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亡魂大冒,背起重劍轉身狂奔。
方才被撞飛的吉娜,體內血氣正極速的衰敗,卻仍要倔強的起身,向著洛寒方向追去。掙扎間又是大口大口的鮮血噴出,濺在土石上居然升起層層腐朽的灰氣。
她腰間有一古樸的玉牌此刻爬滿蛛網般的裂紋,然後一塊塊的碎裂、灑落。
就在那頭巨象般的蜥蜴幾乎甩開重傷的幾人,極速奔向洛寒之際。
從陰影中猛地衝出如夜刃豹一樣的虛影,是刺客陳漫雨,她迎著雙尾蜥猛地現出身體,短刃似閃電般刺入巨蜥頭顱上已裂開的傷口中。
‘嗷……’
黃首喉嚨裡發出極低頻率的吼聲,讓人心髒都為之一陣酥麻,陳漫雨連拔出匕首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另一隻頭顱撞出,砸向岩壁。
破隱一擊在憤怒的變異蜥面前也隻不過讓它的身形稍緩了些,擴大的傷勢與失去眼睛相比便也算不得什麽,反正它是任死了洛寒。
猙獰著獠牙狂奔不止,幾息間追至百米之內。
悶頭飛奔的洛寒,頭插兩支寒鐵箭的巨型蜥蜴,然後是追著吃土的四位職業者,在越來越寬的丘谷中拉起一條壯烈的風景線,卷起的沙石風暴連成以巨蜥為巔的移動山巒。
斜前方的土丘下,白狐身影一躍而起,狐尾一抖,周身大片能紋閃亮一瞬。
‘精神嘲諷’!
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巨型蜥蜴撇都不撇她,繼續追著洛寒狂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嘲諷一疊再疊。
80米、70米、不足50米,距離瘋狂拉近。
洛寒腳下能紋靴詹亮無比,鞋底都快磨爛,心中對著白狐破口大罵,愧對老子為你冒險!
白狐奔跑騰挪間,腳下飛石走壁,速度居然比巨蜥差不了幾分,深藍的狐眸此刻除了不斷閃動的嘲諷術還藏著一份複雜的情緒,像是內心正做著極難的決定。
突然,巨蜥黑色頭顱上詭異的能紋再次亮起,洛寒隻覺得背後一涼,無可名狀的偉力頃刻灌注身體,似乎屬於他的某些身體秩序正隨之被篡改。
緊接著沸騰的血液極速冷卻、潰敗,心髒仿似爬滿了皺紋,就要寸寸龜裂,生機也不斷的逝去。
他的雙腿仿佛灌了千斤寒鐵,他的速度正在慢慢減緩。
幾息便是絕境狀態!
強恢復下,鮮血再次奔騰,指玄經居然自行運轉起來。
體內恢復與衰敗向兩匹脫韁的烈馬,拖拽著生機向相反的方向拉扯與撕裂,剝皮抽筋的痛感爬滿全身。
漸漸的,他的身體居然在這種生長與毀滅的秩序傾軋下,再次突破極限。
九重後期!
……
九重巔峰!
……
生死間的極限恢復力慢慢蠶食著越來越少的注體偉力,他的步伐也進入一緩一急的拉扯節奏中,還在不斷提速。那頭已不足五米遠的雙頭巨蜥瞪圓了紅眼,不可置信,居然無法預判騰空一擊的落點。
遠遠望去洛寒如同正在施展玄奧的身法,加上小S型的搖擺路線,看得追在身後,以古武戰技為本的武鬥家吉娜,眼放精光。
這種情況就好比草原中捕殺羚羊的獅子,必殺的撲擊如果被頓閃開,就會讓迅捷的羚羊轉瞬間拉開距離,再追上就要付出極大的力氣。如果是羚羊群的話,獅子更是會直接轉換就近的目標。
而此刻的洛寒卻感到頭皮發麻,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附骨之疽,
甚至能聞到蜥口中硫磺與腥血混合的濃烈味道,酸爽程度,讓他速度不由再提了幾分。 但他依舊擺脫不得,畢竟雙方極限速度擺在那裡。
鮮血不斷的被壓榨轉化,帶來了貧血的眩暈,雖然提升境界的賦能大部分來自那口灌體的外力,但他還要修複身體。
體內剩下的血液真就不夠下一次衰敗之力的消耗。而放棄提升境界,將鬥氣回轉成血液,他的速度就再無甩開的可能,這似乎是一個死結。
想什麽來什麽,又一口規則偉力灌入體內,這次是在絕境狀態下。
幾息之內,直接突破到聚脈十重!
於是,很詭異的一幕出現了,洛寒速度不減反增,他身形居然在奔跑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他的皮膚在龜裂與縫合之間不斷變化著,形如奔跑的魔鬼,恐怖如斯。
眼看牙鋒下的可恨人類步伐變得愈發的不可捉摸,巨型蜥蜴實在忍無可忍!鐵蹄博然一踏,身形拔地而起,兜頭就是一口!
