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測器返回的畫面,被字母和數字分割為一個個小區域,H7指的是畫面右下角的一塊區域。
在到處都是雲狀灰度圖像的畫面中,程誠看到了一條細長的亮色,這條灰白色的細線有些曲折,尾部還有一個分叉,看起來有點像一根樹枝,在翻滾的“雲霧”中若隱若現。
“這是我們要找的東西嗎?”林婉試著放大畫面,將那本來只在屏幕上佔據了幾厘米的白線放大到二十多厘米,但是探測器傳回的畫面分辨率有限,即便放大以後也看不太清楚。
“這不是太陽中間正常的現象,我們之前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那名科學家興奮地說道,“也許我們找到目標了!”
“馬上計算方位。”程誠下令道。
鷹眼號投放的探測器是沒有運動能力的,所以在它不斷下墜的過程中,這條細小的白色線條開始慢慢退出畫面的邊緣。不過根據它在畫面中移動的速度和方位,科學家們在紫雷的幫助下,馬上計算出了它大概所在的位置。
“疑似目標離我們約有五十七萬公裡的距離。”
“馬上向目標位置靠攏。”程誠下令道,“我有不錯的預感,這玩意兒應該都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鷹眼號在太陽軌道上調整了前進的方向,向著科學家們計算出的位置靠攏過去。
太陽的表面實在太大了,尤其當它變為紅巨星之後,直徑相比地球時代擴張了將近三百多倍,達到了四億多公裡,五十七萬公裡原本相當於太陽半徑的三分之二,但現在不過是它表面上佔比很小的一段距離。
裝備了光水晶推進器的鷹眼號控制著飛行的速度,在兩個多小時後到達了預定位置。
“艦長,我們現在已經到達了預定位置,距離預判出現白線的位置大約還有兩萬公裡,應該可以清晰地看到它們的真正結構。請問是否投放新的探測器?”負責探測器發射的船員請示道。
程誠並沒有回答,而是盯著屏幕沉思不語。
林婉問道:“你在猶豫什麽嗎?”
“你知道的吧……”程誠輕聲開口,“這一次探測很可能會改變人類的命運。”
“我們出發之前,不就是抱著改變人類命運的想法來的嗎?”林婉反問。
“有些事不到事到臨頭是不會有那種真切感的。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什麽都敢做的人。沒想到在這裡我會,我竟然會猶豫……”程誠雙手撐在指揮台上,用只有林婉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需要我聯系葉陽嗎?或許可以由他來做這個決定。”林婉說道。
“不要!”程誠抬起來手,阻止了林婉,“站在歷史十字路口,做出抉擇的事情怎麽能讓給別人呢。我只是需要喘口氣而已。一個深呼吸,或者……”
林婉握住了他的手,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的手,竟然在微微顫抖。他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感激和欣慰。
“謝謝……”程誠報以一個微笑,然後輕輕捏了捏那隻小手,最後松開了它。
“系統,準備投放探測器。”他朗聲說道。
“開始三十秒投放倒計時……”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這一次投放倒計時中,飛船中出奇的安靜,雖然一切流程都和以前任何一次投放相同,但是每個人的表情都更加莊重和嚴肅。甚至超過了他們第一次的投放時的那種感覺。
林婉在她的意識連接中向後方的葉陽發送的一句話:“我們正在向發現可疑征兆的目標投放探測器,
這一次,也許就會出現大家等待的結果。我們和太陽中的噬日者的第一次接觸,可能就要開始了。” 葉陽幾乎在瞬間就做出了回復:“我相信你們的判斷,祝你們好運。小心,小心!”
林婉看到屏幕上的倒計時歸零。
在系統的“發射”聲中,一個探測器投入了太陽。
所有人都盯住了探測器傳回的畫面,期待而又緊張。
這一次果然有所不同。
灰色湧動的霧氣出現沒多久,畫面上就出現了幾條縱貫畫面白色細線,隨著探測器的推進,細線變得越來越粗,已經可以看到像樹杈,像網絡一樣的管道結構。而且在這些管道周圍出現了一個個白色的光點,它們似乎在沿著這些管道漂浮和移動。
“出現了!這就是曦月給我們看過的記憶中的畫面!”林婉大聲道,“你看那些光點!”
“是的,那應該就是噬日者!”程誠緊鎖著眉頭,他的探測器似乎離這些噬日者太近了,之前的預估有誤,他們和噬日者沒有拉開足夠距離,按照這個趨勢,探測器直接就會貼著這些噬日者飛過。但是這種探測器本身並沒有動力, 一旦脫離飛船,就無法控制它們了。他吩咐道:“做好撤離準備。”
“現在撤離我們會提前失去和探測器的聯系。”一名科學家提醒道。
“我知道。我們先做好準備,我們不知道噬日者如果偶然發現了探測器會做出什麽反應。”程誠的話引起了大家的警惕,指揮室裡的氣氛愈加緊張起來。
隨著探測器繼續跌落,那些光點越來越大,變成了一個個光球。
光水晶探測器和它們相比十分渺小,速度又極快,它有驚無險地擦過了一個個光球,眼看就要脫離這個區域了。
但就在它即將和飛船脫離聯系的時候,它的下墜速度突然變慢起來,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它。
最終它慢慢停在了一個大光球之前。
鏡頭裡,一個白色的光球越來越近,最後佔據了所有的畫面。
“我們被發現了……”林婉說道。
“馬上撤離!”程誠吼道。
鷹眼號的船員們早已做好了準備,圓潤的船體像一隻彈起的皮球,從環繞太陽的軌道上猛然抬起,光水晶引擎全力噴射。
“所有引擎已經啟動,兩分鍾以後可以進入全速狀態!”
“報告,下方太陽表面出現高度能量聚集!”
“什麽!”
原本還算平靜的太陽表面上突然湧起一個直徑幾萬公裡的火柱,它就像一個噴泉一樣,從下方擊中了鷹眼號。
這艘新銳飛船的護盾隻抵抗了短暫地幾秒,它就徹底被鋪天蓋地火焰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