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號晚上物流倉儲的事。
曲忠仁絕對是擺平了。
大前天午後西餐廳的侍者,在自己回頭取回衣服的時候,也已經落幕。
那麽,隻有昨晚的事了。
那麽,那十三個人,在自己離開後,被人殺死了。
那麽,這是自己,和曲忠仁所預料之外的事情。
一張大網,亦或者說僅僅隻是初步的試探。
而自己,暫時看不到對方究竟是誰,意欲何為。
高能轉頭看了看花容失色的二女,歉意的笑了笑。
“別怕,隻是衝我來的,你們回去好好上課。”
說完就要開車門,一隻纖手緊緊拽住了高能的右手。
“我不許你去!”略帶哭腔的聲音,泛紅的眼眶。
“好啦,大小姐。沒什麽大不了的,隻是去配合調查,很快就回來了。”
伸過左手摸了摸曲琪的小腦袋,“聽話,快去上課。”
曲琪未感覺到任何拉力,高能的右手就已經從手中溜走。
好像這是第一次接觸!
又好像,這是最後一次接觸了!
一乾荷槍實彈的特警舉著槍,嚴陣以待。
車門開了。
從駕駛座鑽出來的黑色皮鞋,油光可鑒。
起身,關上車門。
一身剪裁合體的修身西服,仿佛行走的衣架。
寸許的碎發,乾淨的眉眼,長睫毛下的陰翳。
是陽光帥氣的領家男孩。
隻是,想起昨夜藍天網吧門口的慘案。
寧萌絕不能把面前這個陽光帥氣的大男孩當做守法公民看待。
是的,與那些面目猙獰,嘴角留著口水,意識不清,只知道憑借本能用莫名的力量殺人的那些嫌疑人不同。這是一個怎麽看都不會讓人討厭的面孔。
但是,正因為如此,才更加危險。
纖毫般的刀口,十三具冰冷的屍體。
廢棄工廠裡牆壁上無數的傷痕。
到處隱藏的奇異冷兵器。
這個面帶微笑的大男孩,極度危險。
攥了攥手,暗自鎮定。
深呼吸。
大步流星的走來。
他微笑著向前伸出了雙手。
寧萌繃緊了神經,警惕的手暗暗扣在腰間。
“拷我吧。”
什麽?這麽主動?這麽簡單?
“轉過身去!趴在引擎蓋上!”
高能的微笑變得有點僵硬。
寧萌壯著膽子喝道:“轉身!”
高能聾拉著腦袋轉身,背過雙手,一雙手銬精準無誤的落下。
哢。
寧萌微微舒了口氣,卻不敢大意,繼續保持警惕。
就這麽簡單?就這麽容易?就這麽配合?寧萌覺得好假!自己做了那麽多工作,那麽多請示,那麽多安排,那麽多叮囑,那麽多思想鬥爭!
結果,他就這樣伸出了雙手配合自己?
說轉身就轉身?昨夜那冷血殘酷的犯罪嫌疑人莫非有精神分裂症什麽的?白天天使黑夜魔鬼?
亦或者說,是因為車裡那兩個女人。
在手銬拷下的那一刻,曲琪大小姐打開車門出來了,或者說是,滾了出來。
“警察同志,請問為什麽要逮捕高能?”
寧萌正色道:“隻是簡單的詢問,配合我們的工作做做調查。”
曲琪冷冷一笑,“做做調查,這麽大陣仗?還以為拍好萊塢大片呢。”
寧萌絲毫不為所動,
“曲琪同學,我們警方依法辦案自然會有合法程序,請你不要妨礙公務。” 曲琪眼巴巴看了看還在微笑的高能,還知道笑,你笑得出來。這麽大陣仗,鐵定不是小事。
米酥也走下車,拉了拉閨蜜,“我們先走吧,別給高能添亂,看得出他有他的考量。”
曲琪抽了抽鼻子,無可奈何的跟著米酥離開。
走了兩步,轉過頭,“我會想辦法的。”
高能微笑著點頭,“恩。”
米酥拉著不住回頭,不停掉眼淚的曲琪,衝高能對了對口型。
似是再說,好好的。
兩小時後。
黑漆漆的小黑屋。
吱呀。
門開了。
哢。
開燈。
刺眼的燈光晃的高能睜不開眼。
寧萌大步走了過來。
啪!
把手裡的一疊文件往桌上一拍。
雙手撐著桌子。
“姓名?”
“高能。”
“性別?”
“男。”
“什麽職業?”
“保鏢兼職學生。”
寧萌抬高音量,“到底是保鏢還是學生?”
高能微笑道:“保鏢兼職學生。”
啪!
寧萌抬手一拍桌面,聲音在逼仄隻有一盞小吊燈的小黑屋回響。
喝道:“老實點!”
高能耐心的答道:“警官同志我很願意配合您的工作。”
寧萌坐在對面,緊緊盯著高能。
高能微笑著看對面的美麗警花,眼神毫不掩飾的欣賞。
一小時後。
寧萌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昨晚你在哪裡?”
“錦繡花園。”
“去沒去過藍天網吧附近。”
“去過。”
嘿!這混蛋不按套路出牌,這就承認了?那我前面要給他點心理壓力的工作豈不是白費了?我直接問不就好了?在押運車上問。甚至在拷上手銬的時候就問不就好了?
