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讓人看到我流淚了。”張麗穎擦乾眼淚，看著律師離開。

沒有一個親戚注意到她的激動，他們正劇烈討論遺囑的事，只是內容從藏書變成了那兩隻古董花瓶和市中心的土地和房子，張麗穎看到大家都沒有注意到自己，趁機悄悄走了出去，她信步走向藏書樓，迫切想知道如果姬傲聽到了這個消息，他會高興還是會生氣，他今天來藏書樓了沒有。

“這是怎麽回事?”當她習慣性地拐進夾道時，她突然停了下來，驚訝地叫了起來，“怎麽會變成這樣?昨天還……”

在過去的幾天裡，她曾多次走過那條窄窄的方磚夾道，現在已經看不見了，映入眼簾的是地上幾根水泥柱和齊膝高的雜草。

張志遠也跟著她出來了，看見她呆呆站在那裡，便上前問:“喵喵，你在這兒幹嘛?”

“汪汪，這裡什麽時候長了這麽多草?”張麗穎茫然地看著他問。

“這裡一直就長這麽多草，昨天我還來這裡抓蚱蜢和蟲子喂鳥呢。”他奇怪地看著她。

“不可能！我昨天還來過這裡！”張麗穎跳過那幾根水泥柱，衝進夾道。

“明明就在這！我敢肯定我不會記錯！”她用手摸索著那堵牆，但就是找不到那扇暗門。

張志遠湊上前來，不解地問:“喵喵，你在找什麽?”

“暗門。”

“暗門?什麽暗門?”張志遠摸摸自己的頭，他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這裡怎麽可能有暗門?”

“姬傲！姬傲！你在裡面麽?”張麗穎急忙轉身跑到前門。她大聲地敲門。

張志遠焦急不安地跟著她問:“喵喵，你在幹什麽?姬傲是誰?裡面怎麽會有人?”

“姬傲！姬傲……”張麗穎喊了十幾聲，但裡面沒有絲毫響動。

她回頭看著張志遠，一臉驚訝地說:“不會的，這些天我一直看到他。他總是在裡面！”

“怎麽可能，這裡鎖得這麽窂，怎麽能進得去?”張志遠難以置信。

“他從暗門進去。牆上有一扇暗門，我就從那進去過！”張麗穎回到夾道去找那扇暗門，但是那堵牆卻牢牢地立在那裡，即使她仔細檢查，也沒有發現任何多余的縫隙。

“牆上有暗門?難道……造一扇暗門是為了來偷書?喵喵，別嚇我啊！你沒發燒吧?”張志遠擔心極了。

張麗穎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明明是有的啊，姬傲從這進去打掃、整理……”

“姬傲……就算真有暗門讓他進這棟樓，除非他能隱形，要不他也進不了咱家院子。大門正對著住宅樓不說，院子裡還有保安把守。”張志遠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張麗穎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從沒想過姬傲是怎麽進到院子裡來的。

“喵喵，你快過來看看，”張志遠趴在窗戶上往樓裡看，“裡面根本沒有打掃過啊！”

張麗穎湊上去，貼著窗玻璃往裡看，只見樓裡滿是灰塵，角落裡掛著蜘蛛網，書本被翻得凌亂不堪，和她印象中的一塵不染完全不同。

“這是怎麽回事?是我的幻覺嗎?不可能！我敢肯定我見過他！對了，我前天晚上很晚才回來，還是你給我開的門，你不記得了嗎?當晚我和姬傲一起出去！他還送我到家門口，他那時還站在路邊，你沒看見他嗎?”張麗穎無力地扶住窗台。

“前天晚上?”張志遠瞪大眼睛看著她，“那天你很早就睡了啊，我叫你去打牌你都不起來……你哪兒也不去啊。”

張麗穎握緊拳頭，渾身發抖。她驚恐地問:“什麽?那麽這些天我經歷了什麽?我到底和誰在一起啊?”

