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辛苦的訓練,年幼的黎瑟琉也不是沒有想過放棄,事實上如果她向父親提出放棄的話,以因斯對她的寵愛,幾乎是一定會滿足她的要求的;可是,為了證明自己,多少次想過放棄的黎瑟琉就有多少次重新振作起來的經歷。
最終黎瑟琉證明了自己並不比男性弱,之前是作為威斯藤學院的警衛隊副隊長,現在則是要與大家一同,參與對蘇德爾教國的戰爭。
黎瑟琉所做的一切選擇,都是為了不成為男性的附庸,然而此時擺在她面前的選擇,似乎是有悖這一理念的。
家庭、事業、理想,這是女性……不對,應該說這是所有人類一生中最重要的三個組成。當下的黎瑟琉,如果接受了與阪井凜、堇文月一同分享流火這件事,那麽家庭這一塊會出現變化,事業的話則沒有改變,理想的話……
「理想……我的理想……到底是什麽?」
黎瑟琉的雙目中出現了迷茫,曾經她以為自己想要的是獨立選擇的力量,這種力量她的確擁有,但是現在她卻無法靠著這種力量打破這一僵局。因為,所有的阻力並非來源於自身之外,沒有人強迫,也沒有人威逼;一切阻力都源於黎瑟琉的內心,是自己在強迫著她,也是自己在威逼著她。
突然間,黎瑟琉回想起,就在數時間前,自己曾與流火達成的心靈感應,那種感覺頃刻間佔據了她的身體。
此前是因為黎瑟琉一直處於精神緊繃著的狀態,對於這種感覺,她並沒有特別深的感悟,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步調一致的契合感,真的讓她感覺很好。在所有愉快的感受中,這種也是排在相當前列的,她很喜歡這樣的,甚至可以斷言是非常喜歡……
堇文月與阪井凜,在黎瑟琉思考的時候,兩人一直在看著她;突然間,她們看到黎瑟琉的眼神出現了改變,此前茫然的時候,她的目光渙散,根本無法聚於一點,而現在卻能看到,黎瑟琉的眼神已經變得堅定。
“有結論了吧?”看到黎瑟琉恢復為平時的樣子,堇文月向她問道。面對堇文月的詢問,黎瑟琉點了點頭。
“那麽,告訴我們你的決定吧。”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在仔細思考後,發現自己忘不了之前那種感覺……這樣的感覺,除了流火之外,或許再沒有人能夠讓我體會到了。即便有,我也不想再去尋找,現在的我並沒有那樣的時間,想做的事情還很多,所以……我決定像你一樣。”
“意思是你決定接受這樣的結果了?”
“是的。”
黎瑟琉與阪井凜對視著,從對方的眼中她們看到了彼此都出現了一種新的意識。在此之前黎瑟琉和阪井凜,她們在看待對方的時候是“同伴”“親密的戰友”這樣的,而現在卻多了“競爭對手”這樣的認知。
其實這種競爭心是很怪異的,她們並不是想靠著競爭來獲取更多的東西,但內心卻自然而然的產生了這樣的認知。
“等……凜先等等,剛剛黎瑟琉說的話不覺得很奇怪嗎?”
就在這個手,堇文月突然介入到兩人之中,並對黎瑟琉之前說的話發起質疑。
“我說了什麽奇怪的話嗎?”對於一臉焦急的堇文月,黎瑟琉還是很疑惑的,她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說了什麽奇怪的話。
“你說你忘不了那種感覺,還說除了哥哥之外,無法再從別人身上體會到。這到底指的是什麽啊?難道你們……做了什麽不健全的事情嗎?”
聽堇文月這麽說,
阪井凜也感覺到了問題,她盯著黎瑟琉,那目光猶如警犬般銳利。 被阪井凜這麽盯著,黎瑟琉可不太好受,那種“你做了嗎?”的疑問,不斷從阪井凜那邊傳遞過來,讓黎瑟琉既害臊又氣惱。
“你們兩到底在說什麽啊!什麽不健全的事情……我跟流火從來就沒做過你們想的那種事情!真是的……氣死我了!”
