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被突然破開的木門中傾瀉而入。

　　顧景渝笑罵著扶起閨女，另外兩個女孩也自己爬了起來。

　　高潔只顧著嘴裡胡亂地問著，顧景渝微不可聞的應了一聲，“嗯。”

　　聽得母親親口肯定的聲音，那雙濃重紫色眼影下的眸子，鋥亮鋥亮的。

　　忽的一下就轉過身，向外衝去，任誰都知道要去做什麽了。

　　“拉住她！”

　　古靈和孔令月兩人連忙一人一隻手拉住高潔的左右臂。

　　顧景渝渾然忘記自己四五分鍾前是何作態，“回來！等下再去?急什麽！?”

　　高潔倔強地道:“我去收拾下哥哥的房間……”

　　顧景渝哪裡不清楚自己女兒的德行，質問道:“天天收拾，不差這麽一會兒。屋子裡很乾淨，你先別去的好。”

　　高潔被古靈和孔令月拉回房裡，摁在床沿邊，狠狠剮了兩個閨蜜幾眼，咬牙切齒地道:“叛徒！”

　　穆雅枝也湊了過來，一隻手搭在悶悶不樂的女孩肩頭，“小潔聽話，先別去。這事得做點準備。你就這樣過去，還不嚇到你哥哥啊。快去把這一頭亂七八糟的東西收拾乾淨……”

　　高潔心頭也有點意動。

　　顧景渝聽到這話眼裡更多了幾分愧疚，自家人知自家事。

　　閨女一直都是乖女孩，自小懂事聰慧。這一身裝扮，以及對父親的怨恨說到底也是因為這事。

　　三年前，也就是18年高潔18歲生日那天。丈夫也特意從京畿軍區趕回家，一家人開開心心給閨女過生日。

　　只是一想起走失多年的孩子，心中不安，被丈夫察覺後。拉著自己偷偷說了幾句話，本意是寬慰自己，別讓這些煩心事壞了閨女的生日。

　　只是兩人說來說去，情緒激動，就吵了幾句。不料被閨女偷聽了去，從那以後……

　　正房內。

　　高振華與高能二人相對而坐。

　　許久，高振華率先打破沉默。

　　“今年幾歲了?”

　　高能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問題很重要嗎?

　　旋即隨口答道:“22歲。”

　　高振華沒有立即開口再問，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並攏，輕輕敲擊桌面。

　　似乎是，二十二下。

　　起身從後輩櫥櫃拿出一隻杯子，綠色瓷質單耳茶杯，似乎是很有些年頭了。

　　一手提著水壺，倒滿。

　　茶杯緩緩劃過桌面上空，輕輕停在高能面前。

　　高振華坐下，往後靠了靠，“先喝口水。”

　　高能有些不明所以，右手提著茶杯單耳，左手中指敲擊茶杯。

　　叮叮……

　　二十二下。

　　抿了一口。

　　“我是該稱呼你孺勒，還是高能呢！?”

　　水微涼，入口微澀，入喉微甜。

　　這是要我表明立場！?和從前徹底劃清界限！?

　　委以重任後便是鞭策和警示意味的談話了嗎！?這才是重點吧。什麽接見地方所駐新組長之類的，不過是借口而已，一種托辭。

　　不過既然是在家中接見，也不會過於嚴苛，或者審問的味道。

　　高能正了正色道:“高能。”

　　“那麽，你回國的原因到底是什麽！?”高振華逼視著青年，似乎要從他臉上找到蛛絲馬跡。

　　高能沉默不語。

　　高振華繼續道:“你在國外的種種事跡，作為龍衛這種特殊部門的總負責人，手下們總會第一時間呈上所有資料。

　　對於你，我也是比較關注的。

　　你很危險，但你回國以來一直都非常保守，看得出是真心歸隱，而不是做做樣子。”

　　高能雙手平放在楠木桌上，一臉平靜，繼續沉默著。

　　高振華對於年輕人似乎很是寬容，語氣雖然是一如既往的冷冽，但是話語卻變多了。

　　“只是世道變了，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由不得你。

　　既然你沒法置身事外，那麽雙方合作共贏才是最好的局面。你為國家效力，國家為你提供資源和庇護。

　　現在的局面也是無比複雜，至少多一個身份，方便做事你覺得呢！?”

　　高能點了點頭，“是。”

　　“我之所以給你說這些，無非是希望你用你的才華和力量，多做一些事，為人民，為國家……”

　　接下來的話語，高能基本上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直到高振華說完，舉起杯子，突然重重放下！

　　“昨天早上，也就是2021年9月9日，我去了濱海。”

　　高能心中疑惑，這和自己有關嗎?有關系的話那就是……

　　“直升機曾經飛過屋幸基酒店上空。”

　　屋幸基酒店上空。

　　既然提到這句話，那麽說明他對天台發生的事情一覽無余。

　　高能心裡一禿，這是要興師問罪了?

　　“首長！您既然在那一架直升機上，想必清楚一些事情。

　　但是有些事您可能不清楚，那時候我是無意識狀態下……”

　　高振華一揮手打斷了高能，“這我知道。”

　　高能訕訕的笑著，對方的確沒有任何問罪的意思，是自己太緊張了。

　　“那二人也並非編制內的下屬，而是兩名死刑犯，發揮下余熱而已。當然，我並不對他們抱有太大期望，只是沒想到事情變化那麽快。你那能量球，很不凡，不太尋常。”

　　高能打了個馬虎眼，“首長，那個我也不清脆。無意識狀態下發生的……”

　　“行了，我也沒有要問你的秘密。本來要說的話，全被你給攪和忘了。 ”

　　高能心虛的喝了口水，假裝沒聽到。

　　“你，有找到家人嗎?或者說，有想過去找家人嗎?”

　　高能握著杯子的手抖了抖，盡管以他的心性，過往的經歷，也是被這句話嗆了一口。

　　找到家人?自己被拐賣的時候，不過六七歲。

　　自己離開家，只有五歲。

　　怎麽去找，自己有想過，但是毫無頭緒，盲目的找如何能找得到！?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居然這樣發問，想必一定知道些什麽?

　　或許是知道他家人在哪裡?

　　或許是了解自己怎樣走丟被拐賣。

　　是的，對方有這個能力。

　　“首長，您知道我家人在哪裡！?”

　　高振華沉默不語，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水微涼，入口略苦，入喉滾燙。

　　往事不堪回首。

　　無論當年發生了什麽。

　　孩子都是無辜的，不該讓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那麽多年。

　　他有今時今日的成就，該吃了多少苦頭！?

　　半響，高振華再次打破沉默。

　　“想抽煙嗎?”

　　高能的確想抽支煙，無比想。

　　“不能再屋裡抽煙，也不好在院裡，你去後院抽煙吧。”

　　高能應了聲，“嗯。”

　　旋即走出正房，邁過抄手遊廊，路過右耳房。

　　左腳懸空，右腳腳尖即將離開地面，再微微一躍。

　　時間是複蘇歷2021年9月10日，微涼的秋風裡，時隔十七年，高能再次踏入這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