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烤肉架起來的一瞬間,囚室裡的氣氛便劍拔弩張起來。
盡管在這些人的心目中,馬瀟是可以比肩雷鼠的存在。可在印記和食物的雙重誘惑下,他們又蠢蠢欲動起來。
日子本來就是朝不保夕,就算不招惹這胡十六,明天也有可能死在角鬥場上。
既然這樣,何不乾票大的?奪得印記便是大賺。即使沒有,分上一口烤肉過過癮也不過分吧。就算你胡十六能打敗雷鼠,可你一天沒吃飯,能敵得過我們一擁而上麽?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當然,他們也隻是蠢蠢欲動而已。每個人都惜命,在生死線附近掙扎的他們更是如此。不搶不甘心,但誰都不願意當那個出頭鳥。
“壞了!”
感受到這些奴隸的小動作,馬瀟的心髒頓時提了起來,謹慎了這麽長時間,卻還是因為一頓飯忘了形。
若是他能見到幾分鍾前的自己,肯定上去就是一個腦瓜崩,小資是吧?烤肉是吧?生肉不能吃是吧?
賤人,就是矯情!
上官鐵錘盯著烤肉留著哈喇子,不知不覺中放松了警惕,以致於黑鐵塔站到旁邊了都沒有發現。
“胡十六,這就是你不對了!天上掉下來的烤肉,難道你想獨吞?”黑鐵塔對著瘦子使了使眼色。
瘦子會意,便可以高聲應和道:“是啊,大家都看到了,應該見者有份,你們這樣是不合規矩的。大家說,是不是啊!”
“是啊!快把肉交出來!”
“我們也不是不讓你吃,但獨吞就太過分了!”
既然有人當了出頭鳥,其余奴隸便高聲附和起來,可縱使聲音大,奴隸們卻動都沒有動,就像是啦啦隊一樣。
黑鐵塔臉色有些不好看,狠狠剜了其他奴隸一眼,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胡十六,你要是識相的話就……”
馬瀟頭也不抬,轉動木棍的手抖異常穩健。
“不識相,肉是我的,滾!”
黑鐵塔氣急:“你少在這裡信口雌黃,你說是你的,便拿出證據來!不然,別說我老黑不答應,在場的每個人都不答應!”
合格的捧哏瘦子跟道:“對!不答應!”
捧哏已經就位了,可觀眾卻有些不給力,一個個靜靜地看著,心中卻是打著小鼓:嘶……這胡十六看著好霸道的樣子,會不會有什麽底牌沒有掏出來?先看看,最好這幾個人打起來,好看看虛實。
黑鐵塔有些尷尬,你們這群豬隊友真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
馬瀟抬頭瞥了一眼黑鐵塔,然後就掰下一根木刺,在烤肉上比劃了“十六”兩個字,隨即挑釁地看了黑鐵塔一樣:“看見了沒,寫我名字了。”
“???”黑鐵塔頓時有種被羞辱的感覺,行!你裝逼我認了,可是你至少把這倆字給刻上啊!比劃一下就當寫上了?我老黑不要面子的?
可馬瀟有恃無恐模樣卻讓黑鐵塔有些拿不定主意,這小子莫非真的有把握跟所有人為敵?
觀眾們目不轉睛地盯著黑鐵塔,一個個心急如焚:快宣戰啊,打贏了我們就吃肉,打輸了就趕緊睡覺,明天還有角鬥呢。
可黑鐵塔依舊猶疑不定,身為男二號的他……忘詞了,氣氛慢慢尷尬了起來。
好在瘦子及時打破了尷尬。
“小子,你這是在找死!”
上官鐵錘也是怒氣上了頭,從火堆裡抄出一根木棍就準備跟瘦子剛,可想了想不對啊!馬兄在虛張聲勢,
我這麽激動幹嘛啊? 恰好瘦子也是這個想法,黑老大都不敢輕舉妄動,為了不輸陣衝上來意思意思也就得了,要是真打起來,萬一胡十六真有底牌,那第一個死的不就是我麽?
於是倆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又出手,氣氛又尷尬了起來。
“咻!”
一束火苗從馬瀟指尖冒出,火苗越來越壯,火勢也越來越穩健。
眾奴隸不太懂法術,又沒見過多少擁有印記的奴隸,所以看到這法術火焰就有本能的畏懼。黑鐵塔的臉色更是陰晴不定。
馬瀟逗弄著火焰,依舊沒有正眼看黑鐵塔:“滾!”
