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腦子有問題吧——這是此刻多萊恩心中唯一的想法。
按道理說,現在克萊爾最應該做的,就是趁著當下無人把碧翠絲殺死在這裡。而且眼睛還未恢復的碧翠絲,絕對不是克萊爾的對手,再不濟也有他和巴澤爾幫忙。
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克萊爾竟然問出這種白癡一樣的問題。
“告訴我,既然你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放棄了威爾遜,為什麽現在又竭盡全力接近他?你到底抱有什麽目的?權利還是財富?”克萊爾沉聲道,並用手中的魔杖指向背靠著牆坐在床上的碧翠絲。
碧翠絲愣了愣,隨後便嗤笑起來。
“回答我!”克萊爾加重語氣道。
但是碧翠絲卻並沒有回答。
克萊爾臉上現出不耐,但碧翠絲卻好像沒有察覺到似的,依舊笑個不停。過了好久,碧翠絲的笑聲才逐漸在監牢裡面平息下來。
“如果我說,我是真的愛他,你會怎麽做?”碧翠絲笑著問道。
克萊爾慢慢皺起眉頭,眼神顯得十分憤怒。
“和你這種小女孩根本就沒有什麽好講的,而且,我和威爾遜之間的問題,也不是你應該插手的。”碧翠絲笑著說,肩膀也微微顫抖著。“當然,現在看來是我輸給你了,我沒有什麽話好說。不過,你能為威爾遜付出多少?我覺得這個問題,你有必要好好考慮一下。”
注視著地牢裡面的碧翠絲,克萊爾慢慢放下了魔杖。
“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把威爾遜讓給你。”克萊爾忽然說道。
這話把多萊恩嚇了一跳,克萊爾竟然願意放棄威爾遜?
這是開玩笑的嗎?
但是看克萊爾嚴肅且帶著些微遺憾的神情,她似乎是認真考慮之後說出這番話的。
相應的,碧翠絲也愣住了。
半晌之後,碧翠絲跌跌撞撞的從床上下來,噗通一聲摔在鋪有厚厚毛毯的地板上。碧翠絲的樣子狼狽不堪,不過她現在根本沒心思在乎這個,很快就爬起來並飛奔到了鐵柵欄跟前,用她那雙被紗布蒙在底下的眼睛注視著克萊爾。
“你要我答應你什麽?”碧翠絲咬了咬嘴唇問道。
轉眼之間就到了地牢外面,多萊恩卻想不起來剛才克萊爾和碧翠絲最後說了什麽。
多萊恩仔細在心中回想地牢裡面的一切,但是他的記憶到碧翠絲站在鐵柵欄後面問出“你要我答應你什麽”這句話之後,就戛然而止,然後一轉眼克萊爾就已經走出了地牢。
仿佛是記憶缺失了一部分,多萊恩對此感到疑惑不解,並且十分震驚。
“你剛才做了什麽!”多萊恩質問道。
“我什麽都沒有做。”克萊爾平靜的回答道。
“不可能,你最後明明和碧翠絲約定了什麽的。”多萊恩追問道。
克萊爾輕呼口氣,笑了笑又搖搖頭。
“我確實有一些打算,不過暫時不適合跟她說,等到以後有機會,我會告訴她的。”克萊爾說完,便轉身往寢宮的方向走去。
一直沉默不語的巴澤爾低下頭,神情若有所思。不過巴澤爾並沒有對多萊恩解釋,盡管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班傑明……”巴澤爾自言自語道。
寢宮裡被降臨通道轟擊出來的洞已經全部彌補好了,王宮裡的工匠效率就是高,不是一般的工匠可以相比的。而且,回到自己的屋子裡之後,克萊爾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卻並沒有從天花板上看到任何修補過的痕跡,這也從側面顯示了王宮工匠技藝高超。
輕輕的爬上床,克萊爾坐在床上,扭過頭靜靜的看著窗外。
剛才在地牢裡,克萊爾確實與碧翠絲做了約定。而且那個約定的過程,多萊恩並不知曉,這是克萊爾自己的秘密。
而克萊爾原本是無法向多萊恩隱瞞任何事的,克萊爾與多萊恩靈魂相連,不只是共享記憶,就連心中產生的想法也會彼此知道——原本如此,但班傑明賜予了克萊爾一樣東西。
