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薇瑟內拉自尖叫中醒來,噩夢中的景象,那個已經死去的眼神以及深紅色的魅影還歷歷在目。她大口喘息著,仿佛現在吐出的每一口氣都將是她的最後一次呼吸。
“嘿,冷靜點。來喝點兔子湯冷靜一下?”
熱乎乎的湯端到面前,薇瑟內拉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自她被深紅之王俘虜之後粒米未進,此刻是他第一次聞到真正食物的味道。
四周並沒有任何超自然生物的跡象,只有一小堆篝火,篝火上燒開的鍋以及坐在篝火邊照顧她的人。
小心翼翼的接過木碗,兔子湯的香味撲面而來。純白的肉湯之上飄著翠綠的野菜,煮化的麵包塊吸滿了飽滿的肉汁。可能是饑餓的原因,哪怕是沒有加鹽和香料,薇瑟內拉也覺得這碗湯比家裡廚子做的好上一百萬倍。
“別著急,慢慢喝。”
再添一碗後,薇瑟內拉終於有空余注意那個一直照顧她的人。
那人大概四十左右,掀開的面甲之下是黑灰的胡子與紫紅的臉,他並不是聖光騎士,身上的那些盔甲也並不合身,甚至胸甲與一旁盾牌上的家徽都不是一套,不知道這人是從哪裡東拚西湊來的。
薇瑟內拉喝完最後一口湯,不好意思的再要了一碗。
她蒼白的臉在美味的滋潤下終於又有了一抹胭紅,邊吹去湯上的熱氣,邊小心翼翼的斟酌詞句問道:
“在下是馬爾令家族的薇瑟內拉,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我是斯旺,遊俠騎士約翰納.斯旺。”騎士黑色的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你可以叫我天鵝騎士。”
……
穆時真的是恨不能三字國罵噴身後那人一個完整的口吐芬芳。
難不成真的是什麽奇特的反派定律?每當他的計劃進行到某個關鍵的地步時,總有人要來打岔!
來人不是聖騎士,也不是巫師,他的靈魂質量還比不上一頭熊,而意識之海更是大敞有如法國的天體海灘,沒有一絲絲的遮攔。
穆時的精神力在四周來回掃了三遍,都沒能發現想象中可能出現的埋伏——這人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而在絕對的力量壓製面前,普通人沒有一絲一毫還手的可能。
六角蠑螈大嚼特嚼來人的靈魂,發現深紅之王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將來人的血肉化為己有,而是半蹲在他面前,仔細的端詳他。
“汝是在為這個低等生物哀悼嗎?”
“並不是,我還是不放心這個人。”穆時搖搖頭,“密林中忽然衝出來這麽一個家夥,實在是太奇怪了。”
但是對殘存記憶的檢查也並沒有發現什麽問題——約翰納.斯旺,施瓦斯地區天鵝堡領主。自小有一個成為騎士的夢想,奈何沒有被聖光洗禮,成為不了聖光騎士。教皇滅絕令後,他並沒有隨著鎮民一起遷出,而是獨自一人在地區內遊蕩,想要行俠仗義、斬妖除魔。
卻沒想到剛在路上走了兩天,迎面碰上了深紅之王。
穆時扶額許久,倒不是因為這個異世界版的堂吉訶德給他造成了多大的麻煩,而是在這個破爛騎士的記憶中,他居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在斯旺的記憶中,他幾個小時前碰到了一對落難的旅人。他發揮了一個騎士應當有的美德,將自己的老馬送給對方的病號。並且在一個枯瘦的老人,一個美貌的貴婦,一個扛著稻草人的金發男子的感謝中踏上了自己的旅程。
如果猜的沒錯的話,那正是準備撤離的格裡芬一行人。
放跑了一隊巫師不說,要是他出現的晚一點,在穆時嘗試屏蔽異界邪神的目光時擾亂他,那麽薇瑟內拉的意識很有可能直接就被兩位邪神的威能直接扯碎掉——這可和他追求的行俠仗義完全是兩碼事情。
六角蠑螈為這個破爛騎士的一生直接蓋棺定論:“真是個糊塗蟲。”
“確實是夠糊塗,不過這也是給我提了個醒——人類可是非常容易受到蒙蔽的生物呢。”
穆時站起身,多余的觸手伸到斯旺的盔甲中:“他會把強大的巫師認為是需要保護的平民,而把正在救人的我認為是怪物,你知道這是為什麽麽?”
“因為汝長得醜?”
“因為我看起來有威脅性。”穆時懶得將蠑螈捏爆重來,索性接著往下說,“大部分的人都會有一種下意識的想當然,而這種想當然往往也會影響他們後續的認知。”
“那又能怎麽樣,吾等這般至高無上的存在,不需要考慮這些低等生物怎麽想。”
“但是我需要這個馬爾令腦袋裡的東西,所以我就必須要考慮她會怎麽想。”
穆時笑眯眯的將斯旺騎士的身體站立扶直站好,血肉再次和對方的血肉融合,但是這次並不是吞並,反而是注入對方的身體內。移去那些衰老而無用的器官,如同一張畫皮,深紅之王走入其中,當起了填充這張畫皮的稻草。
新死的屍體緩緩吐出胸中沉鬱的濁氣,心臟再一次跳動,而因為衰老而滿是白翳的眼睛也緩緩睜開,黑色仿佛如同深淵的顏色慢慢腐蝕綠色的眼瞳,仿佛是宣告新主人的到來。
“哪怕她是異界祭司、天生術士、聖光騎士,說到底,也還是人類的一員。”
“那麽她是會更信任一個紅衣的怪物,還是一個有點瘋癲但是救了她的老人家呢?”
……
遊俠騎士?聖教軍裡好像沒有這個編制啊?
似乎是看出來薇瑟內拉的疑問, 斯旺略帶遺憾的說道:
“其實我並不是正規的騎士,只不過是一個受到騎士精神感召,想要成為聖光騎士的普通人罷了。”
“聖光感謝您的義舉。”雖然腦海裡的聖光蟲已經沒有了,但是薇瑟內拉自小受到的教育還是讓她不自覺的說出了聖光的箴言。“謝謝您救了我。”
“要感謝,就感謝聖光吧。”斯旺向碗中加了一杓子湯“我在撤離時和大部隊失散,正巧來到這裡,看到你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暈倒在地上?”
“是啊,就在那邊”斯旺指向林中某處,“那邊有片死林,我發現你時你就在一個奇怪的五角星中間。”
薇瑟內拉幾乎是掀開睡袋就向那方向跑去,而穆時稍微拖延了一會,才翻出斯旺的長劍跟了上去。
銀色的月光就打在薇瑟內拉身上,她正跪倒在那個由枯樹刻意擺成的家徽面前,棕色的長發被汗水打濕粘在額前,碧藍的眼中透露出此前從未有過的迷茫,讓人看了簡直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感覺。
來自上位支持的力量沒有了之後,意志力的堅韌程度也有所下降啊。穆時收劍緩緩走到薇瑟內拉身邊,嘗試暗中不留痕跡的,將自己的所想投射到薇瑟內拉的大腦中——正如同聖光蟲所做的一樣。
“我的家族可能有麻煩了。”薇瑟內拉已經打定了主意,眼神也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堅定。“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
“樂意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