“該不會……是……是那……那個吧?”張志遠深信張麗穎不會說謊，他望著陰森森的藏書樓，隻感覺脊背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兩兄妹驚恐地面面相覷，最後兩人拉著手飛快地逃離了那個地方。

圖書館非常重視地運走了藏書，房子和地皮都被賣掉了，經歷了一百五十多年風雨的這棟小樓開始被拆除。出售房產和古玩得到的錢也不少，雖然無法實現大家所有的願望，但至少很大一部分實現了，張家之間的糾紛爭執就此結束，其樂融融的親戚關系又恢復了。

很快又過去了十幾天。

張麗穎坐在白雪廳裡，托著腮看著窗外，她實在弄不明白自己那幾天到底遭遇了什麽，她已經發誓不去想它，但今天又被張志遠約了出來，說是有新發現。這家夥所謂新發現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實的，有多少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結果。

“喵喵！”張志遠一進門就用他那響亮的大嗓門喊起來，張麗穎皺起了眉頭，拿著杯子向他做了個潑的手勢。

“我跟你說！有大發現了！”張志遠還是那樣一驚一乍的，張麗穎不得不趕緊向他做了個“輕聲”的動作。

張志遠壓低聲音，把手張在嘴邊湊著張麗穎耳邊一字一字地說:“藏書樓下面挖出屍骨來啦！”

“什麽屍骨?難道是……姬傲……”張麗穎嚇得打了個哆嗦，手一松，杯子掉在桌子上。

“不，是日本士兵的。”

“日本……士兵?”

“屍體早就化白骨了，但從槍支擺放的角度來看，應該是當年的日本侵略者，一共二十多具，就在樓的正下方挖到的。”

張麗穎不解地問:“但是這樓已經建造了一百五十多年。抗戰時期的屍骨怎麽能埋在下面呢?”

“奇怪就是奇怪在這了，你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嗎?”張志遠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怎麽死的?”張麗穎追問。

“其中有些頸骨被打碎了，有些胸骨被打碎了，還有一些頭骨被打碎了七八塊——都是因為外力造成的。”張志遠說完看著她的反應。

“外力?”張麗穎不敢相信的問。

張志遠伸展雙臂擺出武術姿式。

“不會吧，用手?”張麗穎還是很難相信。

“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日本人佔領這裡時，曾曾祖父獨自留下保護書籍的事?說不定就是在那個時候殺死他們的，而且時間完全吻合，還有那次動亂，曾祖父曾用一根拐杖把那些來破壞的人打走了……唉，我們的祖先真是不得了啊，全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哎，張志遠啊，張志遠，如果你早生幾十年，不就可以跟隨曾祖父學習武術，把張家的武術發揚廣大了嗎?曾祖父去世後，家傳武學就此失傳，張氏子孫真該齊聲痛哭啊……”

“……你是不是武俠小說看多了?”張麗穎看著窗外，咯咯地笑了。

她不再理會張志遠漫無邊際的絮叨，那座藏書樓的確充滿了神秘，但是她早已決定不去想了。

“待會去一趟圖書館看看那些書吧，反正就在附近。”她喝了一口白雪，心想。

“叫姬傲過來，讓他帶張小姐去看看。”

聽說是張家的人想看這些書，館裡的人非常熱情接待，館長親自陪她說話一邊吩咐。

“姬傲?”張麗穎幾乎打了個寒噤，把目光轉向門口。

門外進來的是一個長相普通，三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她看都沒看張麗穎問道:“館長，您叫我?”

“姬傲，你帶這位張小姐去二十號書庫看看，她是張家的人。”館長吩咐姬傲，他向張麗穎介紹，“姬傲在這裡工作了十多年，負責沉穩，讓他來專門看管那些書最合適不過了，你們大可放心。”

“姬傲”伸手和張麗穎握了一下，在前面帶路:“張小姐，這邊請。”

書被重新分類編上號，放進專門的書庫，其中一些珍本還被放在恆溫恆濕的密閉櫃裡，待遇比在張家藏書樓裡要好得多。“姬傲”介紹說，該書庫是一位華僑捐資修建的最現代化的書庫，為了表示對張氏藏書的重視，圖書館專門用來存在這些書。

“這些書可以借嗎?”張麗穎問。

“姬傲”面無表情地指著牆上的規定說:“書可以在這裡看，但不能帶出去，本館外借圖書在1——13號書庫。”

張麗穎釋然地笑了，她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就告辭了，她站在圖書館的台階上，風迎面吹來，她回頭再看了一眼，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她不打算再去想這件事了，她相信，不管怎樣，姬傲是會守住這些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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