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巫師城邦的第十人原則，當某次表決中出現全票同意，即被認為至高議會受到了欺瞞，需要有“第十人”來負責提出一個最不可能的結論，同時證明它。

　　而作為推舉出的“第十人”，疫病學派代表馬埃拉尼·卡奧提出了大膽的假設:史蒂夫·卑爾根是邪神的眷者。

　　在至高議會結束的四天中，卡奧第一時間借助星辰學派的力量前往魯爾大陸，同時聯系各方對奧文有潛在渴望的各個貴族們，希望他們能多注意周圍的異常。

　　邪神不可能隻培養一個眷者，而作為擁有力量的強大存在，它也不可能讓自己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果不其然，摸黑踏上灰港的一瞬間，他終於聽到了有價值的信息。

　　“薇瑟內拉·馬爾令……呵，抓到你的小尾巴了。”

　　現在，他只需要知道，這位邪神會不會對整個巫師城邦構成威脅即可。

　　如果構成的話，那就驅逐史蒂夫，保衛城邦安全。

　　如果不構成的話，那就要看看這個邪神有多少的利用價值了。

　　碼頭上工作的腳夫似乎遠遠看到了一個背影，他正奇怪這艘貨輪上為什麽會有不認識的人，但是眼睛忽然一澀，那個背影就從他的視線中徹底消失。

　　似乎是一個大活人融化在光與暗的交界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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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時並不相信大伊萬說的話。

　　一群守護了世界幾千年的人，一個抵抗了外神數代腐蝕的家族，會就這樣放棄他們的準則，轉而委身於另一個邪神麾下?

　　“這番兩面三刀的說辭，你是當我傻子嗎?”

　　“這並不是兩面三刀，不過是正義的標準會隨著時代的變化不斷轉換罷了——在城邦時代，我們的家族效忠於巫師換取上古先賢們的幫助。而在教皇國，我們效忠於聖光，借以屏蔽混沌的腐蝕。”

　　“我們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守護我們的家族。”

　　“只有家族?有意思。”穆時將那隻鴿子放開，“接著說。”

　　“我們不在乎這片大陸的主宰是巫師還是教士，也不在乎貴族在未來的某一天是否會掌權，甚至不在乎諸神是否會降臨。”

　　“我們隻關心，在這個混亂的紀元，這片大地上的馬爾令家族成員，能否活下來。”

　　“犧牲一部分人，而我們的人就可以在各種各樣的危難中苟且存活。只要有星星點點的傳承，人類總能存續下去。

　　但如果那個混沌的主宰將目光投向這個世界，那麽所有人都會死，連家族都不能幸存”

　　穆時也曾經歷過一段時間，除了考慮如何才能活下去之外不考慮其他。弱小的人類為了延續文明，寄希望於其他的強大存在，這個理由聽起來相對合理。

　　“所以你們決定寄希望於我?真是一群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患者。”

　　“這只是一種選擇，如果您不和我們合作的話，我們將會考慮搶奪死靈之書，或者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封印被揭開。”鴿子並沒有理會嘲諷，咕咕咕說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薇瑟內拉大家長只是希望，能用上一切可利用的力量罷了。”

　　看來這些人沒發現，甚至可以說不在意薇瑟內拉被他暗中操控的事情啊。

　　“是麽……那如果我在幫助你們加固封印之後，想要返過來對付你們呢?”

　　“家族也曾考慮過這個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穆時仿佛看到了大伊萬持劍平立在在他面前。

這個熊一樣的男人已經準備好隨時赴死，語氣間是穆時不曾感受到的決然和悲壯:　　“……如果這樣，我們只能選擇與您為敵，背叛您，投入到您敵人的麾下。”

　　這個宇宙是個冰冷的宇宙，弱者會被各種各樣瘋狂且殘酷的現實碾碎成渣。但沒想到這樣的弱者，也會有向著強者亮出獠牙的勇氣。不過這種勇氣，是隨時準備犧牲別人，犧牲道德，犧牲一切能犧牲的，甚至犧牲家族內一部分人，只是為了能讓另一部分人活下去的勇氣。

　　真是一種可鄙、可敬，但又可怕的自私啊。

　　藤條觸手抓住鴿子，精神力探入對方的記憶之中。大伊萬居然主動放開了他的記憶，從這些記憶之中印證，他所說的都是真的。

　　第一次有人面對穆時，主動說出了真話。

　　穆時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所遇到的人都對他有所隱瞞。或是希望能得到他的力量，或是希望能消滅他，無論何處他所遭受的惡意無處不在。

　　而現在，馬爾令家族的人對他是如此的坦誠，但是他們的坦誠卻是這樣的，令人不安。

　　仿佛是把一個真小人和偽君子擺在台面上，問穆時選擇和那個合作一樣。

　　深紅之王毫無理由的忽然狂笑起來， 大伊萬也許並不明白他幹了一件多麽諷刺的事情，但是他知道，給這位神袛的信息算是帶到了。

　　寧選真小人，不選偽君子。

　　狂笑漸漸終止，大伊萬感覺對方的情緒逐漸冷靜。那漆黑如同深淵一般的獨眼審視他的靈魂，似乎是要將整個人的靈魂刺穿。

　　“那麽，我什麽時候能拿回我的書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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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伊萬自窗口接過自己的鴿子，作為馬爾令家族中同樣覺醒了先天術士和異界祭司的一員，他的力量遠遠比不上薇瑟內拉。事實上，他為數不多的超自然力量，也就是能將自己的意識附著在一些小動物身上罷了。

　　昨夜薇瑟內拉和家族中的其他人商討了整整一晚上，得到了現在這個不能說是辦法的辦法。

　　事到如今，也只能希望那個邪神不和書上記載的那些存在一樣，被無盡的力量吞噬了自己的理智。

　　“再瘋也沒有你們這些敢和邪神合作的人瘋。”

　　在大伊萬的腦海中，忽然傳出了另一個人的聲音。他正驚異於那個擁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居然能繞過城堡的防禦，這可是由當地主教親手布置下的防禦啊！

　　而後他忽然意識到，是那隻鴿子的緣故——深紅之王仿照大伊萬的做法，將一部分意識塞到鴿子的身軀之中。而隨著大伊萬將自己的那一部分吸收入體，屬於深紅之王的一部分，自然也進入了大伊萬的腦海中。

　　那道意識又說了一句話便帶著鴿子離去，沒有給大伊萬任何回問的機會。

　　“明天晚上十二點，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