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這次,回汨羅陪我媽做白內障手術,我想抽兩天時間再去過去下鄉的地方,看望一下羅玉梅羅妹子。我花了五十元錢打了個的,出租車隻用了半個小時,順著鄉間公路把我送到了茶山腳下。
這裡的一切都變了大樣,但羅江還是羅江,茶山還是茶山。這些是不會變的。大隊部還是四四方方的白牆大院,但是,這裡已不再是大隊部了,而是一所學校。原來的村子也變得讓我認不出了,村子中間的那個吃水和洗菜的大水塘不見了,上面蓋著一大片兩層的小樓。
所有見到的人幾乎沒有一人能認識。因為當時和我一樣大的人都已經六十來歲了。我先去了好友萬年家。
我見到萬年時,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羅玉梅不在了。”
我一下愣住了,問,“啥時不在的?”
他說,“有十來年了。”
我問,“她怎麽了?”
萬年說,“病死了,得的是肺結核。”
我說,“這病怎麽能死人?”我覺得這種病幾乎已經消失了,而且這種病可以用抗生素醫治,效果會很好。
他說,“她太窮了,得了病沒錢冶,就一天天一年年地耗著,最後給熬死了。”
聽著這話,我的淚水一下了流了出來。我在心裡責怪自己將近有二十來年都沒有再來過這裡,如果我要是知道她得了病沒錢醫治,我無法如何都會給她寄些錢來,讓她好好地看病。
我說,“難道他老公還是不肯出外打工?”
萬年對我說,“他們家的事難辦。羅玉梅出外打工,她老公怕她在外面不放心,就讓她回到家裡。可是,因為老公對她不放心,也不肯出外打工,就成年累月地守著她看著她,可是,他們家只有那一畝幾分地,就是再養頭豬,一年收入最多不過兩三千元。要不,他們家窮得連孩子上學都困難。可以說我們整個村裡就數她家最窮。”
萬年這話讓我想起了羅玉梅的許多愁緒和苦衷。
大概是在85年我曾來過這裡,那是我離開這裡十年之後。我見到她時,她才只有二十七八歲,可是,我幾乎認不出她了。她老多了,雖然那清秀美麗的痕跡還在,可是,卻像一朵被風雨打落的殘花,敗落在滿是泥濘的路面上,枯萎得已看不到原先的鮮亮了。
她穿著一件破舊的衣服和褲子。這衣服和褲子雖然好看,可是,有些太破舊了,早該丟掉了。她黑瘦多了,滿面憔悴,一臉的苦色,可以看得出她已經有很久沒有笑過了。她已經有了三個孩子,都是女孩。老大已經七歲,剛上學。老二有三歲,而最小的只有一歲,還在懷中抱著。我就納悶國家的計劃生育抓得那麽緊,她居然生了三個孩子。
她對我說,“因為沒有生下兒子,所以,就只能超生,可是,超生受到了處罰,村裡不但強迫她做了節育手術,還罰了她家四千多元錢。”
但最讓我出乎所料的是她找了一位本村的農民老公。因為我覺得她怎說也該找一位在縣城工作的國家職工。而且,她老公也不是村裡有本事的男人,可以通過做生意或是出外打工富裕起來。而和我同村的好友萬年,人家不但當上了村長,還蓋起了一棟用磁片裝修的新房。相比之下,她老公真是差得太遠了。我甚至都在想她當初還真不如嫁給萬年呢。
看著她一副可憐的樣子,我很想幫助她,給她買上兩件新衣服,可是,我不能這樣做,我怕會讓她老公感覺不好。於是,我就給了三個孩子每人二百元錢,而我當時一月的工資才只有八百元。我私下對她說要她用這錢給自己穿身像樣的好衣服。
她和老公見我給了孩子那多錢,非常地吃驚和感動,把我當貴客接待。我在這裡住了兩天,是第三天早上離開的。
羅玉梅把孩子交給婆婆帶著,陪著我故地重遊,帶我去了我們過去一起觀賞映山紅的湖邊,去了我們一起采摘香菌的林間,甚至去了武漢勘測隊的駐地,那裡是紅花鄉的敬老院。
後來,我們一起上到了湖邊那高高的山崗上。我們坐在草地上,望著茶山深處那茂密的山林和午後的太陽,一起感懷著那舊日的美好時光。
當我問起她怎麽搞成這種樣子時,她哭了起來,而且哭得很悲痛很傷心。我就摟著她,不住安慰著她。她哭了一會,才慢慢地緩了下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給我講起了她的心酸事。
她說,“你離開後,我傷心了好長時間,可我記得你對我說過你不能跟我談愛,因為你不知哪天就會被招工去了鐵路工程處。我們倆雖然相愛,我們都會很無奈。可是,命運就像是在捉弄我,如果你要是再晚離開一年,我也不會有這種結局。”
聽著這話,我不禁問道,“這和我離開有啥關系?”
