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微微緊了緊背上的狼皮,舉步走入城門,循著記憶搖擺在龍舞大街上。
目前,他需要一把趁手武器,懷裡的兩顆狼牙就不錯,賣掉一把,加上身上的狼皮與幸運得到的晶核,便不必在為溫飽奔波,最好能有一處安身之所。然後是迅速拉升境界,注冊職業者,無論獨自行走荒野或是加入冒險團都是獲取資源的不錯選擇。
收起思緒,洛寒先去了趟製皮店,將背身的狼皮賣了出去,價格並不算合理,精明的老板以低於市價兩成的銀幣收購了這張皮,洛寒自也不計較,憑他這身要飯打扮的半大青年,肯定也沒什麽話語權。將十五枚銀幣,連同對店裡擺著的各色皮甲垂涎之意一並收起,便出了門。
這世界普通城民家庭一個月的收入也不過十幾枚銀幣而已,經過製皮師之手出來的狼皮輕甲價錢要翻上個幾倍,還是沒有賦能的普通武甲,要是賦上魂紋豈不要賣出個天價?這也大大豐滿了他成為魂師後的斂財計劃。
從製皮店出來,打消了前往魂能商行看看的念頭,他不是魂師,至少明面上不是,自然不需要價格昂貴的魂能長衫,僅是在一家普通的衣鋪中從頭到腳搭理了番,便向著最終的目的地行去。
至於懷裡的晶核,他並不打算換成金幣。此界的晶核本身就是一種大額貨幣,在職業者間最為常見,一枚一級晶核相當於50枚金幣,金幣、銀幣、銅幣之間的比率是1:100。況且晶核之中含有的賦能用處繁多,構裝、魂紋,甚至有些奢侈的魂師修煉等均需要晶核能量支撐,留著總有些好處。
……
戰錘-鐵匠鋪,即使在繁華的龍城,也是唯一一家擁有三級地火陣紋的武器鍛造店。
洛寒駐足門前,錘擊鐵器的聲音,震耳欲聾,迎著淡淡的霧氣走入其中,迎面而來的是一位短衫中年大漢,留著山羊胡子,古銅色的皮膚下那扎實的肌肉線條,動靜間均是爆炸般的力量蘊藏其中,洛寒一眼變能認出這是一位實力不俗的職業者,應當也是位技法不錯的鍛造師。
大漢對身著素樸的洛寒並沒有低眼相看,爽朗的開口道,“小夥子,需要武器還是甲胄?戰錘出品的落獅重劍品質在宋國各大州、城均是有口皆碑”。
普通級的落獅重劍是為大陸聚脈武者中盛行的一款經典配劍。
大漢能看出洛寒聚脈武者身份倒是不難,但以洛寒現在這般瘦弱的身材來說,一般人可沒有這等眼力,能從左右手虎口不同程度的老繭判斷出他是一位善用雙手重劍的武人。
洛寒微笑回道,“我想打造把匕首。”
他笑容真摯而陽光,讓那布滿灰塵的面頰帶了份孩童般的殺傷力,令人心底不免生出幾分親近之意。世界陰暗面混跡半生,除了冷血、殺伐之外,這種情緒的控制能力也是傍身的必要基礎。論起演技,洛寒自是影帝級別。
大漢楞了一下,目光在少年尚且青澀的眼瞼間停留片刻,便重新端起微笑,“可有材料?或者選一把成品匕首?”
洛寒從懷裡掏出那兩顆暗灰色的狼牙,“做一把,賣一把…”。
他有些遲疑,終是不好意思的將剩下的話說完“…我,想自己打造,可否在這裡作為學徒?另一把便是學費”。
大漢遲疑了,他能聽出來,面前的少年所指的自然不是在戰錘這裡做些拉爐、回爐的雜活工,而是要真正的學一門手藝,但僅憑一顆遠談不上貴重的腐屍狼牙就想成為他陳凡的徒弟,
這也太不把戰錘-龍城-首席鍛造師當回事兒了,別說一顆狼牙,前面拿著大把晶核舔臉登門的職業者,可都被他排著隊踹出門外。但看得出來,眼下這顆狼牙似乎就是年輕人全部的家當,這份求學之心便也珍重了幾分。 所以,他有些矛盾,因為收徒,對他來說是一份責任,更是他榮譽的延續,斷不能這般隨意。
思量片刻,便歉意的開了口,“我暫時沒有收徒的打算,孩子,這兩把匕首我幫你免費打造出來,你在尋他處吧。”
看到少年滿是失望的眼神,又變得堅定,接著是迷茫…諸多情緒奔湧而出,幾息間,大漢內心也擠滿了感傷,似是回憶起曾經自己的求學之路。
洛寒默默的收起兩顆狼牙,道了聲謝,便頗有些沉重的轉身。意思很明顯,他窮歸窮,但還是有尊嚴的。
看著少年有些落寞的背影即將踏出門,陳凡還是不忍的開了口,“我收徒是要看天分的”!
洛寒半張臉已迎上了門外的陽光,嘴角微不可覺的裂出一抹弧度,森然,邪魅!
