卻忍住了。
直到消失在眼線。
陌陌嘟著小嘴:“哼!抱都不抱一下!大笨蛋!大傻瓜!大白癡!”
小區說來也怪,明明沒幾棟樓,
樓和樓之間卻隔得很開。
她拐了兩個拐角,有些路燈已經不亮了。
還有的,
像刑場的囚徒,冰冷的子彈穿過眉心,身體在垂死的掙扎著,
茲拉的電流聲在夜晚格外明顯,昏暗的燈光,忽明忽暗。
直到最後,執行官掏出刺刀,
狠狠的刺向胸膛,用力旋轉!!
“呲!”
徹底熄滅了。
死亡帶來的陰森,在小區內蔓延。
似乎根本沒注意到路燈。
陌陌的心裡還起著那個小九九。
閻對她來說,是看到世界的第一個人。
這兩天,
她不止一次回憶,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那,不知道衣櫃裡有哪些面紅耳赤的衣服。
閻離開時,
她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二姐,
二姐安慰她,或許隻是生了場病,不要多想。
天呐,
那會是多嚴重的一場大病。
睜開眼,
陪在自己身邊的一定是那個不離不棄的人,
他沒有說自己以前的任何事,
他在獨自承擔著。
她不知道為什麽那些混混會找自己,
但他卻,
真真切切的流著血,
又魔術般趕走了他們。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像一座山,
是她所有的依靠,
她感覺自己能將所有的信任,毫無忌憚的放在他身上。
冥冥之中,
她告訴自己,
她在對的時間,
對的地點,
遇到的對的人。
她依舊天真,
依舊單純。
她摸摸肚皮,想到饞饞的小嘴,笑嘻嘻的去巷口的一個小賣鋪。
“呦!以前沒見過啊!小姑娘也在這住麽?”老板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伯,聽著圓滾滾的肚皮,臉色紅潤,聲音洪亮,看上去十分和藹可親。
“嗯呐!大爺,我是今天才般來的,在9號樓4單元住。”陌陌幸福的嘟囔著,挑了幾包酸菜面。
“咚!”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陌陌嚇了一跳,玻璃與水泥的碰撞。
似乎就在她說完話的一瞬間。
一眼望去,
價格不菲的杯子,
活活摔得稀碎。
陌陌有些詫異,好端端的杯子怎麽就,而且老板沒有絲毫撿的意思。
老板那紅潤的臉變得慘白,帶著點綠,像看到瘟疫般,煩躁的擺著手:“小姑娘,你走吧!趕緊走!”
“啊?怎麽了?”陌陌滿臉疑惑的看著他。
“唉,你別問了,趕緊回吧!”老板頓了頓,看到可憐巴巴的小女孩孤身一人,於心不忍的歎了口氣:“哎!小姑娘啊,聽叔的一句勸,能搬走就搬走!要非得在這住,那你一定得記住了,晚上12點之前,一定回家!回家後就睡覺,哪都不要去,還有,最重要的,不論晚上聽到什麽,都別起身,一定啊!趕緊走吧,走吧!”
老板看了下表,已經11:40了,連哄帶趕的推著陌陌。
“錢錢錢!”
“不要了不要了,趕緊走!”
“砰!”
隨著一聲沉重的關門,
整個巷道,
陷入一片黑暗。
陌陌回想起下午的那種心悸,又想到老板的話,
有些害怕。
不!
這是二姐親自帶我來的!
還有,
還有……他。
想到閻,
女孩的臉頰又掛起一抹紅暈。
她哼著小曲,
不像是壯膽,
像思念。
“什麽嘛!弄得玄玄乎乎的, 連個鬼影兒都沒有”陌陌嘟著嘴,上樓。
剛到四樓!
那股陰森森的,直入骨髓的寒氣,再一次撲面而來!
她猛猛的打了個冷顫!
她僵硬的把鑰匙對著鑰匙孔。
為什麽,
為什麽!
總感覺背後……
她不敢回頭看,
她全身如僵屍一般,
整個樓道安靜的隻有心跳。
“吱――”
耳後,
開門的聲音。
震動感真實而又強烈。
怎麽會,
402,
沒人住啊!
到底怎麽回事?!
快動啊!!
求求你,再別發抖了!
用力啊!
空無一人的樓道,壓抑、恐怖
她想尖叫,
喉嚨裡像堵了塊活塞,
卡的她喘不過氣。
加油,
加油!
進去了!
轉,轉啊!
背後那玩意兒,離自己越來越近!
不要!
不要!!
這是我的家啊!
“砰”!
一聲急促的關門。
陌陌虛脫般的滑在地上,冰冷的雙手顫抖著安撫著狂跳的心。
冷汗連著恐懼的淚水一起流了下來。
她不敢回頭。
幸好,
沒有回頭。
否則,
她會看見一隻長著血紅色尖長指甲,乾枯如爪的女人手,
正從402的門縫中,
無限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