獅子畢竟強過羚羊太多,一擊不殺的概率總歸太低。
恍惚之間洛寒發現無法躲開,這一口似乎能撕下他半拉身位。
但下一刻,那巨蜥如悶頭扎入一團暗色雷網中。怒追在後面吃土的眾人遠遠望去,是一團灰霧在少年背後碎裂,然後密密麻麻的暗絲頃刻爬滿巨蜥頭顱。
生死時刻,洛寒可謂突破了手速的極致,手指繪出魂紋到魂力盾成型又即刻碎裂,僅是在眨眼之間。
魂力盾卸掉大部分力量的情況下,洛寒的身體依舊被撞飛出去,不敢有多余的動作,迅速爬起狂奔,口中不斷流淌的鮮血將身上的皮甲染的猩紅,體內旋渦魂力直接去了一半。
頂著一頭雷網正黑煙嫋嫋的雙頭蜥口中更是痛吼連連,距離再次被洛寒拉開。
那萬千暗色雷絲,正不斷的沿著血眼、裂口傾軋攀附,疼的它睚眥欲裂。
細看,黃首之上留下的血正在黑化,還透著腐朽的氣息,反而是黑首受傷極輕,正眯著眼居然有些享受的意思。
魂識不時觀察身後的洛寒,瞳孔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接著體內魂力池猛然提速,一縷縷魂力沿著身體流淌,撞上衰敗之力便是極快的同化、吸收,反哺魂池,這一口偉力讓他的魂力池再次充盈並拓寬了一圈有余。
那頭變異巨蜥顯然也不傻,哪裡還看不出洛寒的變化,也不知是不是雙頭之間有了溝通,擅長術法系的凶獸打定主意物理堆死洛寒,黑首居然也加入了撕咬行列。
無法再衝破境界,鬥氣頃刻回轉,化成縷縷鮮血,維持著絕境沸血狀態,繼續修複破敗的身體!
洛寒與巨蜥間實力差距實在懸殊,滿狀態的魂力池也不夠變異蜥幾次撞擊消耗。體內鮮血、鬥氣、魂力終有耗盡的時刻,而蜥蜴頭顱上的暗色雷絲正在逐漸減少。
洛寒似乎終究逃不開死神的眷顧,但他眼中卻盡是對死亡的蔑視,享受鮮血的瘋子又怎麽會懼怕死亡?
他的右手慢慢攀上背後的落獅重劍。
僅剩下一次嘲諷的白狐,始終吊著巨蜥與洛寒,沒有被拉下。
似乎感受到洛寒陷入真正的絕境,白狐不再猶疑,初生的短尾突然炸裂。
周身能紋綻放出耀眼的藍芒,頃刻將巨蜥兩顆巨大的頭顱籠罩其間。
洛寒心有所感,拔劍轉身,狠狠的刺向黃首之上猙獰的傷口。
藍芒籠罩下的巨蜥,雙首一陣轟然,身體陡然一頓,然後失去意識般就要橫轉向白狐衝去,自然躲不開遠談不上多麽迅捷的一劍,就像自己納首撞向劍尖般。
巨大的慣性下,重劍竟然硬生生插入過半,劍刃上放射紅絲傾軋攀附。
洛寒身體前蕩碎最後一道魂力盾,體內魂池消耗一空。
洛寒口中鮮血如柱,摻血的白色臂骨直接刺出小臂,他卻依然堅持著沒有放開重劍,如猴子般掛在了兩顆蜥首間, 對著失去意識的黑色頭顱探出利齒,兜向羽箭下的血窟窿。
大股的魂氣湧入魂力池,魂力旋渦在極速的生成、旋轉、渾厚、博然,他周身的氣勢一疊再疊。
黑色蜥首正在極速枯萎,直到凶眼中徹底的失去光芒,到死都沒有從白狐的精神嘲諷中脫離。
緊接著洛寒魂力盾在黃色頭顱上瘋狂的生成又碎裂,紅線與暗絲交織,黑化的血沫四濺,橙黃色的腦漿不斷的被剝離出來。
放出最後加強版精神嘲諷後,白狐拖著殘破的軀體,極為艱難的向身後奔去,速度越來越慢,直到再也堅持不住,撲倒在土丘下。
再強悍的二級變異凶獸也經不起洛寒這般折騰,終是倒在白狐身後不足五米遠,同樣沒有從精神嘲諷中脫離。
幾息後,第一個奔來的人是纖瘦的吉娜,此刻受傷雖重但沒到瀕死的程度,那枚玉牌為她消耗掉體內的衰敗之力。待真正看清眼前慘烈的畫面,她內心是無比的震撼。
之後趕來的三人可謂是一個比一個淒慘,盾武士唐柔左臂彎折出驚人的弧度,就像反握著把大號湯杓。
受傷最輕的盧青衣,此刻一臉的陰沉,不知在想著什麽。
洛寒輕輕的探出身體,左手握著右臂一提一送,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將斷出的臂骨接好,似乎身體不是他的般,連眉頭也沒皺一下,配上一臉紅白血漿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沒有理會眾人,緩步走向白狐。
突然,洛寒眉頭一皺,緊接著一陣奔騰的馬蹄聲漸漸清晰,打斷了眾人繁雜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