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東西!
驚慌失措之中血肉觸手斷開,但是眼前可怖的景象卻還是持續著。那塊肉團,那就是人類所想象不到的種種邪惡與惡意集為一體之化身,是活體的恐怖與扭曲,是人類所能想到的混沌的至高無上之唯一代表。空中的那東西並沒有怎麽樣,祂就在哪裡靜靜地呆著,似乎是對地上的凡人沒有任何興趣。只是空洞的眼神和一個無意之間的對視,給膽敢窺探祂真容的褻瀆者帶去無盡的恐怖。
在祂面前的渺小之物,或尖叫或恐懼或崩潰,但是祂並不在乎。
如果穆時有著一個人類的身體,那麽現在他的身體中會釋放出巨量的腎上腺素幫助他扛過衝擊,生物的本能會提示他逃跑,大腦會試圖用休克來保護自己不再受到這樣的精神衝擊。但是他並沒有這些,有的只是一個在邪法支配下永不疲憊的肉堆。於是他只能待在原地,以尖叫來發泄自己內心的恐懼,那種直面極致瘋狂的恐懼。
直面,最初的瘋狂。
……
血肉觸手將要貼到薇瑟內拉觸手的前一刹那,觸手仿佛是觸電一般彈回收到紅袍之內。
剛剛所目睹的一切仿佛不過是一個夢境,只有那個瘋姑娘和周圍的狀況提醒他,那並不是虛假的幻境——森林的樹葉紛紛飄落,蒼翠森林此時變得陰森可怖。似乎是有一道死亡的命令自他為圓心向四周擴散,除了薇瑟內拉之外,沒有任何生物能在這道命令之下幸存。就連土地仿佛都已經死去,能捏出水的黑土板結為一塊一塊,不好的氣味自土地中散出。
“這是第二次機會啦。”
深紅之王望向水晶夢魘的眼神有些發直,一隻獨眼對上混身是眼,愣是把蠑螈看的渾身不自在。
“汝……汝要幹什麽?這就是汝的第二次機會,吾可沒有騙你,在你直視他的幾秒鍾內汝就要瘋死了……”
“那個東西,是什麽?”
蠑螈所說的,用了一次欺騙死亡的機會並不是騙人,穆時也能感覺到那空洞的目光中所蘊含的瘋狂與死亡的味道。在那個眼神中,他仿佛是能看到另一個世界,一個比蛛網界還要死寂數億倍的世界。
“那是夢魘的夢魘,那是死亡的死亡。”
難以想象蠑螈臉上怎麽會出現這樣嚴肅的表情,也難以想象水晶夢魘的思維能保持不脫線超過三秒鍾。那蠑螈自以為很有逼格的拍拍穆時的肩膀,實際上只能是很萌的把小爪子放到對方肩上:
“空殼子就是空殼子,和真正的偉大對視。汝真是嫌自己的生命太長啊……”
蠑螈被一手捏爆,而後雙方重置,穆時強忍住心中的怒氣,輕輕的將蠑螈自肩頭提起。
“是不是你早就知道這個女孩能看到那個存在?”
“……是。”
“你也知道我可能會和那個怪物對視?”
“……是。”
“那你為什麽要說讓我抬頭!”
“……好玩嘛,吾就想看看汝那麽不可一世的表情崩潰的樣子,反正最後能逃開死……別挖石頭,別擺多米諾!”
穆時揚言要讓蠑螈體會一下他剛剛感受到的恐怖,蠑螈則是借身材苗條在紅袍上下鑽進鑽出。
不消片刻,深紅之王幾十條觸手將水晶夢魘綁的和粽子一樣,又一次在臉上展現出溫柔且和善的微笑。
就在穆時打算這樣做一整天時,蛛網穿行術施展,整個人站在幾步之外,警惕的看向薇瑟內拉——女騎士還保持著剛剛的姿勢,
伸出手想要觸碰什麽似的,尷尬的半蹲在原地。雖然驚恐,但是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面前這個紅袍的神秘存在並不尋常。 至少他在直面了那個存在之後居然還活著,還神志清醒的活著。
“不要打岔,老老實實的回答我,這個姑娘她到底是什麽。”
“她是個異界祭司嘛。不光是擁有知識的存在看穿位面之間的帷幕,有些低等生物能也覺醒這種天賦。”
被收拾了一頓蠑螈很明顯老實了很多,和之前那種態度相比簡直算得上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雖然他們看不到那麽多,但是往往看的足夠遠,遠到能夠認識並且崇拜不同位面之中的不可名狀之存在。這個人類,應當是正好能看到‘祂’的存在吧……”
異界祭司?之前好像聽聖職者說過這個稱謂。不過這姑娘不是聖光騎士麽,為什麽是異界祭司?或者說,她自小就能看到那個可怕的存在,到底是怎麽樣活到這麽大的?為什麽之前看不見現在又能看見了?
“看起來聖光不光能蒙蔽這些低等生物的意識,還能屏蔽對其他世界的感知呢。執掌聖光的存在,看不懂啊……”蠑螈搖頭咂嘴,倒不是因為可惜好好的一個人變成了瘋子,也不是感慨聖光之神捉摸不定。就穆時對它的了解,它絕對是惋惜薇瑟內拉的靈魂與意識被瘋狂汙染,可惜沒有那麽好吃罷了。
薇瑟內拉在驚恐之中又縮回那個樹洞中,雖然那棵老樹已經枯死,但是確實最後能給他一點安全感的地方。瑟瑟發抖的身影如同實在冬日雪地中,但是現在沒有什麽能溫暖他如墜冰窟的心靈, 也沒有什麽能溫暖她看起來單薄的身體。
“喂,你吃過聖光蟲,你知道聖光是怎麽屏蔽其他空間感知的麽?”
“很簡單啊,只要引導對方,讓對方只能看到一個神明就好了,搶眼球嘛。”蠑螈貌似是講了個沒人理的冷笑話,全身的眼睛忽然驚異的看向深紅之王,“汝想要救這個異界祭司?不是說好的給吾吃麽!”
“我可沒答應。對了,這樣做不會有什麽副作用吧,不會我一抬頭就看到祂吧……”
再三得到了蠑螈信誓旦旦的保證,穆時終於是伸出觸手,半蹲委身進入樹洞之中。
“我能讓你不再看到那些東西,但是我需要你放開自己的頭腦……”
拯救你的代價,是把馬爾令家族的秘密交給我。
穆時張開懷抱,血肉觸手擁美人薇瑟內拉入其包裹之中。
這個交易,起碼對我來說很劃算。
……
與此同時,某個位面中。
隨著最後一人進入這個空間,整個空間都暗淡下來,只有一道光柱不知從何打下,照亮一張巨大的石板桌。石板桌旁已經站立有九人,光源自上而下打下,每個人的臉都遮擋在鬥篷之下,看不清他們臉上的任何細節。
來人飄至石板桌旁,向周圍的巫師同袍致意。
“好了,所有學派的代表都到齊了。”
一個聲音低沉的人站上石板桌,只有站上桌子的人才能看到石板上的浮雕——一隻手掌握星空,那是巫師城邦數萬巫師千百年來的夢想與渴望。
“最高議會,現在開始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