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我拎著包提著箱子朝旅店走去。旅店不大,就和一般人家的兩層住宅小樓一樣。旅店門前有個招牌,是用英漢兩種文字寫著“溫馨旅店”。
旅店的門是一扇玻璃門,從裡面透出溫馨明亮的燈光,讓人很容易想起國內某個偏遠小鎮的旅店。我敲了敲門。一位五十來歲的華人婦女把門打開,朝我看了一眼,笑臉相迎道,“中國客人,歡迎光臨。”
我進到旅店的客廳裡,朝四處打量了一下。客廳裡收拾得很整潔,牆壁上掛著一個很醒目的中國紅。這是中國人的文化圖騰和精神皈依,代表著喜慶、熱鬧與祥和。旁邊的地方還貼著兩張招財進寶的剪紙。讓人看著就有種非常親切的感覺。
靠近門前有一個小工作台。對面擺著兩個黑皮沙發。旁邊分別有一個通往兩邊房間的門廊和過道,中間還有一個上二樓的樓梯。
女人朝著我微笑著,問,“你是哪裡人?”
我說,“我是西安來的。”
她說,“我是四川內江人。”
我就笑著說,“我們都有一個家,名字叫中國。”說著,就問,“往一天要多少錢?”
她說“120元人民幣。”我算了一下,按5元人民幣兌換1加元,就等於24加元。
可能女人以為我嫌貴,就馬上說,“你到別的地方要140,要是在多倫多市中心,最少也要180元。”
我說,“我就住在你這裡。”
她把我帶到了樓上的一間小屋裡。屋裡約有十三四平米,有一張床,一個衛生間,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不過,屋裡卻是乾乾淨淨,讓人感到蠻舒適。
我把行李放在地板上,問女人,“附近有餐館沒?”因為飛機上的飯不好吃,我沒怎麽吃,現在感到有點餓。
女人看了看表,說,“小鎮東西兩頭都有餐館,可是,他們到了九點鍾就要下班了,你要去就得要趕快去。”
此時已經8:35了,我感覺可能有些來不及了,就對女人說,“恐怕時間來不及了,要不,你能幫我燒點開水,我想吃包方便麵。”
女人把一個小電磁壺拿著,進到了衛生間接過水,放在了電插座上,打開了開關,然後就離開了。
我走到了陽台上,屋後是無邊無際的原野,外面漆黑一片,可以看到一輪彎月掛在天空,滿天的繁星閃爍,原野上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響。
水開了,我回到屋裡,從雙背包裡拿出了一碗泡麵,用開水泡著吃了起來。我邊吃著泡麵,邊打開電視機。可是,電視裡的節目全是英語。我調到新聞節目,擴音員的語速很快,我幾乎聽不懂,但看著畫面還是能看懂一些內容。
吃完泡麵,我拿著丁老師給我寫的她女兒的住址,下到了樓下問那位女店主,“你看這個地方離這裡有多遠?”
女店主看了看那個紙條,說,“不很遠,坐車隻要幾分鍾,但走路差不多要二三十分鍾。”
聽著這話,我回到了房間,開始給徐麗莎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那邊問道,“Who is this?”
我說,“你是丁老師的女兒徐麗莎嗎?”
她馬上回答說,“是的,你是誰呀?”
我說,“我是你母親過去的同事,我來這裡旅遊,你媽說讓我過來看看你。”
她問,“你現在哪裡?”
我說,“我剛下飛機,
就住在你們小鎮的溫馨旅店。” 她說,“那我過去看看你?”
我說,“這麽晚了,你方便嗎?如果不方便,那就明天吧,反正我要在這裡呆上幾天。”
她想了想,說,“要不,我明天上午九點去你那?”
