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哥也不知道自己這幾年到底是怎麽了，他其實並不是貪玩，他對學習的熱情也沒有減退。他寧願偷偷地努力練習，也要在先生面前謊稱自己沒有學會那個法術，故意把功課背的前後顛倒，然後假裝後悔，說自己在背書時睡著了。

因為這樣，稱他為天才的族人越來越少了，狠哥不禁暗自得意，他是想學習和掌握更多的東西，但他厭倦了“天才”這個名號。

有幾次，當他偷偷找地方練習時，曾經遇上過蒼舒和隤敳這兩位兄弟，他一邊躲開他們，一邊有一種忍不住大笑的感覺，幾年前，他從未想過要做和他們同樣的事情。

大概就象父皇說的，自己不想長大吧。

門外不知什麽時候傳來了哭泣聲，狠哥馬上從床上又坐了起來。

“嗚嗚……姒闊……”顓頊大帝把臉埋在妻子的懷中，泣不成聲，“姒闊的法術是最高明的……嗚嗚……要是由他來傳授狠哥兒的話……嗚嗚……大哥……”

他只要一喝醉就會這樣，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姒闊哭泣，狠哥以前不明白為什麽，可是現在他明白了，是因為父親親手殺了三舅。自從狠哥知道了真相後，心就象被系上了一個疙瘩，雖然周圍的族人一再地強調三舅是叛徒這一點，但狠哥在意的，卻是別的。

父皇親手殺了他的愛妃的三哥，只是因為他是叛徒，叛徒確實是該死，但是……親手殺死自己的……狠哥無法對這種事釋懷。他知道父皇也一樣，這就是他常常醉後哭泣的原因。

父皇雖然有皇后貴妃，還有九宮六嬪，應該還有別的部落的女子，但卻十分寵愛麗娘，兩人以平凡夫妻相處，奇怪的是，他們卻只有狠哥這麽一個兒子，現在父皇已經有二十四位皇子和十五位公主，但狠哥猜測絕對不止這些，應該還有流落在外的兒女。

“父皇……”狠哥捂住嘴，眼淚也掉了下來……

“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你們有誰學會了這個法術?”聞子明雖然是在問大家，但充滿期待的目光卻落在了狠哥身上。

狠哥避開他的目光，低下了頭，學堂中一片沉默。

聞子明微感意外，因為一般在這種情形之下，狠哥都會第一個跳出來說他已經學會了的，他歎了口氣說:“那麽再給你們半個月時間，你們不用操之過急，靜心體會才有所成。”

“是。”學生們一起回答。

“狠哥兒，”聞子明揮揮手，讓他們散去後，又叫住狠哥，“你可有什麽疑問?如果有的話，盡管來問我。”

狠哥停住步子轉了回來，點點頭:“謝謝先生，我會努力的。”

聞子明打量他一番，長歎一聲:“去吧。”

狠哥向他行了個禮，快步追上了在遠處等他的夥伴們。

“怎麽可能！！狠哥兒，你怎麽可能沒學會！”窮蟬一走出學堂，便扯著嗓門叫了起來。

“對啊，這麽難的法術，我們在半個月內學不會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狠哥兒，你怎麽也沒學會啊?你不是身體不舒服?”魑魅也關切的問狠哥。

“就是！”

“狠哥兒，你這是怎麽了?”

“狠哥兒……”夥伴們嘰嘰喳喳地嚷嚷起來。狠哥垂著頭，快步向前走，不搭理他們。

“狠哥兒?”

“狠哥兒，一次學不會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待會兒我們還去偷酒喝吧?”魑魅叫住他。

“誰象你啊，隻記著玩！狠哥兒從來沒有學不會的法術，是不是，狠哥兒?”窮蟬白了魑魅一眼。

“他這次就沒學會嘛……”魑魅頂回一句。

“半個月之後他一定會學會的！對不對，

狠哥兒！”窮蟬跟上去問。“行了！你們煩死了！”狠哥突然大叫一聲，抬起頭來，氣衝衝地瞪著他們。

大夥被他嚇了一跳，都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魑魅拍拍他的肩膀:“算了，都放學了，咱們不提功課的事，說吧，咱們去哪玩?”

“我不去了，我要回家了。”狠哥無精打采地向大家擺擺手，獨自走了。

“他自己學不會，幹嘛衝我們亂發脾氣啊！”長著人面鳥喙，有翅膀的讙頭說。

魑魅連忙拉拉讙頭的衣襟，不讓他再說下去，魑魅看著狠哥的背影，知道這些年來，狠哥雖然不象過去那麽天資縱橫了，但老師教授的東西在規定的時間內學不會，卻還是第一次，他知道這件事一定會讓狠哥心裡很難受。

“狠哥兒，吃飯了！”麗娘站在狠哥臥室門口，朝裡面喊。

“不吃！”

兒子生硬的口氣讓麗娘嚇了一跳，她連忙推開門走了進來。只見狠哥正抱著膝，蹲坐在椅子上，正嘟著嘴發呆，聽見母親進來，他隻抬頭掃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狠哥兒，你怎麽了?”麗娘輕聲問。

“沒事！”

“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跟娘說說?”

