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你什麽時候才能做決定?我們已經在這裡坐了四個多月了。”

焰兒自己在外面飛了一圈，一個好吃的妖怪都沒有看見，它只能氣鼓鼓地飛回來，邊打著呵欠邊問。

金螢抱著膝，坐在繁忙大道一棵大樹的樹枝上，當然，經過的人類是看不到他的，他的眼睛仔細地注視著下面來來往往的人們。

“我還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呢。”他頭也不抬的回答焰兒。

“哇哇哇……”焰兒發出一連串怪叫。

自從他們離開了山林，就一直坐在這裡看人，焰兒渴望四處走走，但因為金螢聲稱，自己不知該從何下手學習做人，所以需要留在這裡觀察，誰知道這一觀察，四個多月就過去了！

“螢，你到底還要想多久?我可受不了啦！你隨便變一個行了，變成一個人很難嗎?你的法力是不是退步了?”焰兒圍著他飛了好幾圈，吵吵鬧鬧地大叫著。

“只是外表變成人類的模樣，還不算成了人類。”金螢說著元始天尊對他說過的話。

“還要連‘裡面’也變成人類?”焰兒問，它開始掃視來往的行人，盤算著剖開哪一個人來給金螢拿去照著變最合適。

“我大概已經明白一些了……”金螢的話及時解救了那些正經過這裡的無辜人類。

避免他們當中的某一個成為焰兒為了金螢用來作實物解剖，證明人類內部到底是什麽樣的樣品的命運，繼續平安地走著他們的路。

金螢看著忙碌的人們，若有所思地說:“我覺得做一個人類，首先要有一份工作。”

他們走在鬧市裡，從他們面前走過的，有拉著黃包車的車夫，一邊挑擔一邊沿街叫賣的小販，有店裡正在給顧客量身定做旗袍的裁縫師傅，鼻子上架著金絲邊眼鏡的商人，懷裡抱著一疊書的教書先生……

“做人必須先找到一件事情去做！”金螢很肯定地說，他在坐著觀察人類的四個多月裡，還真學到了不少東西，也有了一些心得。

“哦，”焰兒一知半解地點頭問，“那你準備做什麽?”

“做什麽呢?”金螢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開始沉思起來。

又過了四個月，春滿大地，金螢坐著的那棵樹開始長出新葉來。

焰兒今天抓了一隻野雞，又逮了一隻野兔，還吃了兩個烤紅薯，心滿意足地躺在金螢的臂彎裡，準備舒舒服服地睡個午覺。

它生性寬宏大量，雖然天天待在這個地方，吃遍了周圍所有的妖怪，只能開始吃牛、羊、雞、鴨、土豆和紅薯，但它現在已不像半年前那麽不耐煩了。

它每天吃飽喝足之後，無聊時就逗逗張家的狗，捉弄一下李家的牛，甚至還去學堂聽了幾句書上的話，回來向金螢賣弄一下，生活過很是逍遙自在。

有一天金螢忽然問它:“焰兒，我要做什麽好呢?”

其實焰兒早就忘了這檔子事了，看見金螢在那棵樹上坐了八個多月，它還以為金螢到人類中來，所說的做人必須做一件事，做的那件事就是要做這棵樹的一部分呢。

“你問我要做什麽好?”焰兒正躺在金螢的懷裡睡午睡，它迷迷糊糊地反問，“那你烤紅薯吧，反正我現在還想再吃一個，吧唧吧唧……”說完它就睡著了。

“烤紅薯……”金螢看了看樹下那個正冒著煙的小攤位，攤主正從裡面拿出一個個黑色炭團一樣的東西，把烤好的紅薯遞給顧客，接過他們遞過來的錢。

“在火上烤一種叫紅薯的東西，和火有關的工作……”他覺得這是可行的，跟焰兒一起生活這麽久，他應該能夠做到。

“烤地瓜……烤紅薯……香甜可口……便宜又好吃的……”搗弄了大半天，他開始像人類一樣兜售他烤的紅薯。

隨著時間的流逝，金螢覺得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叫賣的生活，但是不知為何，一連幾天了，他都賣不掉一個烤好的紅薯。

當人們從他身邊經過時，都會捂住鼻子，以最快的速度衝過去，甚至是不遠處的乞丐也不例外。

焰兒躺在火爐裡面，事實上，是金螢不知道上哪找炭火，所以直接拿焰兒當燃料，焰兒把烤好的地瓜一個接一個地往嘴裡丟，一邊“唔唔”地點頭稱讚金螢的手藝。

“唔唔，味道不錯，，反正也沒人買，我再吃一個。”焰兒又找了一個自認為正當的理由再丟一個進嘴裡。

“是我烤的太難吃?”過了這麽多天，金螢終於有了一點醒悟，“可是焰兒吃的很開心啊，應該是出了別的問題……”