我說,“好的,我等著你。”
掛了電話,我進到衛生間衝了個澡,就上到了床上開始睡覺。
這裡真是太安靜了,整個一夜沒有一點動靜和干擾。一點都不像在國內。在家裡睡覺,我常常會在晚上十一二點鍾被樓下的住家戶吵醒。
樓下那戶人家本來是我們單位一位副主任的房子。可是,他把房子租賃給了在建材市場做生意的福建人,而且是兩家人合租一套房子。他們好像下班回家特別晚,到了晚上十點鍾我們家人開始睡覺時,他們家人才開始做飯,又是開水管,又是忙炒菜。也許是因為屋子隔音不好,也許是夜深人靜,那聲音擾得我心緒不寧。而且,他們吃完飯也不說早點睡覺,開始又說又笑,聲音很大。有時還要吵鬧或打孩子。所以,常常鬧得我半夜醒來,半天都睡不著覺。
這裡安寧得讓人都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當我被窗外林中的鳥兒嘰嘰喳喳吵醒時,朝窗外一看,天色已經有點亮了。我趕忙起床,洗漱完後,便出了旅店。
外面的天色微亮,四周好像還有點淡淡的霧氣在縹緲。空氣裡有種讓人興奮的清涼。這種感覺讓我想起了我在下農村時,聽到廣播起床時的情景。
我在旅店面前站了一會,街道兩頭十分地清靜安寧,看不到過往車輛,甚至看不到一個人影。過了一會,天色有點亮了,東面的天空上顯出了一片魚肚白,路邊的草地上滿是潮濕的露水。
要是在國內,從早上四五點鍾就響起了灑水車的音樂聲和倒垃圾的叮咣聲。然後,你一出門,小車的尾氣就撲鼻而來,把你熏得趕忙要憋著呼吸。我就想人家這裡的環境真是好,難怪那麽多國人要急死巴活地往這裡跑。
我順著並不寬敞的馬路朝著街道裡面走去。街道兩邊是一排排青綠的樹木,樹木之間是一棟棟兩層的小樓。好像這裡的每一棟小樓都別具一格,獨具特色,具有歐式的建築風格。所以,走在小鎮裡就感覺是走在歐洲的某個國度裡。
走著走著,就可以看到身穿著紅紅綠綠的老人牽著狗出去到街道背面的草地和林間去溜狗。也能偶爾地看到一兩個老人在街道上慢跑。我就想怎麽沒看到有人開車上班呢?納悶了好一會,我才清醒過來,人家這裡都是九點鍾才去上班。
走了大概有十來分鍾,來到了一個露天餐館。四周是用木柵欄圍著,柵欄邊上有許多花兒在開放,十分地明豔。其實,每一棟房子前面都種著花,隻是這裡的花最繁密最豔麗。
餐廳裝飾得非常喜慶和溫馨,有一些花燈和彩帶,更像是華人婚禮的現場,而不是優雅的歐式餐廳。餐廳並不很大,讓人一看就感到溫馨舒適。
我從柵欄小門剛進到了裡面,這裡有一個大露台、酒吧和餐廳,可以享用美味的飯菜、甜點或飲料。一位穿著漂亮製服的高個頭姑娘笑容可掬地對我說,“歡迎光臨”,便把我帶到了一張空桌旁,把菜單遞給了我。
這裡提供美味的早午餐、午餐和晚餐。我看著菜單。菜單是用英文、法文和中文印製的,圖文並茂,非常地精致美麗。菜單裡有古巴料理的三明治,俄羅斯的土豆麵包,還有美國料理的雞蛋和生菜等。
我本想選擇三明治配沙拉和薯條。三明治是白色的麵包,薯條和沙拉量很足。而且我也喜歡配薯條的蛋黃醬,還有濃咖啡。可是,我一看價錢,嚇了我一大跳,竟是104元。可是在國內,每天早上就是喝上一碗牛肉糊辣湯才隻要8元錢。
我把整個菜單翻了個遍,都是一百多元的價格。隻有那種叫可麗餅的最便宜,是64元。可麗餅是用蕎麥製作的,切成三角狀,實際上就跟西安酒店裡的乾縣鍋盔一樣。另一個盤子裡放著一些炸土豆塊和一些牛肉片。這樣的早餐我其實並不喜歡,可因為便宜,我就選擇了它。不過,吃起來味道還算不錯。