再確定有望被收徒後,洛寒才放心打量起鐵匠鋪裡的環境,入門兩側器架上擺放著時下流行的各色品質的武器、盾甲。視線沿著昏暗的廊道往裡是一排排石屋工坊,有的工坊中正散發著灼熱的霧氣,拉爐、錘擊、磨矬的聲音從中不斷傳出,擊打之音似有一定規律可循,細細聆聽下又變得雜亂起來。
這時,一名憨壯的年輕人推開門,帶出了大片的霧氣,他手裡輪著一柄足有300斤的長柄重錘向著陳凡走來,“陳師,店裡秘銀錠怕是不夠500單的大斬馬了,魂能商行那邊催得緊,而且上次的訂單退回26把,說是坯子不行,承載不了魂紋…”憨厚的年輕人說到被退單聲音難免弱了下去。
“那邊的訂單先放一放,先緊著戰將府的構裝來,今年的獸潮估計要提前,得留些給那邊賦紋的時間,對了,找一把一級鎢鋼錘,帶帶他,先從基礎的平錘教。”陳凡吩咐著順便將洛寒推了出來,大有甩手的意思。
接著,大漢似對方才一時衝動做的決定有些懊惱,對洛寒說道,“要是一級錘子都輪的吃力,就給老子滾錘子!乾我們這行不能說天生神力,至少力氣出眾是門檻。”
洛寒默默的點了下頭。
“對了,你叫什麽?”也沒等回答便向著茶座走去。
“洛寒…”
憨壯的年輕人雙眼放光的打量起洛寒來,“你好,我叫劉青,師傅他多少年不收徒了,實在難得。放心,他老人家就是嘴上嚴了些,心軟得很,哦,頂多是沒完成任務…睡覺的時間會少些”似是想到了什麽,青年面色有些不自然,偷瞄了眼喝茶的陳凡。
…
洛寒被劉青帶到錘架前,入眼是五柄不同大小的鎢鋼錘,壯實的劉青指著末端錘柄有兩尺長的黑錘說道“喏,那柄,旁邊的鐵錠,你錘幾下試試,甭擔心,咱還年輕,舉不起也正常。”
掃了眼,洛寒咽了口唾沫,要是鎢鋼打造的話,這錘子怎麽也有200斤左右,他還無法馭用鬥氣,單靠這幅身體舉起來到還行,若要舞得虎虎生風怕是有些吃力。
洛寒走到錘前,雙足分開站定,雙膝微微彎折,雙手攀上錘柄。一口氣深藏於胸,足下便開始運力,力如溪,過膝,過腰,脊椎,最後送於雙臂,延綿不絕。
隨著發力,他整個身體似乎突然背縛上無形重物般,微不可覺的下伏。細細聆聽還會聽到脊椎骨不斷發出“吱吱”的聲響,胸口那股氣猛的炸裂,說不上多麽蓬勃的力道,但這柄盡200斤重的黑錘,便舉重若輕般的過了頂,接著對身畔的鐵錠牟勁砸下。
“咚…”發出洪亮的響聲,洛寒沒有停手,搖曳著錘柄,繼續納氣,行勁,落錘,咚咚之聲不斷的響起。一開始節奏緩慢,但起錘與落錘的間隙時間似被控制在一個可怕的規律裡。漸漸的會發現,一次快過一次,一次重過一次,極為規律的疊加著,不遠處原本悠哉喝茶的陳凡瞳孔縮了起來。
幾十下後, 有火星不斷的濺出,錘擊之音早已連成片,洛寒面色也變得極度蒼白。雙手似是掌控不了那由於不斷掄圓甩砸而變得有如千鈞重的黑錘,看起來就像是他拖著錘、錘也拖著他,隨時都有被帶離地面的凶險,颶風一般無法停止地舞了起來!
沒錯,是“舞”,在身旁的劉青眼中就是這般驚駭的舞了起來,雖沒有動作變化,但給他的感覺好像每一刻的節奏都不一樣。
此刻的洛寒很想停下來,但他一開始便錯估了現在這幅羸弱的身體,進入旋渦節奏就發現已無法卸去力道,隻能任由力量規則一疊再疊,錘風逼得身旁的劉青不斷的後退。
再這般下去,掌控不了疊錘的巨力,他怕是雙臂不保,正在洛寒暗自懊惱之際,一個寬厚溫暖的手掌闖入了風暴中,精準的握住錘柄,便是一兜一提,然後順著錘擊的軌跡,將鎢鋼錘穩穩的落在滾燙的鐵錠上,不動絲毫,緊接著洛寒雙足之下“碰”的一聲,石屑飛濺。
“呼”,洛寒吐出深藏的最後口氣,臉色煞白。
裝做手足無措,“謝,陳師,我…”。
“舉不起就舉不起,亂用什麽技巧?十六歲的身體哪裡來的自尊!”陳凡話語雖是在責怪,但其中卻透著壓抑的情緒,欣賞、親近。
“陳師,師弟這是您常說的頓悟嗎?”憨厚的劉青,仍沒有緩過神來。
“滾犢子吧,哪來那麽多頓悟,安排個房間送他去休息,明天我親自教。”
看著被攙扶遠去的洛寒,陳凡板著的臉,總算漏出了微笑。
“天賦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