那是因為紅薯烤糊了，可焰兒卻覺得好吃，難道是金螢培養了焰兒這奇特的味覺，還是焰兒的味覺培養了金螢這種古怪的烹調方式，也許金螢永遠都想不明白。

金螢總是堅定不知放棄，但當夏天來臨，他再也找不到任何的紅薯來烤了，他只能考慮轉換職業了。

當他發現通過烤紅薯賺錢的人類，在這個季節過後會做一些不同的事情，不然，他可能會一直在那裡，五十年三百年的一直烤下去。

烤了五個多月的紅薯生涯就此結束，金螢再次坐在那棵樹上，開始思考未來該做什麽。

“螢，要不你去殺豬吧。”在焰兒的建議下，金螢開始了他的屠夫生涯。

最後，他的屠夫生涯結束了，因為他能找到的所有的豬都被焰兒吃光了。

“螢，你去做燒餅吧。”

“螢，你去賣饅頭吧。”

“螢，你去當教書先生吧。”

八年後，金螢又有點頹喪地坐在那棵樹上。

他可能什麽都做不了，也沒有修成正果的天賦，但他不會放棄，也不會回到山林中去。也許是因為他沒有學會“放棄”。

他一直堅信，人類有那麽多不同的形形*的行業，總會有一行是適合自己的。

“螢，你又要準備做什麽呢?”焰兒現在也想不出還有什麽事金螢是可以做的了，它很慷慨大方的允許金螢自己做主。

金螢看著樹下走過的幾個人，發起呆來。

“焰兒，”金螢搔搔頭，“要不我們去種地吧……”

“老子不乾啦，不受這鳥氣，老子回家種地去！”一個男子把手裡的書狠狠地扔在地上，撇下了他的同伴，拂袖而去。

“種地去?”金螢在這幾年，在人類中似乎聽到過很多次了。

比如，在外面打工受氣，就說:“大不了回家種地去！”

在外面賺不到錢，就說:“回家種地也餓不死啦！”

在外面實在走投無路了，就說:“實在不行就回老家種地去！”

金螢一拍腦門，靈光一閃，看來，這種地是人類解決生存問題的終極方式啊，做別的都做不成了，人類就會去種地，種地最起碼就有活路餓不死了，那麽自己也應該能學會種地的吧?

既然是學習做“人”，人類的耕耘當然是沒有法術的，所以金螢也只能和人類一樣不用法術了。

但是，如果不使用法術，僅僅是讓小稻健康地長出穗來，或者讓玉米地長出玉米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金螢有了一畝半的耕地，雖然他的田地和周圍一直延伸到遠處山腳下的田地比起來實在小的可憐，但是對於金螢說已經足夠了。

他經過了幾年的實驗之後，種了一畝小稻，半畝地用來種玉米和十來種蔬菜。

幾年來，他對農作物有了大致的了解，今年，田野裡第一次收獲了大量的水稻和蔬菜，現在，他開始考慮如何處理這些收獲來的東西了。

“大部分拿去賣掉，留下一小部分自己吃掉。”花了好幾天的時間，他才弄清楚其他農民的莊稼收成去了哪裡。

他把東西分成兩堆，再把大堆再分成幾類，然後把那大的一堆拿去人類的城鎮把它們賣掉了。

他回到家，興衝衝地招呼焰兒:“焰兒，我們來把剩下的吃掉吧。”

焰兒皺起眉頭，無言地望著它最不喜歡吃的蔬菜。於是他們繼續過著非常有規律的農耕生活。

他們每年在固定的時間種植固定的作物，在固定的時間收獲，然後賣出八成。

焰兒可是為了金螢，才捏著鼻子吃下這些東西的，他們在一天之內，把剩下的兩成全部吃完，然後接著種一樣的莊稼，千篇一律地拿去賣了，吃了，再種……

有時會遇到雨量過大的年份，有時又乾旱的一滴雨都沒有，有時會飛出一種叫蝗蟲的東西，焰兒抓了一隻來吃:“呸呸，難吃！”

蝗蟲吞食莊稼，遭遇這些災害，金螢沒有使用法術，都學人類那樣去處理，就算今年的莊稼沒有收成，不是還有明年，後年……

只要有土地，東西就可以再長出來，就可以期待明年，他是個熟練的農民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更像一個人類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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