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很長，卻是對的。

　　只是進入目錄以後，其中並沒有什麽內容，只有一個書冊的圖標，上面寫著《我的工作隨記》。

　　葉陽打開維吉爾的日記，發現裡面是一個目錄，按照日期從早到晚排列。葉陽仔細觀察後發現，維吉爾記日記的時間並不長，而且並不是每天都記，第一篇日記始於一個多月之前，到現在為止斷斷續續地記錄的大約二十來篇，這些日記沒有寫日期，但是從系統的創建時間來看，是寫於不同的時間。

　　葉陽點開第一篇，這是一段很短的話。話裡什麽詳細的信息都沒有說，但是卻表達出一種深沉的痛苦，就像是那些門外的畫作一樣，充滿了灰暗的氣息。

　　“這兩周經歷的事情就像是噩夢，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參與到這樣的實驗裡面。這些事情憋在我心裡，就像是一頭怪獸不斷要啃食我的心和靈魂。我沒辦法再這樣下去了，即便不被允許，我也必須把它們傾訴出來，我將會在這裡寫下那些被禁止記錄的想法，否則，我最終會被那種罪惡感吞噬的。提筆寫下這些東西已經耗盡了我今天所有的勇氣，但是我心中的感覺好多了。”

　　“這人真的是很痛苦。”玉兔說道。

　　“看看這些痛苦的來源到底是什麽吧。”葉陽繼續點開了第二篇，讓他意外的是，第二篇記錄了維吉爾在實驗室和師妹相處的幾件小事，文風突然變輕快活潑。葉陽甚至看到這樣的句子:“她當時說話的時候，發梢從我的鼻前飄過，她的氣息讓我一下子平靜下來。她就是這個牢籠中的一道光，每次我感覺有她在的地方，生活就還有一些美好之處。”後面是一些對他師妹的描寫，這位理工男充分顯示了自己的文學和藝術天賦，把她吹成了下凡的女神。

　　“這家夥不會有雙向情感障礙吧?一驚一乍的。”葉陽嘀咕道。

　　“也許只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稻草吧。在絕望之中美好的東西會變得更加美好，不是嗎?”玉兔說道。

　　“你這話說的，越來越像一個人類了。”葉陽繼續打開後面的日記。

　　“今天我終於有心情來記錄一下我所見到的事情了。是師妹在無意當中鼓勵了我，她對我說，像我們這樣的人，其實人生受到了極大的限制，有的時候如果不任性一點，放肆一點，那就變成了一架架實驗機器。

　　她是對的。

　　我不是什麽有道德潔癖的人。我甚至認為為了科學可以做出一定的犧牲。但是我所說的犧牲絕對不是眼前這種。如果有人像布魯諾那樣願意主動為科學獻身，我只有敬佩，如果有人要招募志願者，做一些損傷性的實驗，我也可以接受。但是將人騙來以後，強迫他們參與這種必死無疑的實驗，完全違背了我的底線。

　　而我還必須像溫順的狗兒一樣，去按照主人的意思去做，免得自己被剝皮抽筋煮成一鍋湯。

　　我的痛苦歸根結底在於無法也無力反抗我不願去做的事情。而在其之上更加痛苦的是，我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卻感受不到太多痛苦，反而對結果有所期待。”

　　“人體實驗嗎?和我想的一樣啊。”這段糾結的話語讓葉陽深感對方的痛苦，他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每一塊靈能水晶本來都是培養靈能者的寶物，但是現在它們卻成了殺人的工具，我不知道具體他們是如何去做的。但是每天我見到的，都是被強行植入的靈能水晶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人們，他們一天天都身處最可怕的噩夢中。

我有時候覺得他們就是一個個放在祭壇上的貢品，而我也說不清我們供奉的，祈求的是什麽樣的東西。”　　“他們這是在製造融合者嗎?”玉兔問道。

　　“看上去很像，但是……融合者融合的過程雖然凶險而痛苦，卻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而且，那個過程很迅速，成功或者不成功，只要個把小時就能決定，根本不存在一天天持續遭受痛苦的情況。”

　　“也是。你好像對這裡發生的事情一點也不驚訝。難道是你猜到了有這樣的可能性嗎?”

　　“那些被騙失蹤的工人，可以說一無所有，如果說不是需要他們的勞力，那他們身上唯一值錢的可能就是他們的生命了。”

　　葉陽輕歎一口氣， 繼續讀下去:“今天又有兩個受試者死在了觀察室裡，他們死的時候充滿了痛苦，其中一個人的身體被能量撕裂成碎塊，另一個則變成了一團焦炭。最可怕的是這個過程不是一次形成的，他們在這個過程當中煎熬了整整一周時間。想象一下，把你用火燒死，整整燒灼一周，那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而他們兩個只是一天裡死去的人，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著。

　　我暗地裡問過小組的高級研究員，這項研究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然後問了我一句:‘你覺得人類還能進化嗎?’，我問他這是什麽意思。他說:‘歷史上，物種的進化伴隨著無數個體的犧牲，就像魚上岸的時候，有很多被曬死，猿下樹的時候有很多被吃掉，現在的人類要走一條新的道路，也需要付出各種各樣的代價。’

　　我知道他在指什麽，這些每天在死去的人，在他們看來和那些死在岸上的魚沒什麽區別，都是可以接受的犧牲。

　　但是，我不明白他們到底想怎麽做。

　　我們每個人都很清楚現在人類遭遇到的困境是什麽，太陽在衰竭，可這與人類的進化又有什麽關系?我不知道這樣使用靈能水晶又能改變什麽……”

　　進化嗎?

　　嚴格來說融合者和靈能者都算是某種程度的進化，他們的能力或多或少的都可以通過遺傳被後代掌握。但葉陽也不明白這和拯救人類有什麽關系。

　　後面的日記大部分都記錄了類似的東西，不是對死者的同情，就是他自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