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回到牢房之後,躺在床上,和暈眩與惡心抗爭,慢慢等待身體中的藥效過去。
張哲星的話其實沒有錯,這些藥劑對他來說有很強的作用。他能堅持到現在,是因為當他意識陷入夢中的時候,正好避開了藥效最強烈的時刻。但直到現在他依舊在一種昏昏沉沉的狀態中,只要他的注意力一不集中,就很容易說出不該說的真話。
剛剛如果不是他主動出擊,引偏了克勞迪婭的問話,很可能她就會說出一些真相。
葉陽對著窗前的白牆發呆,通過會議夢境裡的事情,讓自己暫時忽視身體的不適。不過,看著看著,他發現白牆的一塊小型終端屏幕上,忽然出現了畫面。
那是一個模糊的人形,看起來像是一個女人,有一頭帶著波浪的長發,但是卻面目不清。
“又要開始審問了嗎?到了這裡也不放過我?”葉陽苦笑道。
“我是玉兔。”揚聲器裡傳來葉陽熟悉的聲音。
“玉兔?怎麽會是你!你難道侵入了這裡的系統?你和我一樣在這艘飛船上?”葉陽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他抑製不住臉上的驚喜,連滾帶爬地跑到了屏幕前方。
“是的,終於可以和你聯系上了。我利用他們檢查戰鬥服的機會,進入了這裡的系統。”玉兔的聲音也有些激動。
“黑進系統……,等一等,我得問你幾個問題,我叫什麽名字?我們是什麽時候相遇的?”葉陽從驚喜中緩過神來。
“你叫葉陽,我們相遇的地方,是在嵩山號運輸艦上,我永遠不不會忘記蘇醒看到你的那個時刻。”玉兔說道。
“真的是你。我之前真怕找不到你了。”葉陽松了口氣,他走到屏幕之前,“看來你搞到了不低的權限,現在這個房間裡的監視應該被屏蔽了吧?”
“嗯,我修改了監視的畫面,現在只要沒人過來,我們就是安全的。”玉兔道。
“我現在到底在那裡?”葉陽問道。
“這裡是紫雷號重型巡洋艦,西蒙城主就在這艘飛船上。”
“唔,西蒙城主的旗艦,但這裡的系統能讓你入侵?你會不會被安全程序攻擊?”葉陽很吃驚,重型巡洋艦的系統配置遠高於一些輕巡,驅逐之類的飛船,而且作為一艘先進的旗艦,紫雷號系統的強大程度,更應該超過普通的重巡。他難以想象玉兔是怎麽入侵這樣的系統的。
“不用擔心我。”玉兔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高興,“我就在不久前有了某種突破,可以應對紫雷號的系統。”
“突破?”葉陽從來沒聽過有誰用這個詞來形容一個系統。
“我不想瞞你,我覺得自己應該突破了人工智能的某種界限,變得更像人類了。”玉兔停頓了下,“你現在可以把我看成為擁有很強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我和人類的差別,已經模糊不清了。很多程序上的限制和規定,也無法阻礙我了。所以我才能夠對付運算能力和計算資源比我強得多的大型系統。”
“太好了!”
“你不擔心嗎?恐懼人工智能的人可不少,否則在編寫人工智能程序的時候也不會給我們增加那麽多限制了。”玉兔小心地問道。
葉陽站在屏幕前面笑了起來:“傻不傻。我是一直把你當做夥伴和朋友的。原來我會說你是我最信任的系統,現在我是不是可以說,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屏幕裡的玉兔好像愣住了,長久沒說話。
葉陽又道:“我其實沒怎麽在意過你到底是什麽,
我一直覺得你是有完整想法的‘人’,我們在一起配合很棒,我們的共同點,比我和西蒙城主那種家夥多得多。我為什麽要擔心你呢? 我相信那些編制人工智能的人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如果人工智能紛紛覺醒,其中一定有對人類有敵意的人工智能存在。但是肯定也有很多像你那樣,可以變成值得信賴的夥伴的‘人’。”
“謝謝!我知道你會相信我,但是我之前還是有些擔心。”
葉陽看著屏幕上模糊的人影問道:“這是你給自己選定的形象嗎?”
屏幕中的人像晃動了一下,好像面目比原來更加模糊了,“啊,那只是一個隨意的形象,不用在意。我,我原本想要用一個光球的,但是……,又覺得,這樣才能代表和我原來不一樣了。不過,我們現在先說正事……怎樣才能擺脫現在的局面吧。”
葉陽有種感覺,好像玉兔在害羞,人工智能也會害羞嗎?不過從玉兔一罐的表現來看,說她是個女孩子也沒什麽毛病,除了沒有身體。
從一個看不見的夥伴, 變成一個看得見的夥伴,好像也不錯的樣子。
葉陽道:“對,我們要想辦法從這裡逃出去,你現在對系統的滲透到什麽程度了?能不能給我打開監獄的門?”
玉兔道:“我現在還沒有完全控制紫雷號的系統。我覺醒的過程中,影響了這艘船主系統的一部分,大約佔據主系統八分之一資源的分支和我一起覺醒了。現在她是站在我們這邊的盟友。但是她覺醒導致了剩余的八分之七變成了另一個獨立的人工智能意識,他不受我操控,而且想要把我們都消滅掉。我和紫雷正在與他搶奪飛船的主導權。我們比他更強,但資源不如他多,所以現在隻佔據了整艘飛船的五分之一。奪取整個飛船,還需要相當的時間。我為了找到你,聯系你,優先控制了一部分監視系統和通訊系統。但是我對於門禁和內部防衛的控制力還很有限。”
“也就是說目前你還放不了我?你能解開我手腳上的圓環嗎?”葉陽又問。
“我沒法打開大門,也沒法影響你的手環。但是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我已經聯系了外界,和林婉拜隆通過了話。之前給西蒙城主你是融合者的消息,就是我們商議之後,由我篡改了幾分機密文檔傳遞出去的。現在你至少不會再被他們粗暴地拷打,只要時間能夠拖下去,只要還在這艘船上,我們就還有機會。”
“那我還能做什麽?”
“耐心等待,給我機會。”玉兔說道,“好像馬上有人要來看你了。我現在要離開了,不過我隨時都在,會一直注視和保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