她說,“如果你當時不離開,我就不會跟周寶良相好。不跟周寶良相好,我也不會那麽倒霉。”
我點了點頭,說,“原來是這樣。”
她繼續說,“周寶良是我中學時的同學,不過,他和我是同級不同班,比我大一歲,住在向陽大隊十隊,但他爸在縣木業社工作。他那時默默無聞,我對他印象也不深。可是,你招工離開後不久,他就被招到了縣城當了工人。一次,我們在去縣城的路上碰在了一起。他就要跟我談愛。可我並不太喜歡他,覺得他比你可是差遠了。可是,他對我好殷勤,而你又離我那麽遠。所以,我就答應了跟他戀愛。”
“我們相愛了差不多有兩年,我爸媽讓他家來人說媒。可是,他父母對他說我是農村戶口,不同意我們戀愛和結婚,就想方設法逼著周寶良與我斷絕關系。可是,這時我們已經愛得很深了,我都跟他睡過覺了,還為他打過一次胎。所以,他也不好拋棄我,就要跟父母斷絕關系。可是,他媽要用死來逼他,還跳了一次塘,讓別人給救了上來。而且,他爸還在縣城裡給他說了一個女售貨員。最後,他就跟我斷了關系,跟那位售貨員結了婚。”
我就批評她說,“你也太膽大了,沒跟人家結婚,就敢跟人家睡覺?”
羅玉梅點了點頭,懊悔不已地說,“起先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周寶良不住地向我發誓非我不娶。而且,他老是呆在我的屋裡不走,搞得我也不好趕著他走,就把他留了下來。就這樣,我們就睡在了一起。唉,我這人真蠢,太相信別人了。”然後,她好懊惱地說,“如果你當時不離開我,我怎能看上他呦?”
這讓我想起來我在茶山幫助武漢勘測隊測量時,幾次晚間來大隊部看望羅妹子,因為天色很晚了,羅妹子要留我在大隊部過夜。可是,我都沒有答應。因為我知道只要一在那裡過夜,就會招致流言緋語。而她要留那個周寶良過夜,怎能會不出事呢?