“都說沒事了！”狠哥不耐煩地大嚷起來。

麗娘愣了一下，走到他面前，嚴肅地說:“狠哥兒，抬起頭來，看著你娘！”

狠哥咬著嘴唇，抬起頭來。

麗娘用手撫著他的臉，柔聲說:“狠哥兒，娘知道你一定有什麽心事，所以才會不開心，對不對?你可以把事情說出來，和爹娘商量啊。這樣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又向娘亂發脾氣，你說這樣對嗎?”

“對不起，娘，我知道錯了。”狠哥慚愧地認錯，“我沒有學會變人的法術，先生又在課堂上當著大家的面單獨問我，所以……我覺得很丟臉！”

麗娘把他溫柔地攬起懷裡，撫著他的頭髮說:

“這世上哪，沒有哪個是十全十美的，我兒子的錯不是他不聰明，而是他太聰明了。每個人長大之後都會經歷失敗的，所以我們要明白，有些事情可以很容易做到，但是有些事情是必須加倍努力才能做到，甚至有些事情，不管多麽努力，多麽用功都是做不到的。而我的寶貝兒子……”

你呀，就是因為從小就太聰明了，從來沒有什麽是你學不會的，我和你的父皇一直擔心，萬一你習慣了這種凡事一學就會，不用苦苦執著的日子的話，以後一旦遇到一時無法做到的事，就會承受不了，甚至會自暴自棄……”

“娘，我已經遇到這種事了……”

“是嗎?那你接下來要怎麽做呢?”麗娘笑著問他。

“接下來當然是去吃飯，然後再去認真地練法術啊！”狠哥從椅子上跳下來，揮著手大嚷，他笑著擁著母親的肩向外走，“娘，你看著吧，你兒子才不是輸不起的人呢！”

“是嗎……”

“是啊……娘，今天給我做了什麽好吃的！”

麗娘看著兒子撲在飯桌上的身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又過了半個月，狠哥和夥伴們還是沒有掌握變幻人的法術，聞子明明顯地流露出了對狠哥的失望。

之後，又是半個月。

“這次，有誰可以變幻了嗎?”聞子明語言剛落，一個少年便舉起手來，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大家的表情都露出了極為難以置信，第一個學會這個法術的，竟然不是狠哥！

“蒼舒?”聞子明也遲疑了一下才說出話來，“你?你……好，你就演示一下吧。”

“是。”蒼舒的口氣中除了緊張，明顯的還流露著得意。

他站在大家面前，口中念念有辭，身體發生著變化，不一會，就變成了一個十六七歲的人類少年模樣:“先生，您看是這樣嗎?”

“嗯，不錯，你做得很好！”聞子明也不得不滿意地點著頭。

蒼舒平生第一次受到先生的誇獎，頓時容光煥發起來，他有意無意地瞟向狠哥。狠哥面無表情地端坐在那裡。

“從今天起，你就是一名成年男子了，”聞子明開始對這個剛剛成為成年族人的男子進行一番教導，於是剩下的時間，便全部在這種無趣的話題中度過了。

下課之後，聞子明叫住狠哥:“成年的儀式本來應該由父母代為安排，你回去和皇上說，請他們代為安排吧。”

“是！”狠哥生硬地點點頭，然後也不向先生辭別，扭頭快步跑走了。

聞子明不但沒有因為他的失禮而憤怒，反而撫須一笑，由衷的希望這個激將法能使狠哥發憤用功。

“不去！”狠哥氣呼呼地躺在床上，任麗娘怎樣拉都拉不起來，“我不到他家去！就是不去！”

“狠哥兒，你這孩子！這是蒼舒的大事啊，你這個皇弟怎麽可以不去！”

“我說了不去！”狠哥拉過被子蒙住頭。

“你太任性了，快出來。”

“不！”狠哥乾脆躲在被子裡鑽來鑽去，就是不讓母親抓住自己。

“狠哥兒……”麗娘累得滿頭大汗，好不容易一把揪住了他，把他往床邊拉， 狠哥抓住被褥，就是不出來，母子倆這樣拔起了河。

“出來！”

“不去！”

“快給我出來！”

“死也不去！”

“……”

顓頊大帝一踏進門，就看過了這副情形，他扶著門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你們娘倆在幹嘛啊……哈哈……”

“孩子他爹，你也來說說傲兒，他就是不肯起來梳洗去參加蒼舒的成人禮。”就在麗娘回頭說話一分神的功夫，狠哥已經趁機擺脫，又拱回被窩裡去了。

狠哥兒只露出鼻子和一對眼睛哼哼:“反正我不去！”

“來，兒子！”顓頊大帝遵照妻子的吩咐過來拍拍狠哥，“來，傲兒，起來，不就是一個法術沒學會嗎。有什麽大不了的！想當年你爹我十個法術有八個半學不會呢，不也過得好好的，你爹可是堂堂的顓頊北帝。”

“我又不是你！”

“別拿兒子和你比！”

母子倆在這種時候意見倒是一致。

“哈哈，這麽說來，兒子最近常有法術學不會的，這說明兒子越來越象我了，是好事啊。傲兒，這種叫低潮期，過了這一陣子就好了。爹以前也有一段時間做什麽都不順手，學什麽都學不通，可是過了一段時間，就豁然開朗，又得心應手起來了。”

“你根本不明白！”狠哥馬上從被窩裡躥了出來，躬著腰大叫:“裝作沒學會和真的學不會根本不是一回事！這個法術，我真的學不會！我怎麽練都悟不透！我還從來沒遇上過我學不會的法術！我……”

“裝作沒學會?”麗娘和顓頊大帝一起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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