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剛升起,在戒備森嚴的決賽牌館之中,被認為最有奪冠希望的德雷姆,身披金黃色的披風,在全場的掌聲雷動下隆重入場。
決賽的現場觀眾突破兩千人,分為普通席和貴賓包廂兩部分,雖然相比泰克城的所有遊客而言,這點人仍然是九牛一毛,但已是科技神殿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能支持的最大人數了。
德雷姆出場時,意氣風發地向觀眾揮手,仿佛他已經拿下了冠軍似的。
奎因穿著一身斜紋的披風入場,出場時掌聲竟然不比德雷姆弱。隨著他在八強賽中披荊斬棘,他的牌技已經更上一層樓,人氣竟不比德雷姆弱上多少。
德雷姆和奎因入座後,梅菲斯特用擴聲魔法說道:“雖然大家都知道,決賽規則和之前的比賽大體相同,但為了讓比賽更激烈,決賽的局數延長為十七局,先獲得九勝的,就是今天的冠軍!”
全場爆發出狂歡聲,不少人紛紛議論起來:
“十七局九勝,我還真不知道,這下可以多看幾局了。”
“這你都不知道?就因為這賽製,我押了奎因五萬金幣。”
“為什麽?比賽長了一倍,運氣因素就更小了,奎因本身就比德雷姆弱上一些,這下勝算不是更小了嗎?”
“你懂什麽,比賽長了一倍,影響的可不僅僅是運氣,對耐力、心理素質和卡組深度的挑戰是未知的,或許是奎因翻盤的契機。”
“但是諾艾爾現在行蹤不明,你覺得他敢贏嗎?”
“有什麽不敢的,不過是操縱賠率的手段罷了,一個女人,比得上科技之神的先知位置重要?”
奎因聽不見觀眾席上的議論,他瞥向布拉德利王的包間,只看到伊凡布拉德利本人與幾個隨從,沒有看到諾艾爾在場。
雖然他很擔心諾艾爾的安危,但此刻只能選擇相信“獵犬”,拋開胡思亂想,集中精神拿下勝利。
“看你心神不寧的,肯定是怕輸吧,”牌桌對面,德雷姆露出囂張的笑容,“要我說,你根本就不該指望贏,這樣就不會怕輸了。”
“我感覺我贏定了,所以有些激動罷了。”奎因毫不示弱地回應道。
一般情況下,奎因是不會回應這種垃圾話的,但此刻他卻一反常態和德雷姆杠了起來。
綁架諾艾爾的人很可能在暗中觀察他,未免引起對方警覺,他不敢像和阿魯納比賽時那樣,把每回合都拖到最後時限。
通過回應奎因的垃圾話,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拖延一些時間,讓“獵犬”有更多時間救出諾艾爾。
“真是可憐,對勝利的渴望讓你瘋掉了,你難道看不出我們實力的差距嗎?”德雷姆深深歎了一口氣。
“在和諾艾爾比賽時,你的弱點已經暴露了,”奎因冷笑道,“你的牌組就像一個刺客,讓人捉摸不透,等到對方暴露出弱點時,繞到對方背後,一擊必殺,但刺客最大的弱點,是身板極其孱弱,若是一擊不中,就只能等著被反殺。”
“看出來又怎麽樣?”德雷姆一臉鎮定道:“難道你想學諾艾爾那樣對付我嗎?”
“當然不會,那種自亂陣腳的打法,對付不了你第二次,更別說第三次了,”奎因用笑容施壓道,“這三天裡,我在腦海中模擬了上千次和你的對戰,已經對你可能的打法了然於心,在你繞到我背後前,就會被我打成肉泥。”
“別閑聊了,準備比賽吧。”裁判有點看不下去了,催促道。
德雷姆獰笑著洗好牌:“來,我倒要看看,你牌技的進步有沒有趕上嘴上功夫的進步。”
比賽開始後,奎因接連遭遇失利,輸掉了三局比賽,零比三的落後讓看台上噓聲不斷,尤其是那些買奎因贏的投機者,現在可謂大失所望,有些觀眾甚至對奎因心灰意冷,半途便退場了。
“哎呀呀,真是遺憾,又是我贏了,”德雷姆一臉不好意思道,“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你好像看上去不太甘心?真是可憐,竟然沉浸在贏我的妄想之中。”
奎因眉頭緊皺,其實這三局德雷姆都沒有佔到太大優勢,勝負只在一線之間,不像德雷姆說的那樣一邊倒。
實在要說哪邊有優勢的話,甚至奎因一度佔了上風,只是諾艾爾的事情總是在他腦海裡縈繞,嚴重影響到了他的發揮,才讓德雷姆僥幸贏了三局。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會冷靜地分析利弊,被感情所擾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在他身上的,但他在煩惱之余,竟為自己人到中年還能產生這種心動,有些隱隱的興奮。
興奮歸興奮,奎因收斂了心神,他不能這樣輸掉比賽,諾艾爾回來之後,如果知道他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輸掉,一定會嘲笑他的。
想到這裡,奎因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我怕等下贏得你太慘,先讓你三局。”
“看來我還得感謝你了,”德雷姆陰陰一笑,“讓我猜猜,你應該還要再讓我六局吧?”
“不會了,”奎因深吸了口氣,用了很久未曾使用過的一招,將洗好的摸牌堆擺得歪歪扭扭,“我要全力以赴了。”
如今的他,已經不會因為強迫症而狂躁,反而會因為這種刺激精神更為集中。果然,接下來的幾局裡,他沒再因為諾艾爾的事而分心。
第九局結束時,奎因以三比六落後德雷姆。不得不說,德雷姆真的很強,即使奎因恢復了狀態,還是沒能追回比分,他竭盡全力,只是讓比分的差距沒再擴大。
奎因隱隱有些後悔,前三局不該這麽大意,白白給德雷姆拉開了這麽關鍵的差距。
“看在你讓了我三局的份上,我也讓了你三局,現在我們扯平了。”德雷姆在第十局開始前,一如往常地說起了得了便宜賣乖的垃圾話。
但這次,奎因並沒有再回應德雷姆,而是一臉驚喜地看向貴賓包廂的方向。
諾艾爾正坐在布拉德利王身邊,朝著奎因瘋狂招手。
奎因收回視線後,看向德雷姆的時候,臉上有種按捺不住的興奮,這種興奮反應在第十局裡,便是牌風突然變得異常犀利,竟讓德雷姆產生了巨大的壓力。
四比六……五比六……六平……七比六……奎因以主宰局面的霸氣,連續贏下四局,實現了比分的反超。
“維克尼斯一族萬歲奎因萬歲”
奎因的支持者激動得嗓子都喊破了,而德雷姆的支持者也開始緊張,呐喊著為德雷姆加油。
“德雷姆!冠軍!德雷姆!冠軍!”
然而,這輸得落花流水的幾局,讓德雷姆臉色都黑了,也失去了說垃圾話的心情。上次他輸得如此鬱悶,還是和作弊的阿魯納對局的時候。
他實在想不明白,奎因怎麽會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
第十四局開始前,裁判突然出聲提醒道:“德雷姆,你有一次暫停的機會。”
“不需要!”德雷姆沒好氣道:“我一口氣就能解決他。”
“德雷姆宣布暫停!”裁判無視了德雷姆的話,用擴聲魔法宣布道:“比賽