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瀟如臨大敵,不!是正臨大敵。
長老每念出一個“死”字他的神經就緊繃一分,這是生死之間的壓力。
“死!死!死!”
然後,過了十分鍾,長老念叨著這個字,如果不是每一聲都飽含怒火,馬瀟幾乎要以為這不是殘魂,而是一個人形複讀機。
“……”
喂!哥們!你還殺不殺?不殺讓我走行麽!
“去死!”
終於,長老多說了一個字!隨即一口猩紅的氣體從他口中噴出!
猝不及防之下,馬瀟整個人都被血氣團團圍住。
血氣很粘稠,很灼熱,呃……並不是一些十分邪惡的東西。
但除了讓馬瀟身體有些難受,似乎並沒有其他的不妥。馬瀟甚至覺得這口血氣只是用來惡心人的。
然而,下一秒,馬瀟臉色劇變!
它,在侵蝕靈魂!
一種難言的痛楚似集中在腦部,又像侵入了四肢百骸。
馬瀟下意識地抵抗,但對靈魂了解不足的他只能做出身體的反應,四肢緊繃,卻起不到任何抵擋的作用。
凶殘、暴虐、仇恨、貪婪!
無數負面情緒擾亂了馬瀟的意識,僅僅這一瞬間,馬瀟如同墮入煉獄,無數痛苦的回憶齊齊湧上心頭。
為什麽,你們要拋棄我們!
為什麽,要坑我獎金!
又為什麽,把我放逐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忽然間,馬瀟被一股嗜殺的情緒所主宰,他迫切想要殺戮,宰掉一切有自我意識的事物。
而周圍唯一符合這個條件的就是血池上漂浮的長老的殘魂。
一幅幅畫面浮現在馬瀟的眼前,飆高的血柱,被生吃的孩童,帶著血渣的骸骨,還有長老剔牙的場景。
怒火衝天!
“再殺你一次又如何!”馬瀟雙拳緊握。
看到這一幕,長老殘魂呆滯的神情驀得生動了幾分,浮上一次得逞的獰笑。
眼見馬瀟就要衝進血池與長老殘魂搏殺,一陣如同洪鍾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醒來!”
形神俱顫,馬瀟神志也恢復了一絲清明。
大白蛆微微松了一口氣:“這殘魂怨氣鬱結,憑借血池之力影響你的靈魂。如果你的靈魂被怨氣同化,便能被他輕易所食,然後反哺給血池本身。小子,你大意了!”
馬瀟頓時驚出一後背的冷汗,罵罵咧咧道:“還不是你非讓老子來,到頭來我怪我大意?”
大白蛆嗤笑一聲:“除了進來,你還有其他選項麽?”
呃……好像還真沒有。
大白蛆沒有繼續跟馬瀟扯皮:“血池是各部落凝聚血脈之力的地方,每當有妖族死去,其提純的血脈便會納入血池,來抑製該族群血脈的衰敗速度。血咒這個法術比較詭異,能將血脈之力催化成魂力,短時間內壯大殘魂,來完成某些重要的事情。這玩意兒代價很大,一般來說不會輕易使用。”
說到這,白大詭異地笑了笑:“小子,看來你很受器重啊!”
馬瀟氣得鼻子都歪了:“能不能不說風涼話,快告訴我怎麽脫困!”
“後發製人,等殘魂忍不住來吞你!”
“有區別麽?反正是來吞!”
“當然有區別,不把他引導你身體裡面,多不刺激啊!”
馬瀟:“???”
眼見這人類小子不是要上來拚命麽,為什麽又忽然又停住了?長老殘魂很不解,
但吞噬的欲望可不會隨著馬瀟的止步而消減。 慢慢的,他有些焦急,但卻又不敢輕易出擊,如果離開血池范圍,他的實力會大打折扣。而且這個人類的靈魂澄清了許多,敗了他的好胃口。
又是一道血氣噴過,但這次馬瀟做足了準備,按照大白蛆的指示堅守靈台,沒有被負面情緒影響半點,反而挑釁地望長老殘魂了一眼。
長老殘魂怒容更甚,但依舊不敢輕舉妄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人一魂就這麽僵持不下。
終於,長老殘魂等不及了,血池的力量根本經不起他這麽消耗。他嗓子裡發出“嗬嗬”的怪叫聲,又有絲絲紅線從血池中吸出,他半透明的身體又凝實了一分。
他怒吼一聲,然後張著血盆大口咬向馬瀟。
“放棄抵抗,隻守靈台!”大白蛆厲喝一聲。
馬瀟不敢耽誤,注意力全都放在靈台之上,任由長老殘影將自己吞沒。
長老殘影的嘴張得特別大,大到能將馬瀟包裹進去。當然,他只是一道殘影,還做不到將肉身吞沒消化,所以在包裹馬瀟的一瞬間,就變成了猩紅的霧氣附著在他的皮膚上。然後,緩緩沁入。
馬瀟隻覺全身奇癢無比,每一個毛孔都像鑽入了蟲子一般。
癢之後就是疼痛,像是百蟲噬咬,又像冰襲火烤。從皮肉,一直疼到骨髓,然後順著骨髓逆流而上,直指靈台。
“小子,念我剛才教你的口訣!這是你修魂的第一課,也是最凶險的一刻!挺過去了,不但能讓你對靈魂的操控力突飛猛進,還能消化殘魂為你所用。”
所謂的口訣名為《明鏡台》,是上一代妖靈之契從一本古籍中得到的修魂之術,並加以改良,成為了妖靈之契專屬的修魂之術。
之前沒有教馬瀟,是因為《明鏡台》的入門之要就是與凶魂爭鬥。
本以為凶魂難找,沒想到羊兆青自己送上了門,並且獻上了自己屍骨未寒的老父親。呵呵,想要冠冕堂皇地取馬瀟性命,還想補充血池之力?算盤打的倒是響,不過可惜,你遇到了我們!
