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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舊日的戀人》第28章.日思夜想
  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茶場的白書記是茶山十四隊的人,他過上一兩個星期就要回一次家,就剛好要從我們隊的田邊小路走過。
  那天,我正好在田裡插秧,見他從茶場那邊回來了。我低著頭插秧,假裝沒見到他。可是,他卻走到我旁邊,喊道,“張少東,回茶場去。”那樣子好像在向我施恩。
  我不緊不慢地搖了搖頭說,“不回,我在這挺好。”
  一連幾次,他看喊不動我,就跑到大隊部找徐書記要人。因為茶場那邊也需要勞力。而且,他也知道我是個好勞力。
  徐書記讓羅妹子過來叫我去大隊部。她把白書記和徐書記說的話對我說了一遍,並再三對我說,“你就對他說你不回茶場。”因為她不想讓我離開。
  當然,我也不想離開她。我對她說,“白書記就是拿轎來抬我,我都不回茶場。”
  她聽著,高興地說,“太好了。”
  我來到了大隊部,見白書記和徐書記兩人坐在一起吸著煙,就說,“徐書記找我?”
  徐書記說,“茶場的活很忙,正需要人,白書記專門來接你回茶場。你跟他走吧。”
  我說,“在茶場吃的是有沙子的碎米飯和鹽水湯,可我在隊裡吃的是噴香的大米飯,隊裡還給分了一大塊菜地,種的菜都吃不完。所以,我不可能再回茶場,除非我是個傻瓜。”
  聽著這話,白書記氣得臉色煞白,就對徐書記說,“他不回就算了。”然後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氣衝衝地走了。
  春插結束之後,天氣慢慢地熱了起來。田裡的活也不那麽忙了。隊裡開始忙著在茶山旱地裡收割油菜,挖地整地,開始種紅薯和黃豆。
  這時,從武漢那邊來了一支勘測隊,要對茶山深處十多公裡的縱深地帶進行勘測,據說要把這山裡挖空建核基地,也有人說要把這山裡挖空作為戰備物質儲存基地。這次勘測的名稱叫815工程,他們需要兩名幫助樹標尺的臨時工。
  羅玉梅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就對徐書記提議讓我去幫忙。這樣就不用在隊裡乾那些繁重的體力活了,而且,“雙搶”大忙季節就要到了。
  徐書記喜歡羅妹子,聽了她的話,就把我派去給勘測隊當了幫手。
  湘北地區屬於丘陵地帶,在茶山深處有一片面積很大的山區。那裡山高谷深,荒寂無人,一年四季幾乎沒有人進到這裡。
  我曾跟羅玉梅進到藍湖邊的草地上看過映山紅,也去過山中的松林裡采摘過香菌,但那裡只是大山的邊緣,並沒有進到這深山之中。聽說這山中有狐狸,有野豬,還有野狼,所以,沒有人敢冒然進到這大山之中。
  勘測隊在北部山邊的一條戰備公路邊上安營扎寨。這裡有幾棟敬老院的房子。為了安頓勘測隊,敬老院把兩棟房子騰出來讓給勘測隊員們住。我和另一位從十六隊派的中年人田春強住在一個屋子裡。因為勘測人員的夥食標準高,所以,我們兩人只能跟著敬老院的老人們在一起吃飯。
  勘測隊有三十來人,分成兩個小組在勘查和測繪。我和田春強被分在兩個小組。我們的任務就是拿著一個三截頭的標尺,不停地在山峰到山谷間不同的高度把標尺豎著,讓測繪人員用儀器測量。
  勘測隊的工作時間嚴格地按照一天八小時進行。早上吃完飯,八點整開始上山勘測,一直乾到了十一點半才下山回營。下午再從兩點開始一直乾到快六點鍾才收工。吃過晚飯,就沒事做了。夏季的這時,天色很亮,田春強有時就回家了,因為這裡離他家不遠。而我閑著沒事,就在山下和路邊閑轉。
