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眼看和那個人說不通,就轉而和小隊的負責人,那個付姐說,要她製止這樣的行為。
付姐才不會理她,“停著做什麽,你的活做完了是吧,沒看見這麽多楊梅沒洗嗎。”
那個先前吐口水的女人就笑著稍微攪亂一下水池裡的楊梅,然後用長杆撈網兜起來一兜,轉而放到第二個池子裡去了。
負責管理那水池的,所謂隊長,明明也看見了這洗出來的楊梅不乾淨,也當沒有看見,隻吩咐手底下的幾個人攪洗一下,轉到第三個池子裡去。
阿蘭和她說話,她也不太想搭理:“你管怎麽多做什麽,這裡做好的楊梅蜜餞最後都是賣到老山老遠去的,根本不會在光州,哪怕是淮南兩路出售,你急麽子,乾淨也好,馬虎也好,不會塞到你嘴巴裡去。”
那個人說著一臉狐疑的打量阿蘭。
“就算不是賣老遠出去,也不會是你我這樣的人吃的起來的,你不是昨天吃了後頭做好的楊梅糖吧!”
她看阿蘭的臉色都變了,當下就同情的看著她:“也就是蔡婆子還有滿嬸不知道,這裡的楊梅糖連做工的都沒一個人來嘗。”
阿蘭歇著不乾活,頭先一個水池偷懶的兩個人就連著吐了好多口水進池子裡去。
“想到那些官老爺都要吃我的口水,我就高興。”那個女人說著還挑釁的看向阿蘭。
“一個小丫頭片子,這裡這麽多管事的,沒一個人管,你第一天來就想管起我們來了。”
另一個人也上趕著給付姐上眼藥,“付姐,你看看,這丫頭騎到你腦殼上來發號施令了,好像她是隊長一樣。”
阿蘭眼看著楊梅已經過了三道水池子,被人最後撈起來要背到後頭楊梅坪去曬了,更加著急了。
“這麽馬馬虎虎做出來的吃食賣給別人吃,你們良心過的去。”
“過不去,麽子道路過不去,不就是一點口水嗎,你細時候沒吃過你娘老子的口水嗎?”
那人說著什麽粗俗的俚語都出來了,這邊帶小孩是這樣的,一些小孩克化不了的食物,都是當娘的在嘴巴裡嚼成糊糊再喂小孩的。
這是自比是那些買這個東西來吃的人的娘老子的意思,這樣的想法讓她很得意。
付姐聽著底下人這麽說,也吐了口唾沫在池子裡,“今天我也當一回官家老太太。”
民間都喊皇帝做官家,這裡的楊梅蜜餞做好之後據說也會供應到宮裡頭的皇帝娘子吃。
所以付姐才有這麽一說,這對自小受了點敬愛官家教育的阿蘭來說,實在是大為震動。
她跑去找那邊樹蔭底下假寐的弟子,那人不耐煩的很,揮手要阿蘭莫多管閑事。
阿蘭第一個念頭想要找其他的管事的來處理這個事情。
蔡婆子和她說過,這個楊梅坪最大的管事就是滿嬸,她是這裡的執事。
再下面有三十多個弟子,七級的就蔡婆子一個,外間裡還有一個看門的,是個睜眼瞎,也熬了蠻多年,是一個五級弟子,但是不管事。
剩下的弟子大部分是三級的弟子,少數是一級或者二級的弟子。
這楊梅蜜餞十二道工序,就有十二個管事的弟子,不過這些弟子年紀小。
最小的十歲,最大的不過不十六歲,平時在這個楊梅坪前面的那個房間裡還要讀書的。
也就是當時周大成帶著她去領一筐子物品,那個小孩子也是一個管事的弟子。
阿蘭先進去那個房間去找昨天的那個管事弟子,
沒有管背後頭,付姐等人喊她回去做事情的聲音。 不過房間裡是沒有人的,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好像昨天,周大成喊了幾聲之後,那弟子從屋後頭鑽出來的。
阿蘭喊了一聲,不過明顯聲音不夠洪亮,她自己也覺得傳不到後頭去,就自己一頭鑽進屋後頭去了。
門是對開的,這邊也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種著一些花草,沒有人在院子裡,種著蓮花的一個花缸邊上卷著一卷書。
那風穿堂而過,掀起書頁嘩啦啦作響,怕書會掉到水缸裡,打濕了,書就不能讀了,阿蘭就把那本書收撿了起來,本來她想先回頭放到後頭的屋子裡的。
但是在拍書上已經沾染的灰塵的時候,她似乎聽見裡頭一進有人說話,就尋著聲音繼續往裡頭走了。
她自小耳朵靈敏,才到廊下,就聽著出來是有人在拳打腳踢,幾個人欺負一個人。
“你再說一遍,有朋自遠方來,後面是什麽。”
阿蘭雖然不識字,也未上過學,但是這句話大名鼎鼎,她是知道的。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阿蘭聽著一個稚嫩的聲音大聲背誦,她點了點頭,對的,她以前聽人讀書就是這麽讀的。
然後就聽見一聲擊中破葛布的聲音,接著一個男孩公鴨嗓的說話:“再說一遍,是有朋自遠方來, 雖遠必誅!”
阿蘭停下了腳步,有些好奇,抬頭從窗戶格子裡看進去,房間裡頭一共七個人,站著五個人,一個躺在地上,一個蹲在那個躺著的人面前。
那個蹲著的,揪著躺下的人的衣領,拽著他半坐起來:“記住了嗎,是雖遠必誅。”
旁邊圍攏在一起的幾個人就笑:“鴨哥,你剛才說的明明是有朋自遠方來,非奸即盜,現在又改口說雖遠必誅,他肯定記不住。”
“你懂什麽,鴨哥的意思是有朋自遠方來,非奸即盜,既然是奸邪淫盜,那肯定要雖遠必誅了。”
“哈哈哈,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還是你腦殼靈泛。”
“誒,不對,既然是奸邪淫盜,怎麽會是我們的朋友呢,所以這句話一開始就不對,應該是有人自遠方來,而不是有朋自遠方來。”
“管他記住哪一個,反正再敢說不亦樂乎,老子就踢死你。”
那個公鴨嗓松開坐地上那個人的衣領子,推了他一把,威脅他跟著自己念:“快念,有人自遠方來,非奸即盜……”
阿蘭聽著就要進去製止這六個人欺負一個人的行徑,就又聽著背後有人過來了。
“咦,我的書呢,才去茅房打個轉身,不會掉進水缸裡頭去了吧。”
阿蘭回頭,從柱子中間看過去,一個小孩子拿根棍子在種著蓮花的水缸裡攪動,似乎在找東西。
阿蘭看向了手中的書本,拿著它揚起來,對那邊翻水缸的小孩喊,“嘿,你要找的是這本書吧,沒掉進水缸裡去,被我收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