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年,六月,ST市的金明鎮上。
今年的夏天,有點特別,熱得不太正常。
地上的泥土都被烤得皸裂不堪,遠遠望去,好像還在冒著絲絲的熱氣。池塘裡的水面泛著綠光,水汽氤氳,時不時還冒出一個水泡來。小魚都張著嘴,在樹蔭下的水面上透著氣。
陳明,今年三十一歲了。大學專科畢業後,入伍當了三年的大學生兵,參加的是野戰部隊。不過現在這年頭,大學生兵,也還是個兵,沒有分配工作,現在部隊又不缺士官,三年服役期滿,就退回原籍,當預備役去了。
退伍之後,陳明參加了公務員考試,結果發現,三年的部隊生涯,已經將他十五年學校裡的所學,全都給忘了個精光。公務員考試,落榜了。
感覺跟社會有些脫節的陳明,回到了老家ST市,靠著在部隊裡鍛煉出來的體格,跟堅韌的毅力,開始從鄉下搗騰水果到城裡賣。
好運的是碰上了互聯網興起,便在城裡成立了一個土特產公司,在網上開店賣起了特產來。
經過幾年的經營,因為當過兵,思想上對自己要求嚴格,對於產品的品質要求高,又重視信譽。倒是把網店搞得風生水起的,聘用的工人也從一開始的兩三個人,到現在已經有二三十個員工了。
倉庫也是換了又換,現在都已經是擁有三層樓,接近兩千平方的大倉庫了。
這一切,陳明的父親陳琨從一開始的強烈反對,到默認,到現在全力支持的態度,可以看出,陳明這五六年來的發展,是值得讚賞的。
從去年開始,陳明就跟父親提起要在鎮上開發一塊地,用來種植原生態水果。當時陳琨是沉默的,但是心裡是反對的。
本來好好的一個大學生,全家都期待著陳明畢業後,能找份穩定的工作了。偏偏一聲不響的就跑去當兵。現在也算是把公司搞得像模像樣的了,又想著回鄉下來種地?
回鄉種地,說出去,就是一個農民啊。本來因為兒子已經創業成功,引以為傲的父母,頓時覺得臉上無光了。
但是陳琨卻沒有出言阻止,他知道不管怎麽阻止,都拗不過兒子的。對於兒子,他太了解了,當兵之前就是牛脾氣一個,當兵之後,更是想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陳琨就那樣一直憋著,希望兒子隻是一時的想法而已。
結果,當陳明悶聲不響地將土地承包合同放到陳琨面前的時候,陳琨差點掄起鋤頭,將這個混蛋兒子給一把鋤了。
“你這是想要氣死我啊?一下子承包了二十畝地?啊?我好不容易擺脫了田地的束縛,不當農民了,你現在又走回了我幾十年前的老路?”
陳琨那是暴跳如雷啊,將土地承包合同猛地甩在陳明的臉上,臉色鐵青地對著陳明怒吼著。
平靜地撿起合同,陳明沒有再解釋了。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好多遍了,知道父母不理解自己,已經一次又一次地勸說過父母了。今天這種情景,也在陳明的預料之中。
可是陳明沉默,不代表父親陳琨就願意沉默,看著沒有將自己的話聽進去的兒子,陳琨心中的怒火,更是直躥到胸口。
“你說你,老老實實地經營著網店公司,哪裡不好了?雖然辛苦點,但是收入也算可觀的了。現在你搗騰這個什麽果園,能有什麽結果啊?”
陳琨就差直接將兒子給摁到地上,猛踹幾腳了。二十畝地,承包金額倒是不多,因為沒人耕種,都是荒地,十年地租也就一萬多塊錢。
可是果園的投入,按照陳明的計劃,沒有五十萬,不可能搞得起來的。就算搞起來了,後面能不能銷得出去,都還是一個問題呢。
五十萬,那可不是小數,在ST市這個三線城市,在市區也差不多能買一套房子了。?而這兩年讓陳明在市區買套房子,這混蛋小子,卻總說沒錢。
為了這事,陳琨差不多一個月沒有跟陳明說過一句話。
陳明也沒有再去跟父母解釋了,隻是默默地籌備著果園的一切事宜。
用了一個月的時間,陳明雇用了挖土機等各種現代化設備,將二十畝荒地,給開拓了出來,插上了石柱,拉上了鐵絲鐵網之類的。一切準備就緒了,就等著開春種上挑選好的百香果苗了。
過完年,冬天的寒意剛剛退去,陳明便帶著雇用過來的十幾個農民,開始種植百香果苗了。
轉了一圈回來的陳明,發現在地裡,有一個熟悉的背影。父親陳琨也來了,正掄著鋤頭,幫著一個農民將果苗掩埋好。
陳明的眼眶濕潤了,雖然父親強烈反對,可是,真正開始做事的時候,父親還是選擇了支持了。雖然這是無奈的選擇,但是,依舊是父愛的體現,無聲的關愛。
身穿短袖迷彩服的陳明,坐在老榕樹下,眉頭緊皺,已經十幾天沒有下過一滴雨了。再這樣下去,剛剛有起色的果樹,怕是要枯萎了。
兩天前剛灌了水,可是早上過去看的時候,發現地裡的泥土又乾巴巴的了。本來嬌嫩翠綠的百香果藤蔓枝條,又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
“明,你不用去公司看看嗎?那麽多人在忙活著,你就在家裡搗騰你的果園?”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陳明身邊響起,將陳明從思緒中拉回了炎熱的現實。
“沒事,他們能夠處理好的。現在百香果園剛剛整理好,又遇上這旱天,我不敢走開啊。”陳明有些鬱悶地看著身旁的叔公陳山輝,擔憂地說道。
陳山輝苦笑著望了望湛藍湛藍的天空,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道:“今年暑天有點熱啊。雨水也少,昨天我去山上,看到水庫都沒什麽水了。”
陳山輝的這番話,讓陳明更加的憂愁了起來。眉頭緊緊地蹙到了一起, 黑黝的臉上,愁雲密布。
陳明撿起一塊小石頭,扔進了池塘裡。看著濺起的水花,陳明下定了決心。
“老叔,地裡接水管這些,需要跟村裡報備的嗎?”陳明轉頭看向陳山輝,眼神不再憂愁不安了,有的隻是堅定。
“不需要,不過還是去說一聲,比較好。”陳山輝還沒有回答,卻是從身後傳來過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陳明轉頭看過去,叫了一聲“爸。”
“我正想過來跟你說,田裡最好裝上水管,接到水渠裡抽水,這樣隨時可以灌溉,不然,像這樣的天氣,剛種下的果苗全得枯掉。”陳琨走到陳明身前,語氣緩和地對陳明說道。
陳琨雖然不認可陳明的行為,可是既然已經做了,那麽作為父親的,便一定會幫忙到底。
聽了陳琨的話,陳明笑了,因為父親的理解,父親在給自己提建議。
裝水管,安裝灌水系統的想法,陳明早就有考慮了。隻是因為南方的雨水多,平時三五天就會有一場雨,即使冬天,也是至少十天八天的,就會下一場雨。
另外就是在田裡鋪設水管,在鄉下還沒有先例,所以陳明一直沒有著手安排這件事。可現在這天氣,連偌大的水庫,都快乾涸了,田地裡的情況,就更加不容樂觀了。
三十七八度的高溫,人走在路上,都給曬得喘不過氣來。地裡那些剛剛長起來的果樹樹苗,哪經得起這旱天高溫的折騰啊。
再次得到了父親的支持,陳明也就不再猶豫了。該出錢的時候,還是不能心疼的,心疼,也得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