這殘魂怨念濃重,屬於凶魂的一種,而且是最弱的一種。用來入門,再適合不過。
就算馬瀟資質比較差,有《明鏡台》的加持,最多受點折磨就能將殘魂吞噬一空。
大白蛆雖然這麽想,但仍不敢掉以輕心,在凝聚出合適的身體之前,它只能寄居到妖靈之契的身上,如果這次馬瀟出什麽意外,它真是哭都沒地哭去。
喜出望外的是,馬瀟對靈魂的悟性比他預計的要高很多,固守靈台之余,很快地掌握了操控靈魂之力的方法。而長老的殘魂如同瘋狗一樣,雖然凶猛,但失了章法,不出十分鍾便被馬瀟擊得潰不成軍。
靈魂之力四分五裂,馬瀟當然不會放過這絕佳的補品,將負面情緒剔除,隻留下精純的靈魂之力,然後一口吞沒。
大白蛆在旁邊咂了咂嘴,顯然對這股靈魂之力垂涎已久,但馬瀟初修煉《明鏡台》,正需要這些作為補品。
以後再說,以後再說!大白蛆暗暗決定,再碰見這種好處,絕對不讓馬瀟獨吞。
一切看起來順風順水,然而,眼見靈魂之力馬上被吞噬殆盡,馬瀟的表情卻忽然凝固了。
接著,身體就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什麽情況!”大白蛆也慌了神,它是眼看著馬瀟將殘魂裡的雜質剔除出去的,按理說什麽變故都不會發生,為什麽會這樣?
它不敢耽擱,急忙展開了剛恢復一絲的神識探查馬瀟靈台的情況。
環視了一圈發現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可馬瀟的顫抖仍在繼續,甚至連靈台都有失手崩壞的趨勢。
“到底發生了什麽?”大白蛆也慌了神,以前經歷的種種紛紛在腦海裡閃過,可依舊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等等!它忽然發現一部分尚未被消化的靈魂之力顏色有些不對,比起周圍的靈魂之力,透光率似乎要弱上一些。而且,別的靈魂之力是被馬瀟被動吸收的,可偏偏這一股……
像是要鑽進去!
對,就是鑽進去!
像是攻入城鎮的土匪,又像是入了羊群的虎狼!
定睛看去,這一股靈魂之力中似乎存在一個虛影,而這個虛影跟長老有些相似,又不盡相同。
如果說長老給人的感覺是凶殘暴戾。
這道虛影就是陰冷,漠視一切。
魔族!
大白蛆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這股力量如此強橫,自己卻對它不甚了解。主人當時縱橫天啟以及破曉兩塊大陸,但卻對遠在冥域的魔族知之甚少。
也得虧當年製裁過幾個魔族小嘍囉,讓他認出了這靈魂之力。
“別慌,馬瀟!這是魔族的靈魂之力!別讓它鑽進你的靈魂,這是要鳩佔鵲巢!”
馬瀟痛苦到了極點,咬牙切齒道:“大哥,你可真是老機靈鬼!你倒是告訴我怎麽阻止他啊!”
“我也不知道啊!”
馬瀟:“???”
你不知道你讓我別慌?
“現在怎麽辦啊?”
“我不知道啊!”
馬瀟:“MMP!”
靈台搖搖欲墜,瀕臨崩潰。朦朧間,虛影好像在笑,那種得意的、肆無忌憚的笑。
一道道裂痕出現在靈台上,虛影大喜,立刻化整為零從裂縫之中深入。
“啊!”
馬瀟痛苦地嘶嚎起來,苦苦支撐的身體轟然倒地,四肢僵硬,全身青筋暴起,讓人絲毫不懷疑,如果他再用力點,全身的血管都會被撐爆。
“冷靜!你要冷靜!”大白蛆也慌了神,早就聽說魔族有奪舍的法門,沒想到今天,竟然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小部落裡看到了。
以前的時候,四海八荒,哪個敢打主人的主意?
所以,奪舍這種東西,不管它多麽歹毒,多麽難纏,都不是自己要考慮的問題。
誰曾想,當初了立了五百多年,終究還是倒了!雖然他一直不知道主人口中的到底是啥玩意。
眼看靈台馬上要土崩瓦解,馬瀟知道不能再僵持下去了,一旦靈台破碎,自己就再沒有了生還的可能。與其這樣,還不如放手一搏!