“……真的?那麽你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你自己仔細想想,會不會讓人產生誤會。”
黎瑟琉的激烈反應讓兩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話,但是對於她之前說的那些話,還是充滿了濃厚的好奇。
“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黎瑟琉將自己與流火之間出現的心靈感應對兩人說了出來,聽了之後她也看到這兩個人的眼中已經滿是驚訝的神色了。雖然知道這樣並不太好,但此時看著這兩人,黎瑟琉的心中還是產生了一些得意的小心思。
從這個事情上來看,黎瑟琉對堇文月和阪井凜她們,已經是擁有了領先優勢,得知了這一情報後,堇文月和阪井凜一下感受到了壓力,這種危機感有時還是要的。
流火自此都相信,人類的進步從壓力而來,寬松的環境只會造成“寬松世代”這樣的結果。人們可以看到,在人類史上,誕生強大文明的區域,大多集中於北緯乾旱帶上。
拋開人種優越的繆談,單以地理因素來看,在這樣的區域,物產其實是很豐富的,不過降水卻很稀少,這樣的情況導致何種結果?沒錯,那就是不勞動就會挨餓,正如被殺就會死一樣,挨餓也會死;那麽,不想死的人就要想辦法,或者巧取豪奪,或者辛勤勞動,只要想得多、做得多了,那麽就能夠活下去。
相比起那種隨便一場雨就有大量食物產出的區域,這裡的人想得多、做得多,雖然其中可能有許多不切實際的想法,但人只要思考,然後去實踐,就必然會進步。
這是個簡單的推導過程,其中的邏輯性是說得通的;不過與其他支持“地理決定論”的人不同,流火認為環境的因素只是推動人們邁出那第一步的推手,之所以在這些區域發展出更為強大的文明,後續那一系列複雜的情況也是一個因素。但是,萬事開頭難,只有踏出了第一步,才能不斷往下走。
歷史的車輪滾滾,在人類史上,人們可看到大量戰爭帶來的血腥、屠戮,也能看到我們的社會正在不斷完善,受其保護下出現的大量研究成果。每個掙扎於其中的人,要想不被無情地淘汰,其手段也就只有“學習”這一種了。
只有學習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在此,“學習”並非單單指的讀書識字,學習的模式從來就是多種多樣的,模仿他人或是動物的行為生存,這就是人類在進化過程中掌握到的重要技能,對於智人而言,活用學習這種技能,正是他們活下來的保障。
單純的力量使用,只能被稱之為獸,人類之所以能被稱之為人,最重要的能力是思考,任何時候也不要自暴自棄地放棄思考,要知道人一旦放棄了思考,就已經敗北了。
此時此刻,還在床上躺著的流火,他就一直在思考著,在思來想去之後,流火發現自己似乎就沒有什麽能對阪井凜說的,安慰的話語,即便出口了也是不痛不癢,簡單地說就是無濟於事。
「結果,也就只剩下道歉這一途徑可走了啊。」
就在流火這麽想著的時候,他突然看到離開的三人,又回到了這帳篷內;此時已經凌晨兩點,若是平時在這個時間點,無論流火還是她們三個,都應該睡著了才對。
“……你們,這麽晚了還沒有休息嗎?”
“就這點來說,你不是一樣的嗎。”聽了流火的話後,阪井凜開口這麽說道。
這麽說著的時候,三人也再次圍到了流火的床前。看到阪井凜那冰冷的神情,流火不禁咽了口口水。
看到圍攏在面前的三人,尤其是阪井凜,流火開口了,雖然很是緊張,也很是擔心,但他還是說了。
“那個……關於凜此前要我給出的說法……說實話,我想來想去,無論怎麽想也想不到應該怎麽說才好。所以,我覺得……我只能向你道歉,雖然這道歉也就是我的自說自話,但我認為……我還是只能這麽做。對不起——!”
“道歉是嗎?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不過,在此我也有話要對你說。”
阪井凜臉上的表情,流火看了後感覺相當不妙,她這種樣子就好像是決定了要與大家決裂似的。
“從這之後,我們就不能再繼續以同伴的身份相處了,過去的一切已經結束了。”
聽她這麽說,流火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但是看著阪井凜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他又啞然了。挽留的話語其實已經幾乎湧上喉嚨了,卻又被吞回到肚子裡,此時的流火就像是吃到腐壞的食物似的,相當難受,也相當鬧心。
“我也有些話想要說。”
說這話的是黎瑟琉,聽到她這麽說,流火又將視線集中到了她的那兒。
“我很失望,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一開口就是責備,這讓流火不禁有些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