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叔,你真的不擔心他們麽?”歪猴側身問道。
火又旺了起來,但歪猴的心卻越來越涼,兩個大人一個探敵襲,一個找解藥,去了幾個時辰都沒傳回來一絲音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唉!好不容易找到的大腿又飛了。
還有,玫玫為什麽要走呢?我們長得真的那麽像壞人麽?她一個小姑娘在毒蜂林裡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恭叔借著火光慢條斯理地翻著書,心中卻在過著最近發生的一幕幕。
耳邊又想起臨行前胡檸兒說過的話。
“我看你是老糊塗了!我知道你想快點找到真相,但我比你更想!你要知道,關心則亂,給這些小娃娃當保姆,他什麽時候才能成長到觸摸真相的地步?”
“我可沒有時間再等了!”
“若想尋得真相,必須找到大氣運在身的人!如果他就這麽輕易死了,就算他是妖靈之契,也絕對不是那個人!我倒是想要看看,你這一把老骨頭怎樣才能逆天改命!”
他知道,胡檸兒的話是對的。
但他賭不起了,他用秘法苟延殘喘了五百年,只剩下這一把腐朽的老骨頭,為的就是查明當年的真相。如果馬瀟死了,他真的再沒辦法再苟活五百年。
可前些天,經歷了老盤羊奪舍的事件,他服老了!
如果一直平靜地生活下去,他或許還能有很長時間可活。但不得不承認,他老了!精氣神在衰減,判斷力在減弱,不然不可能連馬瀟是否被奪舍都拿不定主意。
胡檸兒的話很傷人,但卻十分正確。
如果馬瀟沒有大氣運加身,憑自己這一把老骨頭,在這歷史的長河中根本掀不起半點波瀾。
算了,希望他們吉人自有天相吧!
至於自己,還是老老實實當個導遊就好了。畢竟,還有一個承諾沒有完成。
失神了好久,他才衝歪猴笑道:“擔心有什麽用麽?有這功夫,你還不如擔心下會不會有狼把你叼走吧!”
歪猴嚇了一跳,畏畏縮縮四處觀察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恭叔在嚇唬他。
馬二哈有些困了,但心裡想著兩個夥伴怎麽都睡不著。他朝牛矯健那裡挪了挪,問道:“矯健,我們要不要去救他們?”
“救?”牛矯健很震驚:“你腦子被驢踢了吧?去救那兩個人類?”
“你要記得你當時說會保護他們。”
牛矯健冷笑:“我是說過這種話,但是他們自己去作死,我就沒辦法了!不過你放心,有我牛矯健在,在座的各位不會傷到一根汗毛!”
既然他這麽說,馬二哈也不好再說什麽,隻好看著跳動的火焰發起了呆。
……
馬瀟看到玫玫的時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對,那小小的軀體蘊藏的力量比普通的妖兵不知道強悍到哪裡去。蜂後第一時間將毒蜂針刺入了馬瀟體內,剛開始還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覺,但很快就消散了。
不過,馬瀟還是很明智地選擇了裝暈,在蜂後手下,選擇硬剛就是找死的行為,還不如示敵以弱,找一個合適的機會逃脫。
看蜂後和蜂男的情景大戲,他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就是個突破口,但初來乍到的他還不是很了解。不過看情況,自己的性命暫時無虞,現在要做的就是苟住別浪,如果能找到機會挑撥蜂男蜂後的關系,逃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萬萬沒想到,上官鐵錘這個愣頭青上來就要玩玉石俱焚的把戲。
“我特麽!”
馬瀟都驚了,
你這麽搞,我還怎麽徐徐圖之。 圖你妹啊!
劍氣貼喉而過,上官鐵錘這一招可是奔著索命去的。
“呔!盤羊老賊,還我兄弟命來!”上官鐵錘怒發衝冠。
馬瀟:“???”
你又知道了?
他想解釋,但奈何上官鐵錘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豎指成劍,揮臂劈了過來。
馬瀟心頭一凜,角鬥場那會兒,他覺得上官鐵錘就是一個只會打王八拳的選手。就算前些日子突破,也覺得他只是進化成了打王八拳很溜的選手。哪想到,今天這一招一式竟然頗有高手風范,每次進攻都會讓自己有種退無可退的感覺。
全身汗毛乍起,馬瀟腳上的動作快到了極限,堪堪躲過了上官鐵錘的指鋒。心中有一頓麻麥皮要講:老子被羊頂天抓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威猛,特麽冤枉我的時候怎麽強的一批?