寧萌微惱的皺了皺眉,“你怎麽不早說?”
高能樂呵呵的道:“你沒有問我啊。”
啪!
寧萌陡然起手用力拍了一下桌面。
混蛋,還真找不出毛病來。是自己沒有問,光想著給他心理壓力。
“去藍天網吧拐角了?”
“恩。”
“去那裡做什麽?”
“找那些催收人員的晦氣。”
啪!
寧萌拍桌子好像拍上癮了。
“這麽說來你承認,是你殺死那十三名催收人員了?”
高能平靜的道:“我沒有殺人。”
啪!
“請你務必配合說出實情。”
高能依然平靜的語氣,“我沒有殺人。”
寧萌從包裡拿出一塊保護膜包裹的證物。
“這是從你經常去的廢棄廠房,最隱蔽的角落裡找到的。”頓了頓,“其他無關案件的東西,暫時不在這裡。”
寧萌,輕輕放在桌面。
燈光下,保護膜袋子裡的匕首閃爍著寒光,刀尖,有血。
“在匕首上隻有你的指紋,和十三名死者的血跡。”
高能沉默不語,心裡已經泛起了滔天巨浪。
這的確是最隱蔽的角落裡存放的,唯一一把沒有任何鈍口匕首,全廠房裡唯一完好無損的匕首。
到底是誰?巨大的危機感襲來。
高能頓時覺得脊背發涼,遍體生寒。
自己已經落入了一張巨大的網,對此毫無知覺,而獵手早已時刻準備著,伺機而動!
“我們上級機關發動巨大的情報機構搜集了你的情報。你那些過往履歷自然都是假的,不足為信。”
高能低著頭,沉默不語。
“你是殺手,世界級頂尖殺手。”
高能揉了揉眼睛。
“地下世界殺手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達利摩斯之劍,我說的沒錯吧。”
高能輕輕點頭,既然藏身之處都暴露了,連那把刻意留下的紀念物都被當做凶器用來陷害自己,信息暴露,太正常不過了。
”作為一個頂級殺手,甚至幾乎可以說是巔峰殺手,在這麽一樁無理無據的案子栽了跟頭,邏輯上是說不通的。“
高能繼續保持沉默。
”盡管案件看似邏輯混亂,起因過程都不明朗,但在目前,你是最大嫌疑人,也是唯一嫌疑人。“
高能聾拉著眼皮,盯著保護膜袋子裡的證物,怔怔出神。
”但是作為警察,我們會依法辦案!依法辦案最講究證據,而不是邏輯,更不是常理。“
高能緊閉嘴巴不說話。
寧萌悻悻然道:”據我們調查,至少你並未在國內做過違法之事。你先在這裡呆著吧。”
說著就已起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轉過頭,“這樣做既是法定程序,也是我們對你的一種保護。”
高能冷冷道:“那誰保護曲琪?”
寧萌斜睨了一眼,“我們警方自然會加大保護力度。”
高能淡淡的道:“原諒我,不太相信你們有這個能力。”
寧萌轉身,兩步便跨了回來。
啪!
“你別太得寸進尺!”
高能滿不在乎的道:“這是事實。”頓了頓,“警察同志,這是你第五次拍桌子恐嚇受法律保護的守法公民了。”
寧萌狠狠剮了高能一樣,“我等你。從這裡出來以後,你想怎麽投訴我都行。”
高能壞笑著,“不投訴不投訴,把投訴兩個字去掉就行。”
寧萌怔了怔,好久才反應過來。
啪!
一聲前所未有的拍桌聲乍起。
“警察同志,第六次了。”
“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啪啪啪啪……
“手疼嗎?”
高能親切又溫和, 熱情又好心的微笑著。
寧萌咬牙切齒的咒罵著,左手捧著發麻的右手,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蘇妲眼瞅著哭紅了眼睛的曲琪和米酥二人走來,卻不見那渾人的身影。大清早就出去,不應該是去接曲琪了嗎?莫非是吵架了?想上去問問,卻又怕吃閉門羹。只見米酥在和一圈好友解釋這什麽。
教室裡逐漸人多了起來。
各種傳言四起。
“聽說昨晚藍天網吧外發生了惡性殺人案。”
“是的,0.30分。”
“嗯嗯,聽說死了十三個人呢。”
“死的好,高利貸催收人員太可惡了,死的好。”
蘇妲聽得昨夜0.30分,惡性殺人案,死者某網絡貸款平台催收人員。
心中一緊。
一個驚訝的聲音從前排中心傳了出來。
“高能被全副武裝的特警帶走了!?”
高能被抓走了。
蘇妲直覺天旋地轉。
回想起,昨天夜裡高能回來時候,詭異的進門方式。
還有那一句,“我是地下世界排行極其靠前的歸隱殺手。”
剛剛曲琪進門時候哭紅的眼眶。
你傻啊!
你是豬嗎?
錢都還了,幹嘛跑去殺人?
你不都歸隱了嗎?
是因為怕我被他們欺負了嗎?
蘇妲覺得這些天來,自己的心就像過山車一樣。
雲端,低谷。
天堂,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