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沒有做過對不起良心的事！”狠哥理直氣壯地頂回一句。

“你根本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更不知人心的險惡！”顓頊大帝勃然大怒，對著桌子重重地打了一拳，大吼了一聲。

桌子上的茶杯茶碗蹦的老高，又“砰砰”地摔回桌子上。狠哥被嚇得打了個哆嗦，睜大了眼睛看著父親。在他的記憶當中，父親從來沒有這樣向他發過脾氣。

顓頊大帝垂著頭，聲音越來越低，兩行濁淚從臉頰上滑了下來:

“你啊，唉……你根本不明白，根本不用你做對不起族人對不起良心的事，只要沾上共工這個名字就夠了……你三舅他什麽也沒做，他指著大地向我發誓他沒有背叛族人……而且什麽證據也沒有，只是沾上了共工，這就夠了……”

“三舅他，他，究竟做過什麽?”狠哥鼓起勇氣問。

顓頊大帝抬起頭，目光和兒子遇在一起，父子對視了很久，顓頊大帝才長歎口氣:“我早該想到，你都這麽大了，那件事又這麽出名，你不可能聽不到風聲的。”

“我……”狠哥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知道那件事的來龍去脈，難道說自己在夢裡知道的?

顓頊大帝顯得十分疲倦，看起來好象老了幾十歲，顯然“狠哥與共工交往”這個事件給他的打擊不輕:

“我知道，我沒說你錯……傲兒，你也長大了，做爹娘的不該過多的干涉你的事，不過你也不該再象小時候那樣任意妄為了。這件事也許你笑笑就過去了，但它究竟有多嚴重你想過沒有！和共工交往……那樣的罪名不是你這副小肩膀能扛得起來的。”

“你知道了也好，也該讓你知道了……”顓頊大帝緩緩地說，“關於三舅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我知道三舅是家族中最厲害的法師，後來背著族人暗中和共工交往，再後來……”狠哥咬著嘴唇說不下去了。

“唉，最後是我逼死了你三舅……”顓頊大帝哽咽一聲。

狠哥仔細地聽著，父親說的和自己聽到的父親大帝大義滅親，親手殺了姒闊截然不同，父親只是說他“逼”死了姒闊。

麗娘看到顓頊大帝哽咽著說不下去，歎了口氣，接過來說:

“當時，我們族中和共工發生了一系列的衝突，我們遭受了許多損失，傷亡慘重，族人便紛紛猜測，是因為有了內奸才會這樣。那時，你三舅經常住在地上不回來，而且族中一直有傳言說他和共工有往來。”

姒闊和所有的族人一樣，由父母為他訂了婚事，但在成親之後，他們夫妻的感情很不和睦，這也是姒闊喜歡上地面遊蕩不回家的原因之一，而姒闊和共工交往這件事，就是他的妻子報告長老的。

“你三舅被勒令馬上回來向族中長老解釋清楚，但你三舅卻屢次三番地拒絕了這些命令，並聲稱他過夠了住在陰暗的地下，受夠了和共工族進行著無休無盡殘殺的日子，他要從此脫離族人，在地面上做一個普通的妖怪。”

“啊！他瘋了！”狠哥脫口叫出來，脫離大地在地面上生活?這種事狠哥和其他族人，連想都不敢想。

“是啊，”麗娘看著自己的丈夫，“當時族人們的反應都和你一樣，都認為他瘋了，但你爹卻不這麽認為。他覺得你三舅一向處事理智，不應該突然變得這麽顛狂，所以他就親自去找你三舅……”

顓頊大帝捂著臉泣不成聲:“要是我沒有去找他就好了……我真是個傻瓜！我真是該死！嗚嗚……”

狠哥已經聽出來了，姒闊後來的被殺，就是因為父親去找他，

他緊張地看著母親，等她說出詳情。“你爹去地面上找到你三舅，發現他已經和別的女人組建了一個家，家裡還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他娶了地面上的種族?”狠哥有些明白三舅為什麽堅持住在地面上了，他娶了人類或別的種族的女人的話，是不能把外面的女人帶回地底下來的。

“他不僅娶了一個外族女子，而且那個女人是一個共工……”

“嘭！”狠哥因為從地上彈起的太高，腦袋撞到了屋頂上，他大叫了起來，“他真的瘋了嗎！娶共工女子，共工……”

狠哥光是說這個詞鬃毛就豎立了，如果再要這樣的女子做枕邊人，這種事絕對只有瘋子才做的出來。三舅姒闊或許真的不是叛徒，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也無法理解他為什麽這麽做，他竟然會為了一個共工，拋妻棄子和整個家族於不顧……”

“然後呢?”狠哥甚至能猜到接下來發生的事了。

“於是族人要去地面將三舅抓回來處置，但三舅法力高強，那個共工女子的功夫又不弱，他們二人屢次打傷了族裡的許多好手，最後族人才將他們製服。三舅一直抗議說自己只是不想在族裡呆了，那個共工女子和他一樣，已經背離了共工族，所以他根本沒有，也不可能和共工族串通一氣。”

“族人們不相信他的話，是嗎?”狠哥問。

“不，開始族人們是寧願相信他的，因為你三舅畢竟是族中的佼佼者，而且曾經為族中立下過不少汗馬功勞，大家的內心深處也願意相信那是一場誤會，更希望你三舅能洗脫罪名回到族中來。”

“那麽三舅他怎麽會死?”