“去你大爺的,來吧!”
說罷,靈台大開。本來還需要費一番工夫才能入侵的虛影,瞬間就鑽進了靈台之中。如果馬瀟還有閑心觀察,一定能看到虛影錯愕的神情。
大白蛆被馬瀟的反應嚇了一跳。
這小子,是個狠人!
戰鬥從攻城戰變成了困獸鬥。可是,你想甕中捉鱉,也得先想想誰是那個鱉啊!
虛影進入的一瞬間,馬瀟的靈台就變為了封閉的狀態,隻留馬瀟的神識和虛影在裡面。靈台解封之時,就是勝負見分曉之際。
“小子,祝你好運吧!”大白蛆暗自擔憂,但不可否認,馬瀟選擇了勝算最高的打法。
橫躺在地上的馬瀟全身緊繃,毛孔中滲出了滴滴血珠,不消片刻全身的衣衫都被染成了紅色。他面目糾結,時而痛苦,時而獰笑。
而他獰笑時的神情,簡直跟盤羊長老一模一樣。
這是兩道神識在爭奪身體的掌控權,只要馬瀟敗北,待到他眼睛再次睜開之際,盤羊長老就獲得了他的新生。
又或者說是寄居在長老靈魂中的魔族坐收漁利。
血池之外的空間很空曠,除了一望無垠的黑暗再沒有別的東西,當然,垂死掙扎的馬瀟除外。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也可能隻過了一秒。
不知什麽時候,馬瀟不在掙扎,全身緊繃的肌肉驟然放松。
他是放松了,輪到大白蛆緊張了。
這場爭鬥的勝負不但關乎馬瀟的生死,也決定了它自己的未來。大白蛆雖然只是一個妖靈,但跟上一任妖靈之契了那麽久,也是有氣節的。
要它跟著盤羊長老或者一個魔族當小弟,它寧願去死。
眼睛倏然睜開,兩道陰冷的目光射出。他舔了舔指尖的血跡,楞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得很瘋癲:“小子,沒想到吧,我用這種方式活了過來,佔據了你的身體!哈哈哈哈!”
大白蛆:“……”
完了,老子洱海浮沉五百年,好不容易等來了下一個妖靈之契,竟然就這樣夭折了!而且還是因為自己的大意。
我特麽是作什麽死呢?
“馬瀟”直起了身,抬起右臂望著大白蛆呆的位置,輕蔑道:“原來都是你在搞鬼,說吧!是自己滾還是我把你趕出去?”
大白蛆沉默了,它想用這種無聲……
“大人!我大大滴有用啊!您現在是妖啊還是魔啊,我這裡的功法多多滴啊!”終於,大白蛆做出了自己的抉擇。
小不忍則亂大謀!
大丈夫能屈能伸!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為了主人,受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麽?
馬瀟地臉再也繃不住了,一巴掌就打在了右臂上,痛得自己直咧嘴:“去你大爺的,跟老子裝了一個又一個逼,換成盤羊精就點頭哈腰的!覺得老子好欺負?”
大白蛆:“???”
“你,你沒死啊?”
聽它這麽說,馬瀟更氣了:“你還希望我死?”
大白蛆訕笑道:“不是,你剛才怎麽演得那麽像啊!你來這之前難道是個演員?”
一抹憂色忽然爬上馬瀟眉頭, 他想了下,說道:“我把那個家夥消化了,所以多了很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噬魂?”大白蛆嚇了一跳,這小子哪學的這麽歹毒的功法,難道是胡檸兒?
如果是,那當年算計主人鐵定是她了!
“什麽噬魂?”馬瀟不明所以。
“不是就好!”大白蛆松了一口氣,它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胡檸兒明明就是自己心目中最大的嫌疑人啊!
“那到底是什麽情況,而且,我看那道虛影異常歹毒,怎麽會被你這麽輕易地消化?”
馬瀟臉色愈發凝重:“那道虛影並沒有被我消化,我消化的只是長老的記憶。剛才爭鬥的過程中,本來我都要落敗了,但是忽然,盤羊長老的意志消散了,然後我就莫名其妙贏了。但那道虛影依舊存在於我的靈台之中。”
這詭異的情況讓大白蛆也有些捉摸不準,沉默許久都沒有說出話來。
想了好久,馬瀟才憂心忡忡地說道:“我有一種感覺,長老只是那道虛影的傀儡。但由於某種原因,他放棄了這個傀儡,反而把我當成了目標。現在他在我的靈台中陷入沉寂,我拿它沒有絲毫辦法,但遲早有一天,他會向控制長老一般控制我!”
這番話讓大白蛆想到了一些東西:“這是魔種,是高階魔族控制手下的工具,一旦魔種深種,被種下魔種的生靈就會成為他的傀儡。並且慢慢被魔種同化,直到成為新的魔族。所以……”
它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你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