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托沒有了平時懶散又精乾的樣子,他和其他的被當做實驗品的人一樣,緊閉著雙目,漂浮在睡眠艙中,葉陽看到他身上有不少疤痕,應該都是原來當兵的時候留下的印記。一條條管線被連接在他頭髮稀疏的腦袋上,隨著睡眠艙中的溶液波動,一起一伏,就像是傳說中美杜莎的頭髮。
“他們居然敢這麽對付克萊托?怎麽說克萊托都是城主府的人啊。”玉兔道。
“既然他們這麽做了,就說明沒準備讓克萊托活著回去。”葉陽說道,“他現在的生理指標怎麽樣?”
“還算正常,但是我掃描到他背部有電擊造成的灼傷,應該是擊倒他時候造成的。其他的就是……他現在腦部活動極為劇烈,遠超正常人應有的程度。”玉兔道。
“你聽到剛剛阿齊茲在說了嗎?克萊托因為精神強健,所以是他們的重點實驗對象。”葉陽靠近了克萊托沉睡的睡眠艙,將手伸向了上面的玻璃封蓋。
“你要做什麽?”
葉陽道:“我想試一試,用思維入侵的方式,看看能不能和他溝通。”
“他的思維活動那麽劇烈,會不會有很大的危險?”
“試試就知道了。”
阿齊茲和助手在一邊討論今天實驗計劃,葉陽趁機發動了思維入侵的技能。
“幫我看著點周圍。”葉陽對玉兔說道,然後他的意識像是瞬間進入了一個黑色的管道,原本視野中頭盔內的屏幕,還有周圍的實驗室都消散無蹤。
之前入侵維吉爾的思維也是如此,只要通過這條管道,就會進入一個類似夢境世界的地方,雙方的意識會在這裡交匯。如果被入侵者正好有一個完整的夢境,入侵者就可以加以利用。如果沒有,入侵者自身也可以編織一個夢境,讓他深陷夢中。
剛才他進入的就是維吉爾夢境中的房間,他稍稍改變了夢境的劇情,讓對方在夢境中打開文件夾,然後看到了對方的密碼。
不過這一次葉陽剛剛從黑色的通道出來,就覺得自己掉入了一個光影錯亂的空間,周圍好像有無數的影像片段在到處飛舞,他的視角在高速旋轉,辨不清任何方位,也沒有可以參照的東西。
在這裡沒有上,沒有下,沒有前後左右,這些飛快閃過的影像,就像一個永不停歇的漩渦,就要將他卷入其中。
一個人如果現實世界中陷入這樣的暈眩場景,第一反應恐怕就是閉上眼睛,然而葉陽在這裡只是一個意識,他再怎樣努力都無法隔絕直接進入他頭腦中的影像。
葉陽意識到這是阿齊茲他們對克萊托進行“精神強化”導致的結果,他試著在這裡建立起一個自己的場景,但周圍飛速轉動的一切,不斷衝散他所凝聚的場景,他就像一個想要在海浪中搭起一座房子的人,無論多麽努力都徒勞無功。
“熾光!”葉陽發出一聲呼喊。
“我本想看看你能不能應付這樣的場面,看來你要走的路還很長。”熾光馬上回應了他,接著葉陽就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感覺出現在他身後,他調整視角,發現這個沒有任何焦點的,萬物都在狂亂地運動的世界裡,終於有了一個穩定的點。
那是一個小火球,然後它慢慢化成了自己的形象。有了熾光這個基點,他終於可以慢慢集中自己的意識,思維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
“讓我來幫你一把吧。”熾光伸出一隻手,向著混亂的虛空一點。所有的那些毫無規律運動著的圖像就像被踩了刹車,
開始變慢下來。它們最後靜止不動,一個個漂浮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個方向上。 葉陽這時才看清,那些影像並不是克萊托的夢境,而是各種各樣的照片,這應該就是在他們睡眠艙的屏幕上快速顯示的畫面,克萊托並不在這些畫面中。
“你能感知到他在哪裡嗎?”葉陽問道。
“不要著急,他需要一點時間。”熾光說完這句話,身形慢慢淡去。
葉陽等待了一會兒,才注意到一個個細小的光點從周圍千百幅畫面中分離出來,向他身前的一個位置聚攏,慢慢地那裡出現一個透明的人形,然後,他變得越來越充實,最後變成了克萊托的樣子。
等到他變得與真人無異的時候,原本像雕像一樣的身體開始做出了動作,呆滯的表情也變得靈動起來, 不過他的表情顯得很痛苦,就好像剛剛經歷過酷刑,他低著頭,雙臂抱緊了身體,雙腿彎曲著,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
他在那裡抱著自己的身體,恢復了好些時間,才慢慢將身體舒展開,這時他注意到了眼前的葉陽。
“沒想到經歷了這段折磨之後,我看到的居然是你這小子。難道是我太擔心你會莽撞地跑過來嗎?所以才會幻想你的存在?”克萊托輕聲說道。
“我不是你的幻想,我現在已經潛入了空間站,就站在你的睡眠艙之外。”葉陽說道。
“哈,看來我還真是個邏輯清晰的人,為你的存在編好了這樣的理由。”克萊托道。
“你不相信我是真的?”
克萊托失笑道:“難道你要我相信你一個人駕駛的飛船突破了艦隊的守衛,進入了空間站,然後一路大殺四方,一直來到我關押我的那個睡眠艙之前,最後你還擁有某種神奇的辦法,居然還能夠和我的思維連接到一起?”
“你這麽一說,這整件事聽上去還挺像一件不可思議的英雄壯舉的。”葉陽托著下巴說道,“可事實差不多就是這樣。我是真的受了查理的委托,一路追查到你家,看到了你留下的影像,然後到這裡來解救你們的。唯一的差別是我是一路潛入進來的,還沒來得及大殺四方。”
克萊托道:“可這些事我自己都很清楚,我沒法證明你是真的林飛。”
葉陽聳聳肩道:“這重要嗎?把你知道的,關於這個空間站的情況告訴我,就算是一場夢也沒什麽關系吧?萬一我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