不過一會,天色大亮了,餐館門前就開始排起隊來。我的桌旁也都坐滿了人。但服務員的效率很高,井然有序地迎來送往,讓每位客人都高興而來,滿意而歸。
我一邊吃著早餐,一邊仔細地觀察著當地人們的生活習俗。他們其實跟國內的人差不多,隻是顯得比我們的同胞更富裕更樂觀更彬彬有禮。我想這主要是環境的影響,如果讓我們的同胞呆在這個地廣人稀的國度裡,我們中國人可能會比他們更加地彬彬有禮。
吃過早餐,就到了8:40。想著9點鍾徐麗莎要來看望我,我就趕忙朝著旅店那邊走去。我一邊走著一邊觀看著街道兩邊的建築和景致。我從來沒有把城市當成景物的概念。可是,這萬錦市小鎮還是真是蠻有味道,別有一番景色。
我發現這裡的人都在養花。每個家庭的門前都種著一片片各種各樣的花草。有我們中國人熟悉的串串紅和百合花,還有一些花我不熟悉。他們房屋的建築也非常地有特色,非常地講究藝術,一家的樓房和另一家都不一樣,是完全的歐式風格,給人一種藝術的美感。而且沿著街道種滿了高大的法國梧桐,使得這些房屋被大樹半遮半露著,所以,他們的房前屋後本身就是一種可供人觀賞的景色。
我一直地朝前走著,可是走了十多分鍾,還沒見到那個熟悉的溫馨旅店。正在我納悶時,發現眼前是一個道路的轉彎處。我馬上意識到走錯路了。因為我從旅店出來時是一直朝前走,並沒有轉過彎。
我見到一位正在溜狗的當地老人從拐彎處走了過來,就問,“Excuse me?”
老人朝我一看,說,“Yes!”
“Can you tell me where the Warm Inn is?”
他給我指著相反的方向,說,“Go straight down the street for fifteen minutes。”
“Thanks a lot.”
“You're 。”
我轉過身來急忙順著街道朝回走。等到我回到溫馨旅店時,就見那位女店主指著坐在小客廳對面沙發上的一位婦人對我說,“有人找你。”
我轉過身來,朝著那位婦人看去。我知道這婦人就是徐麗莎,可是,我還是猶豫了一下。因為在我的印象中,徐麗莎是一位二十二三歲的年輕貌美,溫柔嫻淑的女孩。可是,眼前這人卻是一位頭髮華白,容顏微胖的差不多有六十歲的老婦人。她穿著一件紫紅色的上衣和一件暗藍色的休閑長褲。猛然一看,幾乎和國內那些跳廣場舞的大媽沒什麽兩樣。但仔細看去,人家的穿戴打扮還是很講究很細致,頭髮梳得很光,衣服筆挺,沒有一絲的皺折,特別是她身上所具有的那種氣質和風范,讓人一見還是不由地肅然起敬。
很快,我就從她的容貌和神態中看到了丁老師的影子。這時,她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也在朝著我審視著,然後就說,“你是張少東先生?”
我說,“是的,你還是那個徐麗莎?我差點認不出你了。”
她笑著說,“三十多年了。那是1984年,我剛大學畢業。可眼下都是2018年了,都過去34年了。”
“是的,都過了34年,真是時光如箭!”我們緊緊地握了握手。然後,我請她到我的房間裡坐。
她一進到我的房間,就感慨地說,“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正在打籃球,那時,你朝氣蓬勃,英姿颯爽,充滿著青春與活力。可是,現在卻變成了個小老頭了。”
我一邊給她泡著茶,一邊自嘲地說,“歲月無情,天催人老啊!”
她馬上又說,“你那次到我家,是不是我對你有點太冷淡了?”