  過去,我一吃過晚飯就去了羅妹子的廣播室,可是,現在吃完飯沒地方去,覺得十分地清閑無聊,主要是我非常地想念羅妹子。可是,勘測隊駐地離大隊部有差不多十裡山路。這山路要從一段深山之中走過,十分地荒涼寂靜。所以,平時就是在白天都沒有人從中走過。我那次來這裡,還是田春強把我從大隊部帶過來的。
  我和羅玉梅每天見面已經習慣了,一天不見就十分地想念,可是一連三五天甚至是六七天不見,我就想她想得厲害,有時整個心裡都是她的身影和笑臉,以致於幹什麽事都不能專心。後來,那種思念深沉得連我自己都忍耐不住了。
  終於有一天,我一吃過晚飯就一路快步地去了大隊部。十來裡的山路至少要走一個來小時,所以,到了大隊部就差不多快到八點鍾了。而這時天色就要黑了下來。
  羅玉梅正獨自坐在廣播室裡唱著,“夜半三更喲盼天明,寒冬臘月喲盼春風,若要盼得喲紅軍來,嶺上開遍喲映山紅。”歌唱得很好聽,充滿著思念和憂傷。唱完一遍,接著再唱,一連唱到了第三遍。我才突然地從門外進到了屋裡,說,“唱得好,好聽極了。”
  她見我來了,驚喜不止,喊道,“你怎麽來了?”說著,從床邊站起,來到了我的面前,滿面喜色地看著我。
  我對她俏皮地一笑,說,“想你了嘛。”
  她讓我坐在她的床邊,要給我炒黃豆吃。說著,就要把我放在她這裡煤油爐點著。我怕時間來不及,就說,“別炒了,我馬上就走。”
  她說,“要不,我給你泡杯白糖水喝。”就在杯子裡放了許多白糖,倒進開水,端在我面前。然後,問我,“你在那邊還習慣嗎?”
  我說,“那邊什麽都好,就是離大隊部太遠。讓我老是見不到你,所以,老是想你,白天想,夜裡想,上班時想,吃飯時還在想。”
  她笑著說,“我不相信。”
  我說,“我要是不想你,能這麽遠跑來看你?”
  她說,“是的,我相信。”然後,就把我的手緊緊地握著。
  可是,眼看著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我就急忙地喝完水,跟她道別。她不想放我走,可是看著天已經黑了,又不能不讓我走,就把我送到了大隊部後面進山的路口,對我再三囑咐,“天黑了,你走在山路上一定要小心呦。”
  我說,“我知道。”便快步地走在了進山的小路上。
  在路上走了一會,看著月亮很圓,星星滿天,把山間照得一片清亮,可以看到小路彎彎曲曲上上下下地在前面伸展著。我想,這山裡的動物和野獸並不可怕,我最怕的是遇到壞人。
  前不久,我還聽別人講了在羅江渡船的那位船工,有位長得十分漂亮的妹子,才只有十二歲,被人給強奸後殺害了,公安局破了兩三個月的案都沒有找到線索。所以,我最怕的還是壞人。但我也知道,這山裡白天都空無一人,夜裡就更不會有人。這樣一想,也就不覺得害怕了。
  但是,走到林間中的小路上,因為裡面很黑很暗,看不到一點的亮光,還是讓我感到有點害怕。所以,我就拿著一根很粗的樹枝,四處警覺地聽著看著,快步地從中走著。
  快到駐地時,要走上一段很陡的山路。這路上上下下,彎彎曲曲,並不難走,只是很靜,靜得只能聽自己的腳步聲。有時,路邊或是草叢裡還會跑出一隻狐狸或是一隻野兔,我就大聲地喊著把它們嚇跑。
  出了山口,就是公路,公路邊是平坦的荒地和敬老院的田地。而我們的駐地就在路邊。此時,駐地一片漆黑,因為這裡本身就沒有電。人們不到九點就差不多都睡覺了。我悄悄地推開門,就聽到那位中年人正使勁地扯著喉嚨在打呼嚕。我就把門一閂,輕聲輕息地脫衣上床睡覺。
  從此,我每隔五六天就要往大隊部跑上一趟,匆匆地和羅玉梅見上一面,說上幾句話,就要急忙地往回趕。因為到了晚上九點以後,駐地的人都要熄燈睡覺了,而且,越晚我走在路上就會越是害怕。羅玉梅也會非常地不放心。
