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合時間的前一天。

　　太行號超高速戰列巡洋艦停泊到了約書亞所在的研究中心空間站，它此行的目的，是在這裡接上玉兔和一大群專家，然後再去和葉陽的遼河號匯合，執行突擊太陽社秘密基地的任務。

　　這些專家的研究領域覆蓋了噬日者研究，光水晶，通訊，機械等各個方面，是接收太陽社各種研究成果，特別是他們的意識發射器的工作人員。

　　不過，當希娜帶著隨行軍官進入空間站時，發現在入口大廳迎接他們的一行人裡，只有約書亞，並沒有玉兔的身影。

　　走下升降平台，來到約書亞面前，希娜發現他身邊有個新面孔，這是一個很年輕也很美的女孩子，她站在約書亞和其他的負責人之間，給她一種很不協調的感覺。

　　“希娜將軍，好久不見。”約書亞伸出手。

　　希娜和他的金屬手相握了一下，目光卻一直被那個女孩吸引，“玉兔有研究工作脫不開身嗎?這位美麗的小姐我好像沒見過……”

　　“我就是玉兔。”女孩開口道。

　　“這是！我的天，你們的實驗成功了?你變回一個人了?”希娜愣了幾秒鍾，然後吃驚地喊起來。她一把就抓住了玉兔的手，一會兒端詳，一會兒撫摸，嘴裡還比停地讚歎，“和真人一模一樣！這皮膚好滑好軟，好細膩。”

　　“本來就是真的，我現在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玉兔笑道。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希娜的手又摸到了玉兔的臉上，那真是吹彈可破的感覺。

　　“等一下，這裡是公眾場合。”

　　“啊，抱歉抱歉。”希娜一下子反應過來，不過她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樣子，而是湊近了玉兔的耳朵道，“這下好了，那個人再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一行人開始做交接登船的準備，但是玉兔卻把希娜拉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怎麽啦?把我拉到這裡來。難不成是要全方位給我展示一下嗎?”希娜笑嘻嘻地問道。

　　“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而且想聽聽你的意見。”玉兔小聲道，“我也找回了自己的很多記憶，我知道了自己過去的真實身份……，我是程鈺。”

　　“你說你是誰?”希娜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玉兔的話，但這句話讓她有一種脫離現實的感覺。

　　“我是程鈺。”玉兔再次重複了這個名字，“也是玉兔，所以現在的我是一個新的程鈺……”

　　“你是指那個葉陽上輩子的妻子，邵慕琴的老師，出現在所有這些事背後的程鈺?”希娜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真的，我不僅拿回了那些記憶，也感受到了她的情感。就像拚圖被一塊塊拚了起來，我現在理解她為什麽要做這些事，也明白她對葉陽的感情是什麽樣的了。”玉兔說道。

　　“你還是說‘她’，沒有說‘我’。”希娜敏銳地注意到了這個差別。

　　“我雖然感受到了她的那些情感，甚至對葉陽的很多感情我都感同身受，但是我不能簡單地說我就是那個‘她’。”玉兔手托在下巴上，出神地望著牆上的一副照片，那是葉陽和她的合影。畫面裡，葉陽攬著她金屬製成的身體，笑得很燦爛，“自從我一無所知地從飛船上醒來，就和他經歷過了很多很多事情。雖然我陪伴他的時間，遠不及記憶中程鈺陪伴他的時間。但是這些記憶都是我親自經歷，十分鮮活的。”

　　“機械的身體讓我記錄下了每個場景中的每個細節，

我到現在還能記得我們從嵩山號上逃往的時候，躲開過了多少顆子彈，奔跑過多長距離。　　我能記得他每一次微笑嘴角翹起的角度，能記得每一次說話時，他眼睛看我的時間。

　　這些在人類看上去繁雜到無用，精細到可怕的東西，卻是我最寶貴的東西。它們告訴著我，我是獨立地，作為玉兔活過的，我不是按照程鈺的安排活著的，我是擁有自己意志的。”

　　“這些記憶都還在吧?”希娜問道。

　　“在，現在它們都在這個腦子裡。”玉兔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而過去程鈺的那些記憶是模糊的，破碎的，甚至有很多分辨不清真假。我實在沒有辦法將兩種不同的記憶合到一處。讓兩個完全不同的我，變成同一個我。”

　　希娜認真地聽著玉兔說話，然後問道:“這就是你想問我的東西嗎?”

　　“是啊。 你說我應該怎麽辦?我應該接受這樣的現狀嗎?還是應該努力地將兩種記憶融合?”

　　“唔，把它當做一本相冊怎麽樣?”希娜突然說道。

　　“相冊?”

　　“嗯，前世的一本相冊，或者視頻集，或者隨便什麽承載過去的東西。”希娜坐到她身側，用手摟住了她，“你現在看這些記憶的時候，不就是那種翻看相冊的感覺嗎?有些感動，有些回憶，但又有些疏離。相冊提醒你小時候發生過什麽事情，但你自己的記憶卻都是關於長大以後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我從沒看過相冊，也不知道這種感覺。”

　　“好吧。重點在這裡，我們都是為了現在和未來而活，而不是為了過去而活。你知道了你的源頭，那很好。那更重要的是，你往哪兒去。關於這一點，你不是一直很堅定嗎?所以你只會是玉兔，一個得知了自己過去的玉兔。那個曾經和我並肩作戰，一起殺出一條血路的玉兔。”

　　“嗯……”

　　希娜把頭靠得更近，和她搭在一起:“其實我很羨慕你。”

　　“我?”

　　“是啊，你都活了兩輩子了，加起來有兩百年，但是現在的你依然那麽年輕，美麗，有活力。這不是每個女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嗎?”

　　希娜笑起來，她的笑容總是很容易感染人。

　　玉兔也跟著她笑起來，笑著笑著，她抱緊了希娜，不知為什麽，眼睛也流出了淚水，她在希娜的耳邊輕聲地反覆著:“謝謝，謝謝你！希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