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不虧滿臉焦黑，乾裂起泡的嘴唇，好不容易蹦出幾個字:“救……救我……”

　　孟婆婆被這句幽幽快斷氣的求救嚇了一跳，立馬彈出三步之外:“這……這……都沒死?看來資質尚可。少主，看來還可搶救一下。”

　　康秋清點點頭，繞著石室走了數圈，一頓的抓耳撓腮，顯是遇到了什麽難事。

　　只見康秋清撿起一片齙牙怪蟲的鱗片，喃喃低語道:“不，不對啊。牙麟蟲，周身無毒，但一二四怎會中毒如此之深?”

　　又拾起長翼怪蟲的殘翼，思索道:“這紫氣東來蚊，雖然生性殘猛，但也周身無毒呀！”

　　康秋清雖然博覽群書，但畢竟所涉獵有限，又常年閉門造車，不知實際情況變化多端。

　　敗不虧僅剩半口之氣，喃喃罵道:“兩位施主行行好，再不救我，真要斃命了。”

　　但是他口唇已經不能再動，氣息只在喉嚨處回蕩，聲音小若蚊呐，康孟兩人絲毫沒有聽見。

　　過了半晌，康秋清似乎有所頓悟:“有了，這樣可好，孟婆婆你去伯父屋內偷一粒解毒續命丹來，試試效果如何！”

　　孟婆婆會意一笑，須臾間就取了丹藥回來，喂到了敗不虧口中。

　　但這丹藥下肚，觀察半晌，似乎也毫無動靜。

　　康秋清有些氣急敗壞，說道:“孟婆婆，再去取二十粒回來，再將伯父屋裡那粒天山雪蟾丹也取了。”

　　孟婆婆怔怔說道:“可是那解毒續命丹，一共只剩十五粒了……”

　　康秋清瞪了孟婆婆一眼，孟婆婆不再反駁，當即又將剩下的全部取來。

　　解毒續命丹和天山雪蟾丹，入肚之後，敗不虧隻覺肚子裡似乎有兩股氣流在打架。

　　“救……救命……”又是一句救命還沒有到喉嚨處，敗不虧就口吐白沫，兩眼翻白。

　　“這……這……”康秋清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兩手運於敗不虧腹前探索，隻覺真氣亂動。

　　於是施針封住敗不虧周身穴位，令兩股真氣不能遊走相鬥。

　　過了半晌，隻覺敗不虧氣息漸穩，似乎挽回一條性命，身上臭氣也逐漸散去。

　　康秋清嘿嘿笑道:“在我手中醫死的，已經有一百二十三人，一二四居然能夠挺到現在，看來他果真資質天成，真是試藥的奇才！”

　　又道:“孟婆婆，你去把家裡那些藥性最猛的毒藥，和解藥，全部拿來，我要在他身上都試一遍！”

　　孟婆婆嘴角閃過一絲壞笑，頗為得意的點點頭。轉瞬間已經拎了一袋子的瓶瓶罐罐回轉。

　　敗不虧臉上唾沫猶未被試去，剛覺身上痛楚減少幾分，聽到主仆兩個對話，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但自己本就是九死一生了，隻能聽天由命，隻望這康孟狼狽為奸的主仆兩人，可以念及無辜，下手輕點，好歹給自己留一個好看一點的死狀。

　　康秋清隨手拾起一瓶毒藥，瓶身寫著:“窪蛭毒，毒性，四級。”

　　康秋清將窪蛭毒丟在一旁，喃喃道:“毒性太低，棄！”又拾起一瓶:“毒性三級，廢物，棄。”

　　又挑起一瓶，瓶身赫然幾個字:“昆山丹陽毒，毒性，五級。”

　　康秋清滿意點點頭，瓶身一揚，盡數倒入敗不虧口中。敗不虧全身無法動彈，又言語困難，隻能任由兩人宰割。

　　孟婆婆立於身側，手執書筆，在旁邊手執筆錄。一臉的聚精會神，絲毫不敢懈怠。

　　一瓶毒藥下肚，敗不虧立馬四肢抽搐，

兩眼翻白，性命危在旦夕。　　康秋清叫道:“快，孟婆婆，幫我按住一二四！”