在克萊爾暈倒的那一晚,班傑明大魔導師突然而至,並不只是為了和巴澤爾敘舊,也不只是簡單的拜訪克萊爾。
班傑明之所以潛入克萊爾和多萊恩的意識之中,正是為了給予克萊爾一樣東西——【靈魂密匣】。
班傑明的手法的確高明,不僅瞞過了多萊恩,甚至令巴澤爾都沒有察覺到。
而獲得了靈魂密匣的克萊爾,自那以後便擁有了一個可以隱藏自己秘密的地方。雖然可以隱藏的東西並不多,但也夠用了。最重要的是只要克萊爾不願意,多萊恩便無法知道克萊爾到底隱藏了什麽。
“放心,我不會害你的,只是我不想威爾遜出事,所以才去找碧翠絲,讓她向我做出保證而已。”克萊爾忽然說道。
“希望如此。”多萊恩無奈的說。
到了晚上,威爾遜便返回寢宮了。
今天的威爾遜顯得有些疲憊,臉上的困倦之色藏都藏不住,而他平時至少還可以掩蓋一下的。看來,今天離開王宮與比爾主教會面,令威爾遜感動十分棘手。
晚餐的時候,威爾遜偶爾偷瞄一眼克萊爾。克萊爾畢竟是魔法師,所以當然察覺到威爾遜在偷看他,但克萊爾沒有說破。
直到用餐結束,威爾遜才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猶猶豫豫的問:“今天王宮裡好像出現了阿蒙的神術?”
“是這樣的。”克萊爾點頭。
“那個神術,是你施展出來的?”威爾遜又問。
克萊爾再次點頭,過了片刻才解釋道:“白天我再研究神術,一不小心就施展出來了。抱歉,我好像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威爾遜笑著擺擺手,不過他的神色並不怎麽好看。
王宮裡出現了阿蒙神系的信徒甚至是祭司這件事,對威爾遜的影響頗大。畢竟,威爾遜這幾天一直在和教廷秘密會面,如果因為異教徒的事情導致威爾遜和教廷之間產生嫌隙,那麽威爾遜就要面臨大麻煩了。
“放心,這件事並不棘手,我會幫你解決的。不過,這段時間你要小心一點,不要再施展那種動靜太大的神術了。雖然王宮裡的騎士和魔法師對此都不在意,但王都裡卻有教廷的祭司和主教,那些家夥很容易就能察覺到阿蒙神系的神術。”
聽到威爾遜的話,克萊爾再次說了聲抱歉。
克萊爾原本以為,威爾遜說他會解決這件事是在安慰她,但沒有想到,第二天威爾遜就已經做出了回應。
威爾遜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個擁有高階實力的死囚,秘密處死他,然後便派人秘密送到宮外,交給了比爾主教。而克萊爾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威爾遜讓她在屍體的身上施展聖愈術。
威爾遜這麽安排,是為了讓阿蒙神系的神力留存在屍體上,以此來迷惑比爾主教。
當然,施展神術的時候是多萊恩出的手。因為多萊恩更加擅長神術,克萊爾擅長的是魔法,所以施展神術這種事交給多萊恩來做會比較保險一點。
克萊爾甚至想象得到,威爾遜向那位比爾主教準備了怎樣一番說辭。等到屍體送到比爾主教的手上之後,威爾遜肯定會派人傳話給比爾主教,告訴這位主教他是如何費盡心力才終於找到阿蒙神系的信徒並擊殺他的。
不管比爾主教是否相信這具攜帶著阿蒙神力的屍體就是昨天在王宮裡召喚出降臨通道的阿蒙祭司,但因為威爾遜代表博利茲王室做出了回應,所以比爾主教都無法再追究下去。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
“這段時間外面不太安全,以後你不要隨便一個人出去了。”威爾遜拉著克萊爾的手說。
克萊爾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威爾遜的要求。
“瑟斯蘭大使館那邊,再沒有找過你吧?”威爾遜又問。
“沒有,這段時間他們很消停。”克萊爾笑了笑說。
“算那位公主殿下識相。”威爾遜滿意的說。
頓了一下,威爾遜接著說:“差點忘記告訴你,也許明天我母后會召你進宮。”