“唉……”麗娘長歎一聲，“當時族人要押你三舅回來，那他的妻子，那個共工女子該如何處置呢?大家都不願把一個共工帶回族裡來，而且也相信你三舅離開族裡是受了這名共工的盅惑，所以當時一名族人不等大家阻止，就一劍砍掉了那個共工女子的頭……”

“啊……”狠哥張大了嘴。

“本來你三舅都已經停止抵抗了，但一看到那個女子被殺，他突然象瘋了似的掙斷了繩子撲了上去，一口咬斷了那個族人的喉嚨。”

“啊！”狠哥又驚叫了一聲。

“在之前的反抗中你三舅雖然傷了不少族人，但他一個人也沒有殺過，這時卻變得萬分凶殘，於是大開殺戒，連殺了數人之後，他衝進屋裡抱出那個小嬰兒，然後奔進了樹林中……”

“你爹並沒有向族人提起那個孩子，所以族人也沒有想到你三舅和那個共工女子在一起竟然那麽久了，連孩子都生下來了，那個孩子也實在靜了，外面打鬥了這麽久，他竟然沒有哭叫一聲。

所以大家一看你三舅抱著一個孩子出來，都愣在了那裡，等大家明白過來時，你三舅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你三舅殺了族人，又有了和共工生下的孩子，原來不相信你三舅是叛徒的族人，此時全都確信是你三舅出賣了族人。族長下令處死你三舅和他抱著的那個孩子。

於是族中的戰士們全體出動，在陌生的地面上圍追堵截了整整六天，期間不知死了多少族人，直到第六天，你爹才在一片樹林裡獨身追上了你那已經六天六夜沒有合眼，也沒有吃喝的三舅……”

隨著母親的描述，狠哥又記起多年之前的那個惡夢:三舅姒闊在地面上奔逃，父親大帝攔在了他的面前……想到那個逼真的夢境，狠哥打了寒顫。

“你爹要你三舅跟他回族裡來請罪，可你三舅斷然拒絕了，因為我們族人和他有了殺妻之恨，所以他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

聽到這，狠哥又顫抖了一下。在這之前他隻關心著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事以及三舅的結果，對於那個共工女子的死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對三舅來說，那是他心愛的妻子，不是一個該千刀萬剮的共工。”狠哥一瞬間明白了三舅當時的心情。

要是自己將來成了親，而且象父母這樣琴瑟合諧的話，不論是誰殺害了自己的妻子，自己也會發瘋發狂吧。

“……當時你爹想用武力迫使你三舅回來，你三舅早已筋疲力盡，無法再和你爹對抗了，所以幾招過後，你爹就製住了他。這時你三舅突然雙膝向你爹跪下，求他念在兄弟之情上放過他們父子……”

狠哥的一顆心開始往下沉，雖然母親還沒有說到結果，可是他已經明白姒闊是怎麽死的了……

“你爹和你三舅自幼感情深厚，他當然希望你三舅能活下來，如果你三舅肯悔過，族人或許可以饒了你三舅，只是那個孩子……”麗娘說著這段淒慘的往事，臉色也變得一點血色都沒有，“你爹認為那個孩子不能留下……”

“那個孩子……”狠哥的心越縮越緊。

“當你爹向你三舅說明之後，你三舅突然給你爹磕了幾個頭，說‘我的兒子名叫宇哥兒，以後就拜托兄弟你了，’說完他一把抓住你爹的劍，用力插進了他自己的胸口……”

“原來三舅就是這麽死的……”狠哥嘴唇發著抖，“那個那個孩子呢?那個宇哥兒……”

他思忖著，難道那就是隤敳蒼舒兄弟中的一個?是自己的表兄弟。

“死了，那個孩子也死了。”顓頊大帝木然地坐在那裡。

“什麽?殺了父母還不算，連小嬰兒也不放過！他還是個小孩子，他什麽都不懂！”狠哥怒叫，“爹，你為什麽不想想，這個孩子是三舅的骨血！三舅他，他用自己的命來換你救他的兒子，你卻……”

“啪！”麗娘抬手給了狠哥一記耳光。她臉色煞白地指著狠哥斥道:

“你這個小畜性，你知道什麽！你爹為了保住那個孩子用了多少心力你知道嗎?他的頭髮，就是那一夜間白了一半的啊，你竟然還說這些來傷他的心！那個孩子他太小了，太小了，他先天不足，生下來就命懸一線，不管怎麽樣都救不活他了……

可憐的孩子啊，我抱著他，他一點點的變冷，到死還用手抓著我的手指，我可憐的孩子啊……”

“他才一個月大啊，他就那麽去了……可憐的孩子啊……”麗娘她放聲大哭起來，顓頊大帝坐在旁邊，淚水也涔涔而下。

“娘，爹……”狠哥後悔莫及，自己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脫口說了這麽過份的話，他眼圈一紅，也掉下淚來。

妖怪養成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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