　　孟婆婆丟在筆紙，按住敗不虧，不教他隨意動彈。

　　康秋清又隨意拿起幾瓶毒藥，毒性都寫著四級、五級，盡數倒於敗不虧口中。

　　敗不虧一頓猛烈掙扎抽搐後，又轉為平穩，顯然是毒藥兩兩相克，相互中和。

　　兩人在那裡一番倒騰，一會毒藥，一會兒解藥。雖然兩人已經汗水淋漓，全身虛脫，但是高度的興奮，令兩人絲毫不覺疲憊。

　　此時，日暮漸漸西垂，天色逐漸四合向晚。

　　屋外雷聲陣陣，閃電馳馳。

　　但是兩人置若罔聞，絲毫不覺，全身全心只在往敗不虧身上試毒藥上。

　　閃電馳馳揮來，映在兩人滿布黑眼圈、紅血絲的臉上，加之淡淡壞笑，兩人又相貌醜陋可怕，令人覺得格外詭譎，毛骨悚然。

　　而屋外逐漸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兩人也渾然不覺。

　　一個身著白袍的人影，悄然立足於兩人身後，定定望著康孟兩人的所作所為。

　　平和慈祥的臉上，正逐漸籠罩著勃然大怒。

　　康秋清絲毫尚未察覺，嘻嘻笑道:“真是可歎，用了這般多毒藥，他竟然還不死！”

　　“胡鬧！誰允許你這樣胡鬧的！”背後那人喝道。

　　這聲音萬般熟悉，康秋清忽然僵在空中，全身微微發抖，緩慢的轉過去，艱難擠出幾個字:“伯父，你回來了……”

　　眼前一幕，萬般熟悉。三十年前，晚楓也是這般拿康秋清試藥。而三十年後今天，康秋清如同當年晚楓，拿他人試藥。

　　真是天道好輪回，當年之沉痛，今天卻要他人償還。

　　康夫子心痛的望了一眼床上全身焦黑、被五花大綁的少年， 竟覺得這少年這般無辜可憐。

　　愛憐痛惜之意油然上心頭，無論如何，他也要拚死救活這少年。

　　康夫子雙手顫栗，指著康秋清，痛心疾首的說道:“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啊！清兒，你說，像這樣，你究竟偷偷醫死了多少人了?”

　　康秋清嘟著嘴，淡淡說道:“也就一百二十三人，當然他除外。”

　　說道他時，康秋清指了指床上奄奄一息的敗不虧。

　　康夫子差點暈厥過去，他一生治病救人，所救之人，也不過寥寥數百人。而康秋清卻已殺一百二十三人。

　　康秋清甚至滿臉不以為然，視生死如草芥。

　　康夫子冷冷說道:“閉門三日，若再有這般行為，我定當剁了你雙手！”

　　康秋清怔怔看著康夫子，她從未見伯父如此神情冷漠過，竟讓她備覺孤獨害怕。

　　怔怔的站起身來，直直的走了出去。

　　待兩人離開後，康夫子立馬奔至床前查看敗不虧傷勢:胸口中了箭傷、被人取走胸口一根肋骨。全身焦黑，伴隨淡淡惡臭，顯然是被至毒毒物青羽蛇王爬過。

　　又兩指搭於敗不虧脈搏之上:體內數股真氣衝撞，七經八脈紊亂，氣流亂泄。但亂中卻有一股平穩氣流，維繼續命。

　　而中奇毒卻不死，可見此人體質特殊，萬年難遇，或許真能是當今奇才。

　　康夫子輕輕問道:“少年人，你叫什麽名字！”

　　敗不虧雖然意識混沌，命懸一線，聽到這話，忽然要掙扎著爬起來:“老……老子，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姓敗，複名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