其實真不怪上官鐵錘,面對著妖將,就算他再天賦異稟,也都是被一拳捶爆的貨色。
不過現在可不一樣了,看這情況,老盤羊奪舍之後好像實力也被馬瀟本身的修為限制了。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只是……
“特麽的!老子真的不是老盤羊啊!”馬瀟破口大罵。
上官鐵錘冷笑:“你若不是老盤羊,為什麽會有四個盤羊跟蹤我們?”
馬瀟反問道:“如果不讓他們認為我是老盤羊,為什麽會放我們走?”
“是哦!”上官鐵錘陷入了沉思。
馬瀟:“???”
合著你這一點都沒想通就要來殺我?
原以為自己這個兄弟只是有些耿直,沒想到是腦子缺根筋。他差點置自己於死地,可偏偏還一副要為自己拚命的模樣,讓人恨都恨不起來。
上官鐵錘苦思冥想了好久,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的確不能作為證據,現在你還是有六成幾率是馬瀟。”
這時,牢門被拍了一下,小窗外,一位面目猙獰的工蜂冷冷地看兩人了一眼,說道:“如果你們再不老實,現在我就把你們撕了!”
倆人寒蟬若禁,這工蜂可是蜂後的兩位供奉之一,修為絕對不低,要是把她惹毛了,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倆人慫了,像乖寶寶一樣縮在牆角,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工蜂輕蔑地看他們了一眼,然後離開了。
……
蜂後的寢宮,風雨暫歇。
蜂後渾身癱軟地伏在蜂男的胸膛之上,感受著小可愛有力的心跳,滿臉都是迷醉的表情。
“親愛的,你真好!”
蜂男歎了口氣,一副疲憊的模樣。饒是他突破了妖兵,身體也經不起這麽折騰啊!
看他這樣,蜂後既是失望又是心疼,說道:“我也心疼你啊,可我不希望你吞噬別人的生命力,這會讓你有種奇怪的氣味!我不喜歡!”
蜂男依舊沒有說話,他當然知道吞噬來的生命力會改變他的氣味,但那又能怎麽樣?
就算我是一片大海,只出不進,也該有乾涸的那天吧?
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當自己枕邊人還不是這位蜂後的時候,那時,他可沒有這麽苛刻的限制。真是想吞誰就吞誰,甚至整個蜂巢都在為自己服務。
哪像現在……唉!
看蜂男失神,蜂後忽然明白了她的心思,雙眸驀得一紅,語調也尖銳了幾分:“你果然還在想那個賤人!”
蜂男矢口否認:“沒有!”
蜂後冷笑,放在蜂男胸口上的手慢慢用力,指甲慢慢陷進他的肉裡,說道:“別再犯傻了!現在你愛的是我,一個死去的前蜂後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愛”這個字眼猶如臘月的寒風吹在了蜂男的後腦杓,他全身戰栗了一下,忽然想到剛才不久上官鐵錘對他說過的話。
你們之間只是生物的本能,她對你的索取是為了出更好的後代,你對她的迷戀更是你與生俱來的任務。如果出現另外一個血脈更強大的雄蜂,你就會被打入冷宮。
她對我的索取只是為了後代?
我對她的迷戀同樣只是本能?
他對這個說法是抗拒的,但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子插在他的心窩。
十幾年前,他像愛懷裡的這位一樣,愛著前任的蜂後。但變化來的猝不及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曾經的愛人就成了一抔黃土。
而自己,在新蜂後繼任的那一刻就情非得已地愛上了她。
一直以來,他都憧憬著人類世界口口相傳的愛情故事。
但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在懷疑,
我,難道真的渣的可怕?
前任的蜂後很快就在他記憶中淡去,隨後他就堅信,他和新的蜂後是真愛,和之前一樣堅信。
直到上官鐵錘出現,狠狠地撕破了自己的面具,連帶著藏了好久的本來面容,撕了個皮開肉綻。
太疼了!
