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武陵學宮,屈雲落敗於林家菩薩的消息早已是傳得沸沸揚揚。
學宮內,分為三派,一派主張逐屈雲出宮,以屈雲不顧儒釋道天下三分格局為由,認為屈雲私用了武陵學宮的名頭,丟人現眼丟到了極西之地,落敗於不入中原大流的佛修者,有辱學宮的威嚴,更丟了儒家的臉面。
武陵學宮由國子學、太學、廣文館、四門館構成,以國子學掌教國公子孫的博士王德明、太學典學王錦文進言最為嚴厲,此二人都是武陵王家人,王家與屈家一直一來本就勢如水火,從廟堂鬥到商海,從商海鬥到學宮,在學宮眾人眼中早已見怪不怪。
而且屈雲在學宮一直一來就是紈絝不馴的家夥,許多學士都吃過他的癟,見到王家出頭,一些權勢遠不如屈家的家夥,自然是依附於王家,能嘴上說兩句自然也不會閑著。
一派自然是以屈家為主導,認為年輕儒生當如此,這才是真正的士子遊學,如今士子遊學都成了一個等科的過程,許多士子為了應付便只在楚國內遊歷一番,更有甚者隻是在江南道中逛悠一番便打道回宮,早就失了遊學的真正風骨。
屈雲這般六下南蠻不說,如今又遠行昆侖,這才是真正的遊學,應該是士子的榜樣,屈雲能親身博覽他家之長,雖敗也猶榮。
屈、王兩家吵得不可開交,最後一派以文家與趙家為主導,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既不站隊,也不發表自己的看法,如牆頭草一般在兩家之間周旋,任由整座學宮是吵得如一團亂麻。
而在這時,有丙字科學子周子路,悄悄的背上書箱,向北而去。他是屈雲在學宮內為數不多的死黨之一,之所以一直在學宮待著,就是秉持著秀才不出門全知天下事的宗旨,連武陵城都沒有出過一步,沒有外出遊歷,自然也不能升科,也就有了萬年餅子周子路的戲稱。
想著屈雲每次遊歷回來對自己所見所聞侃侃而談的樣子,周子路心中的宗旨產生了動搖,如今又聽聞屈雲敢以三品鬥一品,他終於拿出了踏入江湖的勇氣,向北而去,直指佛門晉地。
神木林中,屈雲雖然身負重傷,但對付幾隻妖狼還是綽綽有余。
旭日東升,他背著書箱毅然上山,在昆侖半山腰眺目東望,旭日已經離開沙海的地平線,朝霞綺麗,染得神木林一片金燦燦。
他的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破除林渡一留在自己體內的氣機,武陵學宮有著天下內功魁首的稱號,屈雲經脈氣機上的造詣自然是較他人要強上許多,要破除林渡一的氣機,雖然要花點時間,卻也並非什麽難事。
唯獨有一點,離鳳凰還巢已不足一月時間,既要破去林渡一留在體內的氣機,又要提防成家的追殺,還要為取鳳凰膽做準備,饒使屈雲天賦異稟,此刻也難免焦頭爛額,最讓他無奈的是李晴汐的又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若是昨日有她幫襯,再來幾個四五品的家夥也未必傷得了自己分毫。
來到一處凹陷的石壁處,屈雲盤膝而坐,看著手中的那段如發絲一樣的繞指柔,鄙夷一笑。
體內氣機渾雄凌冽,突兀的一掌拍在石壁上,石壁稀裡嘩啦的垮了下來,將屈雲埋入了其中,因為曾見過學宮祭酒一夢三年而踏入正一品的造化,屈雲依葫蘆畫瓢,閉目而息。
正是酣睡人間逍遙夢,快哉九天任我飛!
而李晴汐呢?
此刻在離屈雲二十步開外的樹梢之上,如平日一樣,
悄無聲息的看著屈雲將自己埋入石壁之中。 一直以來屈雲做的每一件事情,她都看在了眼中,自然也看到了昨日成家兄弟圍殺屈雲,她站起身來,朝著坤沙城方向踏枝而去。
客棧之中,成武平坐在靠窗的位置眉目緊鎖,手中的扇子開了收收了開,越發的細致緩慢。自打學會這繞指柔以來,從未有一次失手,就連從二品的子林觀觀主中招也未曾發覺,此刻他卻清楚的感受到了這繞指柔已經被屈雲給逼出了體外。
如此一來,屈雲就算呆了神木林或昆侖山中,隻要小心隱匿,他們兄弟二人要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成武盛聽聞了成武平所說後,一焦急便隻身去神木林中尋找屈雲的蹤跡了,此刻陽鴻關已然發兵, 若是沒個交待,謊報軍情的成武盛自然首當其衝被問責。
正在成武平一籌莫展之時,屏風之後傳遠遠傳來冰涼的女聲:“我知道屈雲在哪。”
幾乎瞬間同時,成武平提扇起身,接著面露寒氣,緊張的問道:“你是何人?”
屏風之後正是李晴汐,她聲音淡漠,說道:“我是什麽人重要嗎?重要的是我能幫你們找到那小子,至於報酬,我想要的你們也給不起,權當是做了個好事。”
成武平這種官場老油子,哪裡會相信天上平白無故掉餡餅,他繼續說道:“無利不起早,平白無故掉的餡餅可是會砸死人。”
李晴汐笑道:“這種道理,可不盡然,聽說楚國有一青樓女子白白得了一身二品修為,也沒見砸死她,退一萬步說,你既然跟丟了屈雲,再想殺他除了相信我,你又能怎麽辦?”
成武平少了些許陰森戾氣,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他在哪兒?”
李晴汐語氣平靜道:“昆侖山面東半山腰的一片碎石堆裡。”
沒想到這女人也不墨跡,他握扇的手微微凝滯,複而說到:“你究竟為什麽幫我們?目的是什麽?”
屏風內的人影一閃而逝。
李晴汐早已不在房間內,隻有令人生寒的笑聲回蕩在房間內:“受人之托罷了。”
成武平揣摩起江陽廣場上的家夥,無論怎麽推敲都是一頭霧水。
他如何得知李晴汐受文小月之托,保屈雲性命。
又如何得知她受文家家主文致中之托,阻止屈雲拿到鳳凰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