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我的戀愛》張寶同 2019.5.5

　　在我的人生經歷中，還有過一段十分難忘的戀情。但我一直不能確定它是否應該屬於愛戀。因為女方是一位比我大七八歲的結過婚的女人，這種女人我肯定不會跟她去談什麽戀愛，可是，她卻一直在暗暗地喜歡著我，而我也對她多少有些迷戀，我們一直像戀人一樣地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且，我們還有過比其他戀人更親密的行為。

　　我是一個本分純潔的人，對於不規矩不正確的言行態度分明，所以，在我結婚後的許多年裡，我都把那段經歷當成我人生的一種另類的感情，一直埋在我內心的深處。甚至有許多年裡我都把它給遺忘了。所以，我從來不提及這種事，不想讓自己感到羞愧和內疚。

　　可是，在我過了三十五歲之後，因為婚姻不好，一直處在離婚狀態，對幸福婚姻的向往和對健康女人的渴望時常讓我想起那段時光，並對那段時光有了一種夢幻般的向往。所以，每次再想那段經歷，就覺得當初有那麽多想做的事而沒有做，真是人生的遺憾。

　　本來，我有兩次機會想去尋訪那個讓我迷戀過的女人，一次是到我下鄉的地方去見羅玉梅，可是，胥萬年對我說羅玉梅已經死去了十多年了。當時，因為我心情非常地沉重，有種孤獨悲涼之感。我很想去楊春香那裡，她家就在向陽村，也就是原來的紅花公社的向陽大隊那邊。

　　可是，當時因為胥萬年讓兒子開車要送我回縣城，所以，我沒好意思提出去尋訪楊春香。我怕胥萬年會認為我跟楊春香有什麽瓜葛。她曾是紅花公社出了大名的人物，名聲不好。所以，我就沒有去找楊春香。

　　另一次是我參加了在汨羅江大酒店舉行的同學聚會，見到了孫明秀，我們在一起呆了三四天，然後我把她給送走了。同學聚會結束後，大家很快就離散了。我在我媽家又了住了幾天。因為閑極無事，我曾幾度衝動，想去尋訪楊春香。可是，我又幾度放棄。最後，還是沒有去。

　　回到西安後，我繼續進行對過去戀人的尋訪，見到了我過去大學的戀人嚴黎和我多少年來無法忘懷的張雲芳，碰巧還得知了林翠霞的悲慘故事。至此，我過去遇見的比較重要的一些戀人差不多都見了面或是有了消息。還有一些戀人因為各種原因，也就不打算尋訪了。實際上，我已經結束了這項工作或是任務，又開始專心地寫作。

　　到了十月一日，我大妹的兒子結婚，我又回到了汨羅。參加完婚禮，我想在汨羅多呆幾天，陪陪母親。我就再次地想到了要去尋訪楊春香。

　　剛好，有位同學從安徽合肥那邊開車回來看望母親，我們過去在一起下過鄉。於是，我們就一起去了原來的紅花公社向陽大隊。為了感謝大隊書記在當年招工時對他的照顧，他買了一條黃山煙和一瓶口子窯。我則給楊春香買了一大袋蘋果和蜜桔。

　　我們開車先去了過去的向陽大隊。過去的向陽大隊是茶山和關山之間的一片平川。我所在的生產隊在茶山與羅江之間，而關山過去是紅花公社的行政中心，這裡有公社大院、衛生院、農機站和供銷社，還有中學和小學。而當年的向陽大隊部就在關山的腳下。

　　我們順著鄉間水泥公路從過去的公社和供銷社門前駛過，可是，已經看不到原來的情景了，到處都蓋著兩三層的小樓。而且旁邊的松林和空地也都蓋滿了樓房。從關山下到腳下，我們停車問路。

有人指著路邊的一棟三層小樓對我們說，那就是當年向陽大隊黎書記家。　　我們來到他家，他家剛好有客人。見我們開車來了，就很奇怪，問我們找誰。我的同學馬上做了自我介紹。旁邊的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馬上站了起來，走過來握著我同學的手，激動地說，“沒想到，這多年了，你還沒忘記我。”