“為什麽?”克萊爾詫異的問。
克萊爾原本以為,她一回到澤凱利亞,葉麗薩維塔女王陛下很快就會傳她進宮,但是等了好久都沒有消息。克萊爾原本以為女王陛下是為了避免給外界造成一種她偏向威爾遜的感覺,所以才不與她見面。所以,現在從威爾遜口中聽到這個消息,克萊爾十分吃驚。
“你到了那裡之後就知道了。”威爾遜神神秘秘的笑了笑。
……
……
坐在馬車上,克萊爾時不時掀開車窗上的窗簾往外看。現在王宮裡每個地方都有騎士把守,這些騎士數量眾多,也許實力不強,但這麽多的騎士也已經算是一股十分強大的力量了。
而且,越往王宮深處,彌漫在空氣中的那種戒備森嚴的氣氛就越濃重。
放下窗簾,克萊爾摸著胸口呼了口氣,好讓自己惴惴不安的心平靜下來。
“才幾步路,竟然還要坐馬車。”多萊恩忽然說道。
“你之前在寢宮裡學習的貴族禮儀,全都還給那個侯爵夫人了麽?”克萊爾白了一眼多萊恩說道。
“我只是覺得太小題大做了而已。”多萊恩搖搖頭說。
沒有再和多萊恩閑聊,克萊爾閉上眼睛休息裝作睡覺。
沒過太長時間,馬車便緩緩停在了女王陛下的寢宮跟前。對於這位女王陛下,克萊爾心中存著幾分感激,畢竟正是因為這位女王陛下讓多萊恩前往帕薩克斯,才促使克萊爾終於蘇醒。
而且今天來這裡,克萊爾也已經隱約猜到女王陛下為什麽召見她了。
“克萊爾小姐,陛下正在裡面等你,請快點進去吧。”站在寢宮門口的護衛說道,並替克萊爾推開沉重的大門。
克萊爾對這位護衛報以微笑,然後便腳步輕盈的往寢宮裡面走去。這個地方克萊爾雖然是第一次來,但因為多萊恩來過的原因,所以連帶著她也對這裡熟門熟路了。更不用說,剛一走進寢宮就有一對女仆迎上來給她帶路。
被這幫女仆圍在中間,克萊爾邊走邊往四周打量,很快就到了寢宮的會客廳裡。
這個寬敞的會客廳裡掛著數不勝數的油畫,桌上和地板上放著富有古典美的乳白色雕塑。上一次,多萊恩就是在這個客廳裡和女王陛下聊了很久。
而這次,克萊爾被女仆帶著,並沒有在客廳裡停留,而是往女王陛下的臥室裡走去。
到了臥室之後,這些女仆便一聲不響的退出去,並把臥室的門也關上了。女王陛下正在床上躺坐著,床周的紗帳把內外隔開,讓人看不清裡面是什麽情形。
“到這裡來,克妮。”女王陛下招招手道。
克萊爾應了一聲,然後揭開紗帳,到了床前之後輕輕坐在早已準備好的凳子上。而進了紗帳,看到女王陛下憔悴的面頰,克萊爾這才明白為什麽女王陛下這麽久都沒有召見她。同樣,克萊爾也是現在才知道查爾斯在埃斯科裡亞神學院被人襲擊,但是女王陛下卻沒有太大反應是因為什麽。
女王陛下明顯病了,她臉頰蒼白沒有血色,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許多。和上次見面的時候相比,現在的女王陛下簡直就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生病的女王陛下給人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幾歲。也許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女王陛下才逐漸放松政務,交給朝中大臣和威爾遜處理。
“我好像嚇到你了。”女王陛下笑著說。
“抱歉,是我失態了。”克萊爾趕忙低下頭,但女王陛下隨後就伸手撫摸著克萊爾的下巴,並讓她把頭抬起來。
女王陛下微笑著說:“布莉姬特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你在帕薩克斯做的很好……我本應該獎勵你的,但我想不出該獎給你什麽……”
克萊爾連連搖頭,女王陛下於是笑出聲來。
女王陛下的神情忽然變得狡黠,並說道:“不如……我把我的二兒子獎給你怎麽樣?”
“這種事可不能開玩笑啊,陛下。”克萊爾紅了臉,尷尬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