她一連歎息了好一會,又說,“這時,我都二十一歲了,雖然年齡還不算大,可是,名聲已經不好了,好多人都曉得我跟周寶良睡過覺,還跟他懷過孩子。你也曉得農村妹子最怕的就是這種事。要不是這事,來她家說媒的人都能踏破門檻。可是,出了這事,別人就再也不來我家說媒了。父母整天在為人的婚事發愁,唉聲歎氣。我當時好悲觀,還喝過農藥,想一死了之,可是,讓我妹發現了,沒死成,還讓人用板車拉到了公社衛生院進行了搶救。所以,當羅來賓的父母來我家說媒時,我爸媽就一口答應了。”
羅來賓是她初中時的同學,和她同在一個村裡,比她大一歲,從身材、外貌和人品上也看不出有什麽問題。可是,我就是鬧不懂他怎麽能讓羅玉梅過著這種又窮又苦的日子。
我就問她,“那你為什麽不去找黃老師和胥萬年?”我想黃老師肯定不會嫌棄她,還會對她非常地好。而胥萬年是個活潑聰明的年輕人,不會讓她過苦日子。
她說,“黃老師去了嶽陽,跟著她姐在郊區種蔬菜。胥萬年也已經結婚了。我也沒了辦法,如果有一點辦法,我都不會找羅來賓。”
午後的太陽已經掛在西山上,但初夏的溫熱把我們的臉曬得紅撲撲的。看著正在下沉的落日,我們的心頭有一種無限的悲哀。
羅玉梅繼續對我講著她的那段經歷。她說,“結婚之後,公社改為了鄉政府,大隊部給撤消了,改為了村政府。徐書記不再當大隊書記了,回到村裡當了普通村民。我也從大隊部回到了村裡當了農民。”
我說,“家裡的日子都過成這樣了,為什麽不讓老公出外打工?”
她低頭沉默了一會,說,“不是我不讓他出去打工,而是他自己不肯出去。我一催著讓他出去打工,他就說我才不出去呢。你長得這樣漂亮,那些男人都像蒼蠅一樣整天在盯著你。我一出去打工,他們剛好就能找你胡搞了。我說在村子裡,親裡鄉親的整天在一起,眼睛都在盯著你,誰敢胡搞?可是,他還是不肯出去打工。可是,我看著家裡的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就把兩歲大的孩子交給了婆婆,自己出外打工了。”
“我跟著一位熟人來到了長沙的一家服裝廠,老板是熟人的一位遠親,不到四十歲,是個很能乾很聰明的男人。他非常地喜歡我,不讓我乾重活,安排我當驗收員,每月的工錢給我發最多的錢,還經常請我出去吃飯。所以,我們兩人的關系就很好,無話不說,還常在一起開玩笑。一天,他帶我吃晚飯,然後把我領進了一家賓館,要跟我開房。我當時挺猶豫,可是,想著人家對我這樣好,我也該給人家一些回報,就答應了他。從那以後,我們每隔三五天就在一起開房。那段日子,我感到生活非常地開心,比我在家裡不知要好到了哪裡。 ”
“可是,不到半年時間,羅來賓就打電話讓我回去。可是,我不想回去,他就跑到長沙把我硬是給拽了回去。回到了家,沒了收入,日子又陷入了危機。一年後,我又生下了老二。家裡養著兩個孩子,可是手裡沒有一分錢。既然他不讓我出外打工,那我就逼著他出外打工,要不,這日子就沒過。我們為些不知吵過多少次架,他才終於出去打工了。”
“我雖然生了兩個孩子,可是,我還是挺漂亮。好多男人都喜歡我,可我不喜歡他們。村辦小學的黃校長是複員軍人,過去曾追過我,可是,那時我正跟周寶良相愛,所以,沒有答應他。他就找了學校的一位女老師結了婚。可是,那位女老師長得不漂亮。所以,黃校長每次見到我,就說他真正愛的是我。有一次,孩子發了高燒,公社衛生院要我馬上送到縣醫院治療。我沒辦法,就去找黃校長借錢。黃校長不但給了我三百元錢,還打電話讓一位學生家長開小車把我們送到了縣醫院。後來,我去給黃校長還錢,他不要錢,非我讓我跟他睡上一覺。其實,我心裡也是蠻喜歡黃校長,後悔當初沒跟他結婚成家,就讓他夜裡從我家的後門進到了屋裡。後來,每過上十天半月,黃校長就借著在學校打麻將為幌子,然後在深夜偷偷來我家。然後,在天不亮時再從後門離開。因為我家的後門就是山坡。可是,這事不知讓誰知道了,打電話告訴了羅來賓。他從嶽陽跑了回來,也不問青紅皂白,就把我打得渾身是傷。還當著眾人的面罵我是狗爬的,把我趕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