上官鐵錘是對的!至少前半句是對的!
甚至,後半句也極有可能是對的!
如果巢裡出現一個血脈比我更優秀的雄蜂,我必定在第一時間被遺棄,甚至,為了鞏固那隻雄蜂的地位,蜂後很難饒過自己的性命。
我不想這樣了!
我不想被本能支配一生,我想有自己的意志,我……想有真正的愛情。
“你愛我麽?”蜂後問道。
胸口的疼痛讓蜂男冷靜了下來,他換上一副溫柔的笑臉,衝著美豔的蜂後說道:“愛!”
深深地感知到了小可愛的虛弱,蜂後不禁一陣內疚,說道:“新抓來的那個人類小子可以說是個藥罐子,雖然吞噬他的生命力也會有味道,但卻是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我去殺了他!”
蜂後坐了起來,衣衫也不穿就要下床。
誰知,手腕卻被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隨後一陣大力,她又倒在了蜂男的懷中。
她隻覺自己被緊緊抱住,那原始的,瘋狂的,充滿情欲的氣息讓她幾欲發狂。
“讓我再好好愛你一次吧!”
下一刻,雲雨翻滾。
……
“你確定你是過來為那什麽玫玫找解藥的?”
“等出去了你問恭叔啊,我還能騙你不成?”
上官鐵錘沉思了一會,如果馬瀟真是老盤羊,他的首要目標一定是暗殺眾人,絕對不會以身犯險進入蜂巢。
畢竟盤羊族和毒隧蜂也算鄰居了,相距不過一天多的路程,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蜂巢有多麽可怕。
據他觀察,這裡至少有十幾個妖兵,而蜂後實力更是深不可測,說不定是個妖將強者。
就算盤羊長老再狠,也不太可能輕易招惹毒隧蜂。
所以,眼前的這個人是馬瀟的概率至少七成了。
於是他也放下了戒備,將來到這裡之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了馬瀟。當然,某些劇情還是添了些油,加了點醋。
比如,他是如何智珠在握,如果不是蜂後打斷,恐怕蜂男早就率兵攻打盤羊部落了。
再比如,他是如何使一種準蜂後傾倒,那些蜂女又是如何情迷於自己,愛至發狂。
馬瀟只是笑了笑,任由他自吹自擂,心中卻是記住了那個行為怪異的蜂男,總覺得他像一個想要逃脫囚籠的野獸。
或者,想從野獸群裡逃脫出來的人。
這哥們,有點意思啊!
“白大,這個蜂男……”
白大似乎比馬瀟更加激動,在馬瀟腦海中拚命高叫道:“質變的第一秒!質變的第一秒!”
馬瀟:“……至於這麽激動麽?”
白大聲音都有些顫抖了,說道:“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像蜂這種社會性極強的物種,血脈是最不容易進化的。即便裡面某個個體擁有極強的實力,但只要她不是蜂後或者準蜂後,就不會擁有太高的靈智。因為,它們的本質就是輔助族群繁衍的工具,對它們來說,最不需要的就是個人意志!”
“但從千年聖戰之後,妖魔兩族都選擇了向天地之道妥協,企圖以人形獲得更多天地自然的恩寵。很多妖都嘗試過了,效果或好或壞,但蜂蟻等族卻鮮有嘗試,因為一旦基層萌發了自由意志,它們延續千萬年的統治模式就會頃刻間土崩瓦解。”
“五百年前,我的主人曾經預言,在靈氣的滋養下,除蜂後之外,必將出現靈智極高的蜂種。一旦他現世,就會推動進化的車輪滾滾向前,將現有的妖族世界碾個七零八落。”
“太誇張了吧……”馬瀟覺得白大在吹牛逼。
“之後你就知道了!”白大沒有再解釋,只是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不管怎樣,這個蜂男會是破局的關鍵!對麽?”馬瀟相信自己的直覺,也同意上官鐵錘的觀點,但目前還沒有想出有效的實施方法。
“對!而且破局之人,非你不可!”
“我?你是說……妖靈之契?”一團靈光在馬瀟腦海中乍現,甚至在這麽一瞬間,他想到了一句胡檸兒曾經說過的話。
妖靈之契藏有毀滅妖族的鑰匙!
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