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時站在廚房的灶台前,史蒂夫的身體比他原來的身高要高,又比他深紅之王形態下的身體要矮,總而言之不是個什麽好用的身體。
還好他還有充足的時間來適應。穆時一點一點活動五指,感受皮膚劃過空氣那種若有若無的觸感。
真是好久都沒一個正常的身體了。
但是幾乎是於此同時,更加奇怪的感受從全身各處反應過來。血液在血管中流動,帶來養分也帶走廢物,腸道蠕動消化食物,指甲一點點生長。那是細胞不停的生長凋亡,機體各處新陳代謝而形成的微妙觸感。
這既是活著,又是死亡。
“凡人的身體,原來這麽脆弱麽?”
穆時成為死靈之書不過半年,現在卻幾乎有點適應不了正常生物的肉體――在他眼前,這具肉體幾乎是每時每秒都在走向腐朽,不過百年,這具肉體就會崩壞毀滅。
“也怪不得人從古至今都在迷信宗教。”畢竟永恆確實是如此美好。
穆時按照史蒂夫的記憶,從壁櫥裡拿出三片黑麵包,然後將采好的野菜和一點土豆燉在一起。等到燉湯差不多熟的時候,把黑麵包一點一點撕開泡進去,讓那硬的連老鼠都啃不動的麵包些許綿軟,至少能夠入口。
一鍋燉菜煮好,穆時將他們盛放在小小的木碟裡,擺上小小的木杓,一起端上二樓。
“早飯好了,媽媽。”
瑪麗女士從窗外的景色中回過頭。
“史蒂夫,夏天快要過去了啊。”
“是啊媽媽,”史蒂夫用杓子呈上菜湯送到母親嘴邊,“咱們來這裡快五年了。”
穆時此刻已經將史蒂夫的精神放開,他可沒有興趣打擾人母慈子孝的場面。
史蒂夫一杓一杓喂著母親,穆時在一旁觀察她。老婦人的身形憔悴,稍稍挪動就胸痛不止,飯菜每吃兩口就要忍不住咳嗽半天,手絹間隱隱有血色。
肺結核。穆時在心裡暗暗感歎,這傻小子到現在被傳染可真是奇跡。
一頓飯吃的很慢,等到太陽完全的從地平線上升起,看著老婦人把最後一口菜湯咽下肚,史蒂夫又把閣樓裡外收拾一遍之後,才和母親道別。
走下閣樓,史蒂夫神色一變。自然是穆時又再次接管這副身體。
這樣一連幾天,除了照顧史蒂夫母親的時候是由史蒂夫本人親自操控身體,剩下的時候都由穆時代為掌握,縱使他本人是一百個不樂意,他也隻能勉強接受。
不過說是穆時代為掌握,實際上他也沒幹什麽。蘆蕩村不過十二棟草屋,五十余戶人口,平常也沒什麽需要看醫生的大病。因為害怕傳染,史蒂夫將房子建在了離村子較遠的山坡上,也不會有什麽鄰居來串門,這倒是讓穆時樂得清閑。
新招募的老鼠們被他遣散去河流上下遊尋找書頁,一連幾天都沒個消息。這也是倒是正常,麗莎河上下遊數千裡。幾頁散落的書頁本身就難找,而且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那些書頁有沒有被人撿走還說不定呢。
窗外黑雲壓頂,眼看著又是要下雨了。
穆時將最後一捆草藥烘烤完畢扎成一束,上樓把老婦人的窗戶關好,防止她著涼――肺結核在沒有抗結核藥的情況下,保持通風和日照,增強病人抵抗力是恢復的最好方法,隻是也要防止病人因為受涼而導致的感冒之類的。
夏日的雨一觸即發,現在怎麽也不下。屋內和屋外一樣悶熱,熱氣粘濕蛇般纏繞在每個人身上。
趁雨還沒下下來,要不先去抓隻兔子?穆時低頭攪攪綠的發慌一鍋清湯寡水,心裡尋思著天天吃這個就算沒病也要吃出病啊。
好久沒有感受過的味蕾刺激,被幾天的菜葉子湯徹底消磨殆盡,上輩子大吃貨國的基因蠢蠢欲動,開始渴求更多好吃的東西。
以前是我沒有嘴,現在我想要吃東西啊!
“傑瑞,看看周圍有沒有兔子洞,咱們晚上吃兔子。”
小老鼠領命竄出去,不多會就回報就在附近不過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個兔子洞。
跟在小老鼠身後,穆時走到隱藏在草叢中的兔子洞前。在老鼠的指點下,穆時把附近幾個兔子洞的出口堵住,自己在剩余一個洞口悄悄等待。
傑瑞鑽兔子洞,沒過多久,洞中傳來一聲尖叫。他把兔子驚出來了!
見幾道黑影在洞口擠作一團,穆時從藏身之處猛地竄出――威壓!
威壓的效果視穆時本身的外形而定,現在他能使出來的威壓絕對不像是之前那樣,能把小杜克定在原地動彈不得,但是對付幾隻兔子是絕對夠了。
兔子的腿腳變得遲鈍,穆時毫不費力的就把四隻胳膊長的大兔子,十來只看起來還走不利索的小兔子一一抓住。
“咱們這是把人兔子一家連窩端了啊,”穆時將大兔子扭斷脖子扔到籃子裡,小兔子全都擄獲心智之後裝到身上,“回去先吃這四隻大兔子,小兔子可以以後養大了吃。”
傑瑞高興的吱了一聲。
兔子剝皮去除內髒, 一隻洗乾淨去除血水備用,剩下的就先放在灶爐上,用暗火慢慢煙熏以備日後。
迷迭香,鼠尾草……穆時抓兔子歸來的時候也順手撈了一把香草回來。將兔肉剁成一個個小塊,和草汁混合醃製入味。
另一邊,一鍋水燒開,穆時將平常吃的野菜扔到鍋中,而平日中和湯一起煮的土豆則單獨拿出來,放在火塘邊慢慢煨烤。
野菜湯半開,醃製好的兔肉下鍋。隨著一小撮鹹鹽的加入,整鍋湯散發出了仿佛是帶有魔力的香氣。香草的氣味清新自然,兔肉的香氣令人垂涎欲滴。稍稍喝一口,眼前仿佛能看見一隻灰兔在草原上自由自在的奔跑,帶著自然的活力奔入口中。
雖然沒有花椒之類的香料,但也很不錯了。
盛出慢慢一木盤兔肉野草湯,土豆也恰巧烤製金黃。將烤土豆掰開,再放上少許鹹鹽,簡單而又不失質感的一餐就做好了。
病人就是要吃營養豐富又好吃的東西才會痊愈嘛。
史蒂夫將晚餐端上閣樓,一口一口喂著母親。
穆時雖然隻是在一旁觀看,卻暫時忘卻了其他。
……
“哐”的一聲,樓下木門傳來一聲重響。
“醫生呢!滾出來!”
史蒂夫聽著樓下傳來的聲音,臉色漸漸變得冷淡,漆黑的眸子之中是仿佛極地一般的冰冷與厭惡。
威壓柔和,恰恰和一陣倦意一樣催人入睡。還未等瑪麗女士說什麽,她就已經進入了夢鄉。
“您先睡一會吧母親。有病人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