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晚風陣陣,帶著菱葉清香。我用力扳槳,不知要恨誰才好,我實在說不出為什麽這樣氣惱,內心中隱隱約約的覺得,是因為我深慕阿碧姑娘,而阿碧姑娘心中,卻全然沒我的半點影子,也沒把我當一回事。在旁人心目中,慕容公子當然比我重要得多,這些日子來,只要有誰提到慕容公子,立時便人人聳動,無不全神貫注的傾聽。阿朱、阿碧、包不同,以至什麽鄧大爺、公冶二爺、風四爺,個個都似是為慕容公子而生。 這時候獨自蕩舟湖上,好像見到慕容公子的影子在天空中向我冷笑一般,心中氣悶,扳槳時使的力氣便特別來得大,劃得一個多時辰,充沛的內力緩緩發勁,竟越劃越覺精神奕奕,心中的煩惡鬱悶也漸漸消減。又劃了一個多時辰,天漸漸亮了,只見北方迷蒙雲霧中裹著一座小小山峰。我約略辨認方位,聽香水榭和琴韻小築都在東方,只須向北劃去,便不會重回舊地。可是我每劃一槳,心中總生出一絲戀戀之感,不自禁的想到,小舟向北駛出一尺,便離阿碧遠了一尺。將近午時,劃到了小山腳下,上岸一問土人,這山叫做馬跡山,已離無錫甚近。
當下回入舟中,更向北劃,申牌時分,到了無錫城畔。進得城去,行人熙來攘往,甚是繁華,別有一番風光。信步而行,突然間聞到一股香氣,乃是焦糖、醬油混著熱肉的氣味。我大半天沒吃東西了,劃了這幾個時辰的船,早已甚是饑餓,當下循著香氣尋去,轉了一個彎,只見老大一座酒樓當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寫著“松鶴樓”三個大字。這裡就是日後大哥和段譽相識的地方了。那招牌年深月久,被煙熏成一團漆黑,三個金字卻閃爍發光,陣陣酒香肉氣從酒樓中噴出來,廚子刀杓聲和跑堂『壬響成一片。我上得樓來,跑堂過來招呼。要了一壺酒,叫跑堂配四色酒菜,倚著樓邊欄乾自斟自飲,驀地裡一股淒涼孤寂之意襲上心頭,忍不住一聲長歎。是時候,該去看看大哥了。
丐幫素來是武林人士所敬重的大幫派,雖然丐幫在衣食住行上總是讓人生發一種拒之於千裡外的感覺,但是丐幫在人員的龐大,組織的嚴密,武功的精湛上,是哪一個幫派都不能小視的。丐幫很難與其他派別聯合或者結盟,他們食的是粗飯剩羹,無論對自己的身體以及對自己的人格尊嚴都是一種殘酷的作踐,他們穿的是納垢破布,此種形象誰又會尊敬或欽佩?
在兵荒馬亂、民不聊生的年代,人們食不裹腹,丐幫有著強大而穩定的生力軍來源,這是丐幫數百年屹立長盛的根緣。
丐幫在各地都設有分舵,而且他們利用耳目眾多的優勢,能迅快便捷地把信息傳達至全國各地,其他幫派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
吃過飯後,我找到了丐幫分舵。拿出了長老信物,那分舵主對我客氣異常。我了解到,一年一度的丐幫弟子切磋表演大會正如火如荼地開始了。怪不得丐幫這麽熱鬧呢?我要求去觀看丐幫大會,那舵主命一個丐幫弟子帶我過去。
那弟子住在丐幫,卻沒有真正入室丐幫,所以,他是無緣大會比賽的,不過,他可以做為親屬觀看比賽。此次大賽,年輕弟子也是按級別參賽,優秀者予以晉升,所以,丐幫弟子們都表情關切,神情肅穆,不少自恃藝高者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此種場合,別的武林派別一般是不能參加的。我不學你的,你也不得偷學我的嘛。如果征得長老級的人物特許,有傑出才華的外人也可以入場比試。
這一條是為了增加丐幫與外界人才的交流,避免丐幫弟子固步自封,並由長老級評議並決定如何改進技藝,完善和光大丐幫的武學。大會沒有分別設立單獨項目的比賽,各人但憑所學,能最終獲勝者,即可進入下一輪,也就是說是淘汰賽,當然,不能用正派人士所不容許的陰險手段,這樣就更具實用性,兼而有觀賞性了。因此,對於丐幫來說,這種大會規模很是壯觀宏大的。 我坐在後面的看台,遠遠地,他看到台面上坐著六位老者,蓬頭垢面,衣著襤褸,不用說,他們肯定是丐幫的長老們了。台下依次呈扇形分坐著各級別的長者。主持人是一位八袋弟子,他一臉燦然,讓即將比試的弟子們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說:“一年一度的丐幫大會如期舉行了。出席此次大會的長輩們,是我們的丐幫喬峰幫主和各位長老,在下也就不再一一介紹。”他朝喬幫主和各位長老笑了笑,眾長老點了點頭。