  一連這樣地走過了幾次夜路,我的膽子慢慢地大了起來。可是,有一次,在我正走在樹林間的小路上時,突然,在我頭頂的樹上呼啦啦地響起一片很大的響聲,把整個樹林都攪動了,當即把我嚇得魂都要丟掉了。
  我撒腳就跑,一口氣跑出了樹林,才慢慢地緩過神來。一想可能是一隻野山雞突然受驚從我頭頂飛過。從那之後,我一進到樹林裡就覺得心驚膽戰。但是,我還是照常地要去大隊部看望羅妹子。
  那天晚上,我們晚飯吃得晚了,來到大隊部就已經是八點半了。我們說了一會話,就差不多快到九點了。我要走時,羅玉梅就拉著我不放,非要讓我留下,睡在隔壁徐書記的房間裡。明天早上天一亮再離開,完全可以在七點之前趕到駐地吃早飯。因為她聽說我那次受了驚,心裡很是過意不去,不想讓我再擔驚受怕。
  我是很想睡在這裡,這樣我就可以和自己心愛的妹子多呆在一起。可是,我還是不能睡在這裡,因為兩個相愛的戀人睡在一起,難免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比我們低一年級的同學就下在羅江對面的公社裡,因為都是一個人在一個隊裡,所以,男女同學因為寂寞和沒人監管,就有一些男女同學談戀愛,甚至是同居,搞得好幾個女生懷了孕打了胎。在農村和我們鐵路家屬區都造成了很壞的影響。
  而且,大隊部到了晚上九點,那位開南貨小店的女店員就會鎖上大門,到早上七點才會開門。如果我住在這裡,就很容易被那個女人知道,她會把這事傳出去,說我晚上跟羅妹子睡在了一起。會對羅妹子的名聲非常不好。所以,我覺得我不能睡在這裡。
  可是,羅妹子還是不肯放我,說,“要不,我現在就去給劉姐打個招呼,說夜深了,山路不好走,要留你睡在徐書記的屋裡?再把她的鑰匙要過來,明天一大早,我給你開大門。”
  我猶豫了一下,覺得這還是會讓人家起疑心,而且,我不回去,那位中年人又會怎麽想?最後,我還是堅持離開。
  羅玉梅見我非要離開,就在南貨店裡買了個手電筒,讓我拿著。有了手電筒,再進到樹林裡,我就膽大多了。我把手電打開,照在樹林裡,即使有野山雞見到燈光受驚飛起,我也不那麽害怕了。
  一天中午,我們剛下工要回到駐地吃午飯,就見在駐地的路口上, 有一位身穿紅上衣的妹子在路邊采花,見我過來,就站了起來,朝著我凝望。我一看是羅玉梅,就跑過去,喜不自禁地問她,“你怎麽過來了?”因為很快就到中午放廣播的時間了。全大隊的社員們上工和下工都要聽廣播。
  她明媚地朝著我笑著,說,“我想過來看看你在這裡生活得怎樣。”
  我故意逗著她說,“我在這裡很好,就是非常想你。”
  她說,“我怕你夜裡走山路害怕,就過去看看你,這樣你就不用晚上再去我那了。”
  我說,“這裡離大隊部那麽遠,你是怎麽過來的?”
  她說,“我是一人走過來的。”
  我說,“那你中午不放廣播了?”
  她說,“我十二點半再放廣播,晚一點沒關系。”
  我說,“馬上就到十二點了,你快回吧。”因為天氣熱,勘測隊不到十一點半就收工了。
  她對我說,“那我就回去放廣播了。”說著,就朝我呶了呶嘴,像是要親吻我一樣,然後就急匆匆地朝著回大隊部的路上走去。
  我站在路口一直目送著她。這時,那個田春強見羅玉梅跟我說話,就朝我問道,“羅玉梅是來找你?”
  我說,“不是,她是從這邊路過,見到了我,就跟我打了個招呼。”
  可是,胥春明不相信,說,“只怕是羅妹子愛上你了,我看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你們兩人在一起談戀愛呢。”
  我說,“莫胡說,讓別人聽到了,對羅妹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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