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希特只在新聞裡聽說過噬日者的事情。
但是今天發生的一切,簡直摧毀了他對世界觀。他甚至沒有完全搞明白樸知希到底是什麽身份,他們來這裡的最終目的又是什麽。
但是從現場的情況來看,恐怕她已經搞砸了。這些位於太陽中的噬日者們,已經以她的部下為橋梁,來到了人類世界當中。布萊希特雖然不了解具體情況,但是從這些噬日者根本不把自己追隨者的性命當回事,就知道他們的降臨不是什麽好事了。
他現在的感覺很奇怪,兩個完全不同的身體,給意識提供了兩組完全不同的感受,不同的感知混合在一起,最後形成了一副錯亂的畫面。人類意識處理信息的方式是有模式的,三十多年來他習慣的方式在今天這一天裡被徹底顛覆了,陰冷的實驗大廳和火熱的太陽內部,同時給了他周圍的感覺,更不要說周圍人的說話聲和噬日者們那種精神交流產生的巨量信息了。
如果不是他本身的精神力強大而特別,早就在這種奇怪的感覺下崩潰了。
不過,處於這種狀態的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先保證自己的安全。他在兩邊都不動聲色的潛伏了下來,在空間站裡,降臨的儀式依舊在進行,他裝作還沒有適應身體,默默地退到一邊,不和任何人講話。而在太陽中,他也悄悄退到了噬日者們的外圍。在大廳的中間,噬日者長老還在和其他人探討降臨後的計劃,有無數信息在密集地傳送著。
布萊希特有些奇怪,這些噬日者們好像沒有受到兩邊的干擾,他們明明完成了降臨,但是在這裡,還十分精神地閃爍著光芒,發表著意見。
從之前入侵他身體的那個噬日者來看,布萊希特不覺得他們的意識比自己強悍很多,因此他有了一個猜測,是不是他們用某種方式隔絕了兩邊的感知?
就好像把自己的意識分成兩個獨立的進程。
布萊希特回憶起之前樸知希要控制他時,他分出一段意識對付她的感覺,那時候自己是不是就把意識分成了兩個部分呢?
他試著按照那時候的感覺來分離兩個源頭的感知。
漸漸地,那種重疊的感覺開始消散變淡,兩個世界湧入的信息開始分離。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世界的感知各自獨立成為了一個封閉的環境,就算有一些信息如同漏網之魚會相互干擾,但是布萊希特已經可以清醒和正常地思考和操作身體了。
就好像那些奇幻故事裡一樣,他現在擁有了一個在太陽裡的分身。
更加神奇的是,或許是因為他繼承了來自於噬日者的空間穿梭能力,他只要願意的時候,就能夠跨越空間,和自己的分身取得聯系。
他還在慢慢適應這種感覺,這時候,有個人突然拍了下他在空間站中的身體,“這一次的降臨已經全部結束了,我們要在人類世界活動,就要取一個他們語言中的名字。有的同伴選用了記憶中那個容器自己的名字,有的讓那個人類女人選擇了新的,你怎麽說?”
布萊希特抬頭看到有好幾個噬日者圍著樸知希讓她取名字,便道:“我這個容器的名字聽起來還不錯,叫‘布萊希特’,我就沿用它吧?”
“這個名字有什麽好的,聽上去一點意義都沒有,還不好記。我給自己取了一個特別有意義的名字,叫做‘鋼球’!”那名噬日者得意地說道。他的容器是一個健壯的男人,這個名字聽上去除了有點傻以外,還不算太違和。
“為什麽是鋼球?”
“因為‘光球’被搶了。
”鋼球已經學會了人類聳肩的動作,“有好幾個同伴都要叫光球,我沒有爭過他們。後來我想叫‘晶球’,也被搶了,最後我想,就叫‘火球’吧,可還是慢了一步。我只能問那個女人,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材料是什麽?她說是鋼鐵,就是構成這個空間站的東西。容器的記憶告訴我她沒胡說,於是我就叫自己鋼球了。” “……”
“怎麽,你不喜歡嗎?”
“沒有。可我覺得自己已經不能算是球了,而且我們要潛入人類世界活動,或許用原來的名字更好。”
“你是個缺乏審美的人,說實話,你設計的晶體結構很爛,沒有美感,取名字也是。”鋼球使勁搖了幾下頭,“而且哪裡需要什麽潛入,直接衝過去毀掉他們就是了。你也太在意這些人類了,我們雖然佔用了他們的身體,但是來自於核心的力量,讓我們實力遠遠超過他們。我們和他們的戰鬥,將會是一場一邊倒的戰鬥,比那時候驅逐那些被放逐者還容易。 ”
“隨你怎麽說,我還是準備用這個名字。”布萊希特道。
鋼球又聳聳肩,和別人搭話去了。
布萊希特繼續呆在角落裡,冷冷的看著那個女人。她和她邊上的兩個人,是這個房間裡除了他自己以外最後幾個真正的人類。
在一群降臨到這個世界的外星人中,他們顯得既拘謹,又害怕。而那個女人更是失去了在這裡的主導權。一個特別高大的噬日者正站在她身邊號令著其他人。據說,這就是他們長老降臨後的樣子。而那個光球的名字,不出意外地被他搶到了。
“各位,這只是一個開始,今天在這裡的容器有限,我們現在隻完成了五十六次降臨,還有十三次降臨失敗到了。”光球長老指了指地下,十多具人類的屍體,“有一部分人類還太過虛弱,無法成為合適的容器。我們接下來要去尋找有更多合適人類的地方,擴大我們的力量。”
“長老,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和人類打一場了。我們直接去攻打別的空間站吧。我容器的記憶告訴我,那些地方有很多人。”
“不,樸知希已經有了安排。”長老否決了他的提議,“我知道你們都是驕傲的噬日者,但既然來到這個我們不熟悉的世界,我們還是要聽從一些人類的建議。我們還有時間,必須有充分的把握,再去對付那些背叛者,你們難道忘記那兩位的力量了嗎?”
“是。”聽長老這麽說,鋼球也低下了頭,和其他人一起應道。
“那兩位?是說那個人嗎?”布萊希特站在最邊緣的地方,目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