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止到下午五點半,面試完最後一個人,黃長舒口氣,才發覺嗓子幾乎要冒煙,喝下幾口白開水,對身邊的顧嘉飛抱怨道:“老顧,我是被你賣了啦,這才上班三天,我覺得比平時乾一年都累。”
顧嘉飛微笑道:“怎麽,又要老板給你加工資?”
前幾天得知趙天慶要聘請自己幫忙,黃猶豫了二十秒的時間。
黃是個現實的人,可以為你的才情所折服,可以為你的帥氣所感慨,但談到錢的時候,他立馬換了一個人,換成個無情無義六親不認的人。
即便金墉在香江那麽高的名望,黃與之十余年的交情,二婚的時候還請了金墉做伴郎。《明報》曾刊載黃的作品片段,本以為大家都是熟人,價錢好商量,工作人員就怠慢了些,誰知黃一怒之下將《明報》告上法庭,鬧得沸沸揚揚,最後還是《明報》不得不退步,又是賠錢,又是道歉。
就在庭外和解的當天晚上,黃跑到金墉家裡蹭飯,令金墉哭笑不得,隻能說他有“魏晉風骨”,二人情誼依舊。
除去擔任無線電視台的音樂總監之外,黃有自己的廣告公司,不時還會出本書,到電視台客串主持人,活得瀟灑愜意,但黃好色好酒眾人皆知,錢不夠花一直都有,時常還要找顧嘉飛等好友借錢。
趙天慶聘請他的條件令他根本無法拒絕:年薪五十萬加分紅,周日單休,除去節假日之外,每年再給兩周的帶薪休假。
要知道,此時的香江是沒有休息日這種說法的,上一天班拿一天錢,至於帶薪休假,就連英資公司的洋鬼子大班也很少有這等條件。
五十萬的年薪更是極為罕見,以往黃不論如何鑽營,年收入能到三十萬頂天了,此時的香江警務處長年薪不過三十萬,置地總經理鈕壁堅年薪隻有四十六萬。
另外還有分紅,既然是天慶出手,分紅定然不會少。
所以,黃隻猶豫了二十秒,因為在二十秒的時間裡,他和顧嘉飛各說了一句話。
“能不能再加點?”
“這得問總督大人了。”
顧嘉飛說得很明白,因為香江總督的年薪是你黃年薪的一半,你就知足吧。
黃還想嘀咕幾句,人家拿的錢是淨賺的,還有其他福利什麽的,何止這些。
總之,黃愉快地接受趙天慶的邀請,來到天慶的公司擔任音樂總監。
讓黃有些不爽的是,顧嘉飛乾的是副總經理,但人家和老板的感情不一樣,沒辦法。
進公司的第一天,顧嘉飛就給黃及其他人定下一條規矩,在工作期間,一律喊趙天慶為老板,不得有其他稱呼。
原本有人提議不如喊慶少,被趙天慶一口拒絕,開什麽玩笑,你看我哪裡像二世祖了?
不過黃心裡還有些抵觸,始終沒有當面叫過趙天慶“老板”,私下底無人的時候還會稱呼“慶仔”,趙天慶也沒有在意,任由他。
回到眼前,黃被顧嘉飛懟了一句,訕笑道:“顧總,別啦,慶――老板那麽看重你,兄弟今後全要靠你照顧,怎麽樣,今晚翠煙樓擺一桌?”
顧嘉飛笑道:“也就你會喜歡那裡的西洋景,阿,燕妮在我這不知道抱怨了多少次。”
一聽顧嘉飛提到自己的老婆,黃頓時縮了縮脖子,歎道:“人在江湖飄,就怕老婆到處找。老顧你也是,現在成了我的上司,年薪比我高,看看你家老嫂子,現在比以前精神活泛多了,
怎麽就舍不得花錢請我這老夥計吃一頓大餐呢?” “年薪比你高?你聽誰說的?我怎麽不知道?”
黃詫異地道:“怎麽,那給你多少錢的年薪?”
顧嘉飛道:“反正全公司數你最高,你別問這問那了,馬上開始進行培訓,你準備準備,明天和我去招些形體、舞蹈、聲樂的訓導員。”
一名工作人員急匆匆走進來,“顧總,老板確認了8個新人的名單,需要製作一些服裝,財務請您簽字確認。”
顧嘉飛答應一聲,取過文件瀏覽起來,“梁潮偉、張衛鍵、呂放、鄺美芸……”掏出口袋中的鋼筆,在黃羨慕的注視中簽上自己的大名。
……
懷裡揣著和天慶公司簽訂的合約,難以掩飾內心激動興奮的鄺美芸登上巴士,回到旺角的出租屋收拾行李,明天搬到公司居住。
雖然前三個月培訓期每個月隻有四百塊,但公司包吃包住,鄺美芸已然十分滿足。
說來,鄺美芸的身世頗為坎坷。
今年十八歲的鄺美芸出生在旺角甘霖街,爸爸是麻將館的會計,媽媽患有血癌臥床休養,家裡房子貸款即將還清的時候,父親將房子做了抵押貸款,把錢全部投進股市,結果血本無歸,媽媽又是病入膏肓,一家人的生活十分拮據。鄺美芸小小年紀的時候,不得不和十幾個人租住在一間一室兩房的小房子裡。
在她十四歲的時候,母親去世,鄺美芸步入社會開始養家。
四年的時間裡,鄺美芸嘗盡人間冷暖,逐漸長成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的鄰家少女,在打工的餐廳裡看到天慶招募歌手的新聞, 小姑娘立時起了心思。
自小愛好唱歌的她,在無人的天台唱過,在母親的病榻前唱過,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躲在被窩裡唱過。當一首《祈禱》響遍香江的時候,鄺美芸深深迷戀上了這首歌,翻來覆去不知唱了多少遍,真正等到這個機會的時候,她反而糾結起來。
她悄悄和爸爸說,窮困潦倒志氣蕭然的父親並沒有多說什麽,隻交待了聊聊數語,賺到錢交給他就行。
就在報名之前一天的晚上,鄺美芸還在內心反覆,雖然娛樂圈風光無限,但其中的汙濁不堪隨時隨刻充斥著各種媒體,讓小姑娘頗為心悸,索性在馬路邊摘下一朵鮮花,一瓣一瓣的數落,將命運交給了上天。
上天給她開了個小小的玩笑,最後一瓣的含義是不去,鄺美芸恨恨地將花瓣撕成兩半,然後歡呼一聲,猛地拋到半空中――
我的命運,要掌控在自己手中!
在面對天慶的時候,鄺美芸明顯感到這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或說是新老板,對自己分外有興趣,目光炯炯地凝視自己,回想起來,臉蛋不由得有些發燙。
鄺美芸看得出,那目光是純和的,是欣賞的,沒有一絲的齷齪。
其他人還需要二次試音,而輪到自己,天慶隻是問了家庭、教育和工作的一些情況,鄺美芸據實回答,讓天慶不勝感慨,在她的報名表上匆匆寫下了一句話,並對她說,去找財務簽約吧!
天慶龍飛鳳舞的十二個字,鄺美芸深深記在心裡。
上天以痛吻你,你要報之以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