大家看到長老正中的喬幫主在向眾人頜首微笑,都不禁鼓起掌來。
“我們都在盼望著,都想把自己這一年中所學的本領全都展示出來,請幫主和長老們多多指教,這對我們的長進,是很有獲益的。但是,我們並不是想一定得把自己的師兄或者師弟打敗,因為我們都是在一個層次上的,一起學習,一起生活,知己知彼,相濡以沫,因為我們還有真摯的兄弟感情,我們不忍心把師兄師弟打敗打傷,我們只是在展示我們自己所學的武學,與師兄師弟們切磋切磋,來促進我們共同的提高。我們要通過競爭來促進丐幫的武藝,但我們不能用流血來換來友誼的失去和級別的提升,我們講求友誼。比賽第二,友誼第一。”這話說得恰到好處,貼境合意,眾人紛紛鼓掌。
“下面我代表喬幫主宣布比賽開始。首先,由入室弟子全冠清上場。”
一時掌聲雷動,人群中,全冠清高傲地昂著頭站起身來,他施展“一鶴衝天”,“唰”地竄到台上,腳剛著地,他緊接著施了一個“金雞獨立”,單腿穩穩地立在台面上。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不僅贏得長老們的相顧頜首微笑,也博得台下陣陣歡呼聲。全冠清聲音沙啞,他知道自己說話且不能壓蓋眾人,他可以在動作上先聲奪人。
“有人上台麽?”主持人連問數聲,台下靜悄悄的。也無怪,全冠清是他這一輩中的翹楚,同代人中沒有人能與他比試的。
主持人走過去詢問長老們,全冠清是否可以破格升級。長老們竊竊私議了一會兒,最後主持人宣布:“經喬幫主和長老們議定,在無人應戰的情形下,全冠清可以晉升為丐幫八袋弟子。”台下掌聲如潮。
於是,全冠清很榮幸地得償所願。他驕傲地左顧右盼,卻無意中瞥見在看台下面的我,心內一動,他對主持人低語道:“請長老們議定,我能邀請那位朋友上台來切磋一下嗎?”此時喬幫主,已經去會見賓客了。幾位長老並不認識我,所以竟然同意了。我毫不在意,那位弟子要說什麽,被我製止了。我也想教訓一下這輕狂的全總舵主。沒有表明身份我輕輕的一躍,穩穩的立到了台上。這全冠清也不客氣,一掌擊出,直奔我來,這一掌飽含著深厚的內力,勢大力沉,迅如奔雷。我擅長的輕功此時立顯功效,像一隻輕靈的小鹿,倏忽已閃過去了。全冠清很是訝異,這小子怎這麽快,他不會是鬼魂附身吧,不可能的。他搖搖頭, 凝神展開自己平時練熟的掌法,“奔雷八勢”。但是就在這一轉念間,我已如同鬼魅似的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部位拿捏甚是到位,“琵琶骨”。六大長老以及一些功力深厚的丐幫弟子他們全都看到了,臉色黯然,他們深深吸了口冷氣,一招製敵,太歷害了。全冠清察覺到我若有若無的力道,他滿腹狐疑,輕輕運勁一掙,已然脫出了我的“掌握”。於是他迅速展開掌法護住周身上下,狠勁攻了上來。靜止了下來,他把左掌朝我擊去,提蓄著的右掌也會擊了出去。這虛虛實實兩掌有個叫法,喚作“陰陽更疊”。全冠清能夠收發由心了,左實,右虛,或者右實,左虛,旁人無法明了。我沒有刻意去躲避,讓那掌實實的擊在身上。全冠清大喜,我見地上有一根竹棒,心想就用打狗棒法教訓這隻走狗。提起那竹棒往他小腹點去。這竹棒又堅又韌,長短輕重,無不順手,自是威力倍增。全冠清發掌正劈向我頭頸,見我竹棒疾出,逕刺自己臍下三寸的“關元穴”,這是任脈的要穴,不由得吃了一驚。他與我己糾纏數合,始終奈何不了我,此刻見了我這一招刺穴,再也不敢輕忽,撤掌回身,轉身護胸。旁觀高手見他竟然改取守勢,顯是對我頗為忌憚,詫異更甚。我將棒身著地掃去,襲向下盤,絆其腿足,一絆不中,二絆又至,綿綿不絕,不容他有絲毫喘息之機,令他猶如纏在無數樹枝之中,難以脫身。座位上的長老們坐不住了,他們當然見過打狗棒法。這是打狗棒法中的絆字決,他們不知道這打狗棒法為什麽除了幫主外還有其他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