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嬸子,余伯娘,成子哥……”
許元哥喊的親熱,來的大部分是婦人和小孩子,最大的一個孩子看著十七八歲,但是卻看著癡癡傻傻的,是許元哥口中的成子哥。
那個成子哥還記得許元哥,憨笑著喊他:“元哥,你上山找到仙人了嗎,求到仙藥了沒有,我給你錢買藥,我要變聰明。”
原來三年多前,許元哥一家搬走,還騙成子說是去山裡給他尋仙藥,讓他變聰明呢。
之前那個牧童余正則騎在成子哥的脖子上,對著許元哥呸了一聲。
複又俯身對成子哥說話:“大成,周伯都說了你不是傻子,不要被許元哥騙了,他根本就沒有進山找仙人求藥。”
許元哥鄭重的和成子哥道歉:“對不起,我沒有把仙藥帶回來。”
大成有點失落:“啊,沒有仙藥啊,是不是我心不誠,所以神仙沒有賜藥啊!”
“好了,大成,你的事等下再說,先把正兒放下來。”
說話的是余正則的老娘,被許元哥稱作余伯娘,她家小子走的慢,就騎著大成的脖子過來了。
“大成,你以後別慣著正兒了,都七歲的人了,還不會走路。”
前半句是對著大成說的,後半句就是衝自家兒子說的。
“咳咳,教兒子回去教,現在商量一下正事,許元哥,你回來做什麽。”
秀娥嬸子清了清嗓子,嚴肅的看著許元哥。
許元哥就說買蒼蠅,這個外地來的管家老爺要釣毛毛魚玩。
秀娥嬸子皺著眉毛打量兩個人,發現他們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明顯是剛從水裡上來的。
“蒼蠅的事情我做主送你們一些就是了,眼下還是給你們找身衣服換上吧!”
“嬸子,我們要的多,不白要。”
管家就上前幾步,非要花錢買,他要釣夠一船兒的毛毛魚,一些蒼蠅怕不夠。
那秀娥嬸子看他們兩個古古怪怪的,就答應了下來,收了五十文錢,說要多少蒼蠅,管夠你們用。
一邊揮手叫大成回去拿蒼蠅,一邊打發了小孩余正則牽著黃牛去遠地方吃草。
那黃牛在狗群的看管下,不能出這塊地,地上的草被啃完,只剩點草根了。
另一邊請兩個人到村口的閽門隔間換了一身乾衣服,這卻不要錢,隻是這衣服得還回來。
兩個人換好了衣服,聽見外面的說話聲,順著窗戶往外看,那大成挑了一擔籮筐過來,籮筐的上面蒙了一層紗,裡面嗡嗡嗡的,飛著不知道多少的蒼蠅。
許元哥對著管事邀功:“你看這五十文錢花的值不值。”
“值,太值了。”
“我再給你出一個主意,包管你能釣夠裝滿雙魚兒的毛毛魚。”
“啊,不知道是什麽主意,小兄弟你快說。”
這許元哥卻不說話了,隻掂著手中的荷包,裡面輕飄飄又鼓囊囊的似乎隻裝了幾張紙,竟是兩文銅錢的重量也無。
管事會意,塞了五枚銅錢到許元哥的手中,許元哥臉色大變,把錢丟在地上,直接出門去了。
那管事一下沒有拉住人,這地上的銅錢又不能不撿,當下就先撿錢去了。
他還在心裡想著,這鄉野地方的小子就是無禮,居然還敢嫌五文錢給的少了。
他把錢全部撿了回來,正要出門,就聽見那姓許的小子在問大成,“你知道周伯是怎麽拿蒼蠅釣毛毛魚的嗎,給我說一遍吧!”
“元哥,
你不是也知道的嗎,幹嘛還來問我。” 管事聽著這叫大成的,說話一不結巴,二不沒條理,還在想這樣的壯小夥,怎麽在鄉人眼中竟似是一個傻子呢。
那許元哥就纏著硬要大成說,大成就說了,聽著聽著,那管事額頭冒出了冷汗。
原來周伯釣魚,釣的是閑情逸致,名為釣魚而意不在魚,按他的釣法,一天能釣五條魚都算多。
你用一根粗紗線綁一隻活蒼蠅,漂浮於水面等毛毛魚來咬,這不是擺明了不想釣魚嗎!
管事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心裡想著不對,肯定有取巧的法子,可是這法子他不知道啊。
難怪那小子嫌棄他這五文錢給的少了,管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臉上,心想自己真蠢。
外邊大成還在和許元哥回憶兩個人以前是怎麽徒手捉蒼蠅的,聲音越來越低。
管事就趴著窗戶看了一眼,兩個人竟然走遠了,他不敢怠慢,急著追了出去。
出門的著急,一不留神,忘記了腳下有三個台階,直接滾了出來。
“啊,痛煞了痛煞了。”他抱著腳跳了起來,覺得沒有斷,又追了上去。
他伸出手攔住兩人,“許小兄弟,慢點走,我有話說,借一步說話。”
他拉著許元哥在拐角大成看不見的地方低聲下氣求他,荷包裡十幾角的碎銀子全給了許元哥。
許元哥看不上他荷包裡的銅錢,收了這估摸著有七兩的碎銀子答應幫忙了。
“現在我說,你做,能辦到的話,莫說一船的毛毛魚,就是裝滿這一擔籮筐的毛毛魚,我也能給你尋來。”
“能能能,一定能辦到,小哥您請說。”
許元哥神氣十足的指揮他去挑擔子,管事二話不說就挑起了籮筐。
大成似乎要攔著管事,被管事躲開了,“我來,我來,這位大成兄弟不要和我爭。”
“誰要攔著你了,隻是你比我矮,這籮筐你挑著就拖地了,我把繩子重新挽一個結。”
管事傻了,隻好放下挑子,讓他重新挽結,繩子收短,最後管事又重新挑了上來。
“跟上我和成子哥,我們上山撈魚去。”
管事心裡覺得奇怪,這魚進山撈,莫非是在糊弄我。
但是前面兩個人在山道上走的快,他為了跟上,就沒有心思多想了。
夏日的早晨,露水打濕了山間小路,濕漉漉,滑溜溜的,他走的分外小心,就怕一下滑倒,打翻了這籮筐。
前面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不是時不時前頭岔路口轉出一條狗在引路,他早就忘了該往哪走。
許元哥拉著成子走的飛快,兩個人一邊敘舊一邊隨手摘一枚竹葉做竹笛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