指尖的小火苗頓時火勢陡增,熏得黑鐵塔面部生疼。
“打擾了,晚安!”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回去、躺下、閉眼,一氣呵成。
瘦子:“???”
“聽見了沒有,我黑哥給你們說晚安!你們今天要是誰沒有睡好,就是跟我黑哥過不去!”瘦子一邊說一邊退,見脫離了危險區域,便急忙躺到了黑哥旁邊。
熄掉了火焰,馬瀟不動聲色地藏起了手中的碎木屑,冷冷地掃了一眼其他奴隸:“聽見了沒,黑哥給你們說晚安。”
眾奴隸:“……”
一場鬧劇就這麽虎頭蛇尾地結束了,在烤肉香的折磨下,眾奴隸極其痛苦地進入了夢鄉。
馬瀟松了一口氣,幸虧這些奴隸不識貨,要是讓他們看出來剛才的火焰是木屑催旺的,恐怕這件事沒那麽容易善了。
又是一陣眩暈,馬瀟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烤肉都差點拿不住。
上官鐵錘急忙接了過來,小聲對馬瀟說道:“馬兄,這出空城計唱得小弟我佩服佩服!”
“嗯……嗯?”馬瀟眼睛忽然睜大,蒼白的臉上也冒出一抹紅光:“你說空城計?”
上官鐵錘還當馬瀟是好奇,便解釋道:“也難怪你不知道,空城計來源於破曉大陸說書人口中的故事,根本沒有史料記載,大家都知道他是瞎編亂造的,你沒聽過也算正常。”
“那說書人什麽身份?”
“也沒什麽身份啊,在京都的說書人中也隻能算小有名氣,不過……”上官鐵錘有些猶疑。
“不過什麽!”馬瀟恨不得把上官鐵錘錘死,老子都快餓死了還在跟你嗶嗶,你就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
上官鐵錘一臉神秘:“我聽說啊,這個說書人以前在神臨待過!”
“神臨?神臨是什麽東西?”馬瀟死死地記住了這兩個字。
“我也不知道啊。”
“???”
上官鐵錘看了一眼馬瀟要吃人的眼神,連忙解釋道:“那個組織很神秘,我也隻是聽過這個名字而已,馬兄,肉烤好了,給!”
馬瀟若有所思,回到現實世界的事情終於有了點眉目,雖然依舊遙不可及,但終究有了目標――到破曉大陸,找到那個說書人,再找到神臨這個組織。
至於眼下,先從菜雞的身份中脫離出來吧!
要是角鬥場這個新手村都撐不過去,那自己可真不配回家。
撕了一小口肉,本來打算好好享受,可一入口便控制不住了猛獸一般的食欲,三口兩口便把自己那一份吃完。意猶未盡地瞥了上官鐵錘一眼,嚇得這小子急忙躲了好遠,生怕自己的肉被搶。
對上官鐵錘投去一個鄙視的眼神,馬瀟便盤膝進入了冥想狀態。往生決跟以前遊戲的相似性讓他有了一個令人激動的猜想,要是遊戲裡的法術都能在這裡用,那等於自己帶了一個移動的小寶藏啊。不管怎麽說,試試總不會錯的。
這一試,便是一晚上。結果並不如他想象的那麽完美,高階的咒語都是念到一半就感覺精神被掏空,若不是及時終止,恐怕直接他直接就變成智障了。
而且,除了水火兩屬性,其他屬性的法術他根本不得其門而入,看來那印記並不像想象中那麽雞肋,而是法術啟蒙的必需品。
……
和平年代對於妖族來說可能是最壓抑的年代。沒有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但平靜的生活對於他們來說實在太過乏味,在法律下,食物鏈被限制住了,他們甚至要操持起人類發明的農業。
憋屈啊!難受啊!
萬幸的是,深明遠見的妖神千年之前就已預見這種情況,建立了角鬥場。
若是沒有角鬥場,妖族還真不知道怎樣發泄胸中的戾氣。也正是因為這些,角鬥大會對於妖族來說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盛事。甚至,角鬥大會已經成為了“狂歡”的代名詞。
當然,奴隸們體會不到角鬥大會的熱情,他們隻是用血肉取悅妖族而已,大多數的時間都在暗無天日的牢獄中度過。
角鬥大會,是他們成為鬥奴的階梯,所以對這個盛事,他們愛恨交加。
從今天早晨開始,狼流仿佛變了一個狼,送的飯食準時足量,也沒有再甩給奴隸臉色看,說話的語氣溫暖和煦了很多。
但奴隸並沒有被他暖到,再溫和的狼也不可能像二哈一樣可愛。
奴隸依舊一個接一個的出去,竟然八成都戰勝歸來。不過想想也對,昨天餓著肚子都能打得贏的,說明底子都不差,能活下來這麽多也不奇怪了。
上官鐵錘也春風滿面地回來了,除了舊傷,再沒添上一絲新的傷痕。
“這麽輕松?”馬瀟有些驚奇。
“低調低調!”上官鐵錘輕咳,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意。長了這麽大,他這是第一次因為武道而發自內心的高興。
“馬兄,你小心!”
