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很輕，陽光也很溫柔。

　　和煦的光芒照在身上，就像蓋了一層薄薄的毯子。這種溫暖的感覺一點都不像現在的太陽那樣酷烈和無情。

　　葉陽睜開眼睛，看到了藍色的天空，還有稀疏的白雲。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過往回憶的夢境裡。

　　身下是細碎的草地，他甚至能感覺到其中那些“刺頭兒”戳過了他的體恤衫，給他一種癢癢的感覺。

　　只是他有些奇怪，因為一直以來夢境的順序是按照時間來進行的。但是這樣的天空只有在那個葉陽年輕的時候才有。

　　他伸出自己的雙手，那手白白淨淨，沒有任何皺紋。一看就是一雙屬於年輕人的手。

　　一股淡淡的清香飄來，把葉陽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他隨即聽到了鞋子踩在草地上的聲音。

　　他轉頭望去，來人果然是程鈺，此時的她非常年輕，穿著一件藍色的碎花連衣裙，腳上是一雙白色的涼鞋，就像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她走到葉陽身邊，抱著膝蓋坐在他身邊的草地上，因為她的到來而濃鬱起來的香氣，讓葉陽心中起了些波瀾。

　　“你有什麽要問我，或者對我說的嗎?”程鈺注視著葉陽問道，眼睛裡帶著一些莫名的情緒。

　　葉陽沒有說話，他等待著“劇情”像往常一樣開展，但是奇怪的是，這段回憶裡的自己，並沒有任何反應，就這樣一直直愣愣地看著程鈺。

　　“你怎麽了?沒有什麽想說的嗎?”程鈺問道。

　　“我……”葉陽看看自己，發覺現在的身體是由他自己完全操控的，一點沒有以前改變夢境“劇情”時的那種費勁感。

　　他突然意識到這並不是一段回憶，而是一段純粹的夢。

　　“我想問問，木衛四那兩個基地發生了什麽事，你為什麽當時要離開，後來的實驗項目，你又是怎麽安排的?”葉陽現在最想知道的莫過於基地的詳情。

　　“這些事情並不重要，我們現在時間有限，要說說更加要緊的事情，關於你的問題。”程鈺沒有回答之前的問題。

　　葉陽突然領悟過來，如果這是一個夢境，那麽眼前的程鈺不過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她不會知道自己並不知道的事情。

　　他正在一個清醒夢中。

　　“必須和我自己相關嗎?”葉陽想了想道，“那我想知道，你在做那個實驗的時候，希望我變成什麽樣子呢?我還是那個我嗎?”

　　程鈺笑起來，她伸出手輕輕撫著葉陽臉頰:“我希望你活下來啊。我從沒想要你活成什麽樣子，光是活下來這一項，就足以讓我感謝上蒼了。人在想要竭盡全力拯救另一個人的時候，其實是很謙卑的，我哪敢要得太多。”

　　“但是，我覺得很迷惑。”葉陽突然有了一種傾吐的欲望，“人本身是又什麽組成的呢?在肉體上，我的基因被修改了，在意識方面，我的記憶被遺忘了。現在的我甚至記不起太多和你相關的事情，我所有對你的認識，對我自己的認識，對我當年追求理想的認識，都是從一些零零碎碎的記憶夢境裡來的。這樣的我……真的還可以叫做葉陽嗎?”

　　“你就是葉陽。”程鈺用兩手捧住了葉陽的臉，很肯定地說道，“對我來說，在那個時刻你能夠留存下來任何東西，就是你生命的延續了。你的基因中依舊有屬於原來你的那部分，你的過往也沒有完全消失，你不是還知道我是誰嗎?”

　　“那不是真的屬於我的記憶，我就像翻開了一本書，

但是它還不完整，我讀到了其中的幾頁，然後看到了你。但是，我更像是一個旁觀者。我知道你貫穿了過去的我的一生，但我又能記起來多少你的事呢?又能……回想起多少對你的感情呢?我的理想，我的性格，我的脾氣，我還有多少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不要憂慮這些。”她用手拍了怕自己的心口道，“只要我知道你就是那個葉陽就夠了。我不希望你陷在過去。那個人生已經過去了，隨著地球一起消失了。你要過好的是現在，現在的你是什麽樣，葉陽就是什麽樣。你會有新的朋友，新的夥伴，遇到新的人並愛上她。你會有新的目標，新的事業，新的……想要為之奮鬥的東西。”

　　“那你呢?”

　　“就讓我留在回憶裡吧。我對你來說只是一頁翻過去的書。”程鈺擁住了她， “珍惜你的現在吧……”

　　葉陽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不知怎麽的，眼角有了一點淚痕，一些淚水流到了耳朵上。他身上已經被蓋上了毯子。

　　他悄悄擦去眼旁的濕潤，看到玉兔就趴在他的床沿上，像極了一個人睡著了的人，機器人當然不需要睡覺，但是玉兔卻覺得要恢復成為一個人，就要有人類的作息和習慣，她特別編制了一個睡眠程序，讓她在事務比較少的時候，能夠像人類一樣進行睡眠。

　　葉陽坐在床上看著玉兔，腦海中回想起他們兩個從嵩山號上“醒來”開始，經歷的一些列事情，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很久。

　　玉兔依舊沒有“醒”，只要周圍沒有危急的情況，她的思維子程序就不會“叫醒”她的主體。葉陽伸出手，輕輕在她的金屬臉頰上摩挲了一下，一如程鈺在夢中對他做的一樣。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珍惜我的現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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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之後，淮河號終於來到了熾光公司的空間站基地，出發的時候只有一艘飛船，但是回來的時候卻帶上了奇窮號，禿鷲三號和一艘運輸艦作為戰利品。這些屬於天海艦隊的飛船，多少都包含了熾光防務還沒有的技術，對它們進行逆向研究，一定會對熾光的技術有很大的促進。

　　除此之外，那群被俘虜的科學家雖然還沒有被真正說服，但經過這段時間的航行，已經對自己的結局有了心裡準備，至少奇窮號上的李延博士已經對熾光的光水晶引擎產生了十分濃厚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