　　我同學說，“你的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說著，便把煙酒拿出來放在桌上。

　　老人的老伴開始給我們泡花生茶。花生茶就是把黃豆和花生炒熟，把生薑抹碎，再放些芝麻，泡茶喝。過去，農村招待客人都是喝豆子茶，就是用黃豆泡茶。現在生活條件好了，招待客人就用花生茶了，有些客氣的人家還會給貴客泡雞蛋茶，就是在豆子茶裡再加一個荷包蛋，放些紅糖。

　　我們在西安招待客人一般都是清茶一杯，可湖南這邊就很講究，至少要給你泡豆子茶，而且一直喝到你不想喝時為止。有一次，我去人家喝花生茶，覺得花生和豆子挺好吃，就一連喝了四杯茶水。而平時我一般一天都不喝一杯水。

　　其他客人喝過茶，看我們是從遠地過來拜訪的，就馬上離開了，好讓我們在一起聊。

　　我同學就跟老人聊起過去的一些人和事，老人就講著自己和當地的變化。等他們聊得差不多了，我就問老人，“黎書記，你知道楊春香嗎?她原來是公社的廣播員。”

　　老人說，“我怎麽不曉得她?她就是我們向陽村四組的，她父親前兩個月才死了，我參加葬禮時還見到了她。”

　　我同學插嘴說，“那女人長得好漂亮，人也蠻好，就是作風和名聲不蠻好。”

　　老人說，“她一個年輕的農村妹子，長得極漂亮，人見人愛，所以，公社領導沒有不喜歡她的，她也是沒得辦法。”

　　我說，“她現在還在那邊住?”

　　老人說，“她早就離開公社了，可能是在1984年吧，紅花公社改為了紅花鄉政府，她就離開了，因為她不是編制內的國家職工。離開後，她就進到城裡開起了服裝店。因為開服裝店很累，到了五十來歲，她就不幹了，現在一直在家裡閑著。不過，她已經在縣裡買了新房。她老公也早就退休了，只是身體不蠻好，老是有病，幾年前又患了腦梗，差點就沒了命。所以，現在只能坐在輪椅上。”

　　我說，“你曉得她現在住在什麽地方?”

　　老人說，“那我不曉得，要不，你去她母親家問一下。”

　　大家在一起又聊了一會，我們就離開了，然後開車駛往向陽村四組。向陽村也變得讓我認不出了。四十多年前，這裡只有一條從村邊通往茶山和羅江的小路，可是，現在水泥公路從村中間路過，就像一條小街道。兩邊都蓋著小樓，開著門面。

　　我們把車停在路邊，我下車問開小商店的一位年輕人，“請麻煩給我說一下，楊春香家在哪裡?”

　　年輕人說，“是不是她老公在水利局?”

　　我說，“是的。”

　　年輕人給我指了指村頭的一棟兩層的小樓說，“那屋裡就是的。”

　　我們來到了那棟小樓門前，見屋裡有位三十來歲的女人，就問，“這裡是不是楊春香家?”

　　中年女人朝我看了看，問，“你是從哪裡來的?找她有麽子事呦?”

　　我說，“她過去在公社當廣播員時，我和她在一起。好多年沒見了，我想過來見見她。”

　　女人說，“她現在縣城裡住。”

　　我說，“麻煩你給我寫個地址，我去找她。”

　　女人找來孩子的作業本，撕下一塊紙，給我寫下了地址，還把她的手機號碼也寫在了上面。我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就知道她住在原來的縣氮肥廠那邊。那邊離縣城大街很近。其實，在縣城住就有這麽個好處，就是人們都住得很集中，相互見面也不難。

　　回到我媽家，我就給楊春香打電話。電話接通了，我說，“你是楊春香嗎?”

　　她一怔，說，“你是哪位?”

　　我說，“你猜?”

　　她想了想，說，“你是張少東吧?”

　　我有些驚異，說，“你怎麽知道我是張少東?”

　　她說，“你這電話是西安的號碼，我就猜著你是張少東。”

　　我說，“是的，我剛從紅花那邊過來，我去了你家，可是你家人說你住在了縣城裡，所以，我就給你打電話，想去你家看看你。”

　　她馬上說，“你先別來，我正在嶽陽住院，過兩天才能回汨羅。”

　　我問，“你怎了?”

　　她說，“也沒啥，做了一個小小的膽結石手術。”

　　我們聊了一會，最後，我說，“要不，等你回來了咱們再見。”

　　她說，“好，咱們過兩天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