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伯,你昨天晚上又沒有系船,我看見你家的雙魚兒被風吹到蘆葦蕩裡去了。”
“文林兄弟,這船我看不是被風吹去的,反而是你劃進蘆葦蕩的,要知道,昨天晚上可沒有風。”
“怎滴沒風,只在水邊風大些,你住處樓高成林,有風也吹不進去,所以有風無風,你也察覺不到啊。”
肖文林搶白了許慎山一頓,對著老人殷勤地道:“周伯伯,今兒這船是我給找回來的,您瞅瞅……”
“就是有風,這船總該是順水而下,或者順風而下,我今天一大早趕來,順著風向和水向找了好半天功夫,可都沒有找著,可見這船不是被風吹走的,分明就是你昨天晚上就把船藏起來了。”
許慎山繼續上眼藥,就怕老人信了他的鬼話。
“許慎山,你可不能血口噴人,這風昨天晚上往南吹,今早往北吹的,你順著早上的風找,自然是找不到了,就是風向不是如此這般,它打著旋兒在蘆葦蕩裡迷了方向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淮水灘塗岸堤,一個頭髮半白的老漁夫面前,兩個身著綢衫,佩玉熏香的,看著像商人模樣的人吵了起來。
再往外邊的淮水看去,一條雙魚兒小船上扒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漢子,正使勁蹬著水裡另一個似乎想要爬上船的小子。
周不羈這船卻小,是兩條毛毛魚兒並在一起,做成的小船。
毛毛魚,是這灘塗裡的一種魚,細長無骨,這毛毛魚兒就是形似這魚的小船了。
毛毛魚兒長不足一米五,寬則容下不一個成年人腳板的長度。
周不羈不喜大船,他隻為釣魚打發時間,遂找人合並了兩條毛毛魚兒做了這麽一條船。
兩條毛毛魚兒中間架起一個四四方方的框,上面鋪上木板,固定了一條小板凳,方便他釣魚。
鄉親們都喊他這船做雙魚兒,辨識度還挺高,他從小就不系船,有時候鄉裡小子看見他的船飄遠了,就會給他送回來。
他則投桃報李,必有一些東西回報,後來不知道怎麽的,就發展出有人晚上故意把船劃走,第二天早上還回來,說是在某某處找見的。
他也不介意,不是有求於自己,估計也不會鋌而走險,遂問明難處,能幫的就幫,幫不上的也指引他往該求告的人面前去。
那一些確實無能為力的事情,他也隻能搖頭,記在本子上,當下幫不上忙,過幾日甚或幾年以後,他也能突然有所頓悟。
因為不論幫不幫找船,他都是一個態度的為人處世,所以他這雙魚兒已經多年沒有被風吹走了。
現在這兩個人鬧這麽一出,想必是有要為難他的事情叫他幫忙了。
周不羈擺擺手,示意兩個人不要爭論了。
“別吵了,先叫那水裡的小子上來吧,這大早上的,水也冷,泡著不好。”
“好好,您老人家宅心仁厚……”那管家就不再蹬那水裡的小子,反而伸手要拉他上船。
周不羈最討厭人說自己老,被人稱為老人家,當下就板起了臉。
“這管家你的人,午飯前撈夠一船毛毛魚送我家去。”
周不羈說著就往回走,今天看來是釣不來魚了,自有別的事情打發無聊。
那岸上兩人就急追而去,肖文林臨走前丟下一句:“照周伯說的去做。”
管家還愣著呢,那小子一巴掌打掉他伸出的手,也不用人拉,自己一聳肩,再翻過來就做在那四方板子上了。
“哈哈哈,你完了。”這半大小子一邊在水裡攪動雙腿,洗腳上的汙泥,一邊拍著板子大笑三聲。
管家蹲著拱了拱手:“小兄弟,為什麽這麽說,難道這一船毛毛魚很難得嗎?我看平日裡酒樓總有賣的,看價格不像是稀罕物。”
“當然不是稀罕物,那是炸製好的乾品毛毛魚,這活的,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就稀罕了。”
那小子轉頭看他:“你知道周伯伯每日如何釣這毛毛魚嗎,想知道的話,你就讓開些。”
那管家聞言,直接就跳進水裡去了,濺起的水花足有半尺多高。
“啊,你怎麽跳下去了。”那小子笑著伸出一條腿,“來,抱著小子的腿爬上來吧,早上的水確實很冷的!”
管家只求完成那周伯交代的任務,好回去和老爺交差,當下搖頭拒絕上來,隻問要如何釣魚。
那小子走到雙魚兒中間的板凳邊上,在凳子下方鼓搗了一下,從裡面掏出來一個粗紗紡的袋子。
“哈哈哈,周伯這魚餌,果然還是放在這裡。”
水中的管家牙齒痛的厲害,他叫自己讓開些,果然就隻是讓開些而已。
為何他要直接跳進水裡呢,要知道,這雙魚兒上面站兩個人是不成問題的。
那小子抖了抖紗袋,裡面嗡嗡嗡的響起蚊子的聲音。
他開口朝下,把袋子打開,又抖了一下,不少蚊子就掉水裡去了。
管家心道,你小子果然狡詐,居然把魚餌都倒掉,連忙手比腦子還快的去奪那袋子。
那小子似乎被嚇住了,又或者根本沒有用力捏著袋子,那袋子就被管家死死的攥在手心了。
“你做什麽!”兩個人異口同聲的指責對方。
管家似乎覺得不太對,放緩一點語氣:“小兄弟,你不要太為難我了,明知道我還要靠著魚餌釣魚,你卻把餌食撒進水裡。”
“這死掉的蒼蠅,毛毛魚又不吃,倒掉不是正應該嗎,我看是你不想撈這毛毛魚了,枉我不計較你之前踹我的仇,還想要幫你。”
“你不知道這蒼蠅向光,活的必定往上飛,死去的才會掉進水裡去嗎?”
“啊,我……”管家攤開手心,紗袋裡嗡嗡嗡的聲音沒了,好像所有蒼蠅都被他攥著攥死了。
“這可怎麽辦才好,也不知道蒼蠅好不好捉。”
“對我們兩個人來說,自然不好捉,不過對一些人來說就好捉的很了。”
那半大小子心裡憋著壞,覺得不整一整他,太對不起自己剛才被踹的幾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