我一怔,趕忙說,“沒有啊?但我知道你肯定沒看上我。因為我的文憑太低了。之前,我給你媽專門提到過說我的文憑太低,配不上你女兒。可是,你媽說我的文憑雖然差了一點,卻說我道是誠懇老實,積極上進。其實,我那次去你家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隻是想再見見你。因為我覺得你長實在是漂亮。”
她有些歉意地說,“那天我在球場上見到了你,就對我媽說你們學校來了個年輕人,身材挺高,人也挺帥,球也打得挺好。我媽一聽,以為我是喜歡上你了,就馬上對我說那是新來的英語老師。還對我說,你是專科文憑,如果你是本科文憑,她早就把你介紹給我了。其實,我當時真是蠻喜歡你。可是,一聽說你是專科畢業,心裡就涼了一大截。當時我正跟孫寶亮談著,他正在讀研,但是我爸媽嫌他是農村人,相貌平平,就不太喜歡他。所以,我也感覺有些猶豫,可是,後來他取得了去新加坡進行交流的機會。我當時也非常想出國,所以,也就沒有再猶豫,就跟他一起出了國。”
我說,“我來這裡之前去了你家,你媽和保姆在一起,不過,她感到很孤獨,非常地想你。”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說,“我爸媽就我這麽個女兒,把我當成了他們生活的全部希望。可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為他們盡孝。十多年前,我讓他們來這裡居住。可是,他們只在這裡住了一個來月,就呆不住了,非要回去。他們嫌這裡沒有熟人,想找個人說說話都找不到。不像在家裡,到處都是熟人。”
我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對你媽說了,如果你不想讓兒女離你太遠,就不能讓他們飛得太高。可是,他們又想讓你飛得很高,又想讓你別離他們太遠。現在,她非常地後悔,說他們是為外國養了個女兒。”
徐麗莎很是悲傷了一會,接著又說,“我爸不在那年,我回家呆了十多天,本想多陪我媽一段時間,可是,那裡太熱,熱得我晚上都睡不著覺。剛好家裡有事,我就急急忙忙地回來了。”
說了一會,她喝了口茶,深有感觸地說,“這是哪裡的茶,這麽好喝?”
我說,“這是我從老家湖南那邊帶來的洞庭湖碧羅春茶。如果你喜歡,我這裡還有一些,你拿去喝。”說著,我把桌上的那盒茶葉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說,“我其實不太喝茶, 但一喝到家鄉的茶,就感覺味道不一樣。”然後,又說,“那我就謝謝你了。”
我說,“這三十多年了,在這裡生活還算不錯吧?”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說,“可能你們在國內生活的人都以為出國就像進到了天堂,實際上,出國並不一定就比在國內生活得好。和我一起畢業的一位同學當時分到了大學搞財務,她老公還不如孫寶亮,在學校裡當助教。可是,十年前我回國見到了他們,人家一點都不比我們差。去年,我還跟他們打過電話,他們已經退休了,整天閑著沒事,錢多得花不出去,就老是出外旅遊。可我們哪敢這樣?一年之中最多能出外旅遊兩三次就不得了了,還不敢跑得太遠。”
我說,“各有各的好處,你在這裡環境多好,福利待遇也好,多少國人都巴望著能來這裡。”
她搖了搖頭,說,“也不盡然。想當年,我們剛來這裡時,還沒有獲得加拿大國籍,工作非常地難找。我在超市裡給人家打工,孫寶亮在華人社區給人家補習中文。租著人家一個公寓裡的一小間房子,晚上做飯常常是三四戶人家輪著做,而且早上去衛生間都要排隊。那種生活真是不堪回首。”
我們一直聊到了11點鍾,她要回家做午飯了。我問她,“你回去要給誰做飯?”
她說,“給我自己做飯。老公和孩子都在市裡上班,到晚上才回來。”
我說,“你別回了,中午我請你吃飯。”
她猶豫了一下,就說,“那好。”
於是,我們又聊了一會,然後出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