狼流通知馬瀟之後,竟然破例提前給他卸下鐐銬。馬瀟頗為好奇,但想了想就猜到多半是“主子”給他們施加了壓力,不然昨天的“荷蘭豬”真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再次踏上擂台的時候,馬瀟看了看天空,縱使陰雲密布,他的心情也不再壓抑。
這次的對手是一個身材敦實的漢子,肌肉線條分明,跳動之間充滿了爆發力。放到現實世界也是那種能一個放到一群的莽夫。
觀眾似乎認出了馬瀟,喝彩的聲音竟然比昨日還高了不少,而且還不是倒彩。馬瀟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不被觀眾排斥的感覺還是挺美妙的。
“醜矮子,加油!”
“醜矮子,你是最棒的!”
……
馬瀟:“???”
鈴聲一響,漢子就朝馬瀟撲了過來,雖無章法,但那一往無前的氣勢也是讓馬瀟提起了一口氣。
前幾招馬瀟狼狽接下,卻依舊被漢子懟的胸悶氣短,力量上的差距讓他吃了不小的虧。
漢子微喜,看來今天十拿九穩了!可接下來,他的拳腳竟然再也沒有碰到馬瀟的衣角,反而被一團團小火球和小水球砸得焦頭爛額。
馬瀟輾轉騰挪,走位越來越飄忽不定,一個個小法術完美地在拚鬥間隔釋放出來,雖然威力不大,但卻讓他找到了在遊戲競技場的感覺。
觀眾席上。
“這醜比連硬拚都不敢,哪裡是大丈夫所為?”牛矯健頗為鄙夷地打了個響鼻。
馬二哈沒有搭腔,一瓶一瓶地賣著水,一大籮筐水已經見了底,來往的妖還是停不下來,大有供不應求的趨勢。心裡便尋思:這木頭罐子太笨重,入場的時候就算累死也帶不了太多,到底怎麽辦才能多賣一點啊?
牛矯健看了看馬二哈越來越鼓的腰包,不禁有些眼紅,但還是冷嘲熱諷道:“你有這閑工夫不如想想怎麽送貨送得快一點,你整天貪這些蠅頭小利,什麽時候才能得到我爹的重用?”
馬二哈瞥了他一眼, 依舊沒有說話。牛矯健吃癟,不由有些尷尬,心裡默默發誓,以後若是自己繼承了家業,第一件事情就是炒了這個不知好歹的夥計。
下面戰鬥依舊,漢子攻擊方式一成不變,再難建寸功。他想變陣,可他用了一輩子的蠻力,哪能找到變陣的方法?所以隻能一次次地攻擊,一次次地落空。
漸漸的,他的拳頭不像剛開始那麽有力了,腿也像灌了鉛一樣。
馬瀟的法術練的也差不多了,就決定結束這場角鬥。再一次和漢子錯身而過,一股水流激射而出,衝得漢子睜不開眼睛,雖然沒法讓他受傷,但卻讓他失去了事業,這就足夠了!
沒有繼續放風箏,馬瀟小腿一蹬,折躍而返。
身體一轉,右腿借著腰擰之力,像條鐵鏈一般鞭撻在漢子的胸口。漢子頓時倒飛出了擂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漢子暫時性命無虞,馬瀟並沒有下殺手。可角鬥場的規矩,戰敗未死的奴隸在大會結束之前都無水糧,這漢子想要求生,恐怕也是難於登天。
馬瀟歎了一口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擂台。
角鬥場,對於這些普通奴隸來說,比煉獄場還要可怕。
……
晚飯是麥麩拌著白菜梆,馬瀟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把食物塞到肚子裡,然後進入了冥想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被推醒了,狼流正渾身不自在地看著他:“胡十六,有人找!”
向外望去,牢門外正站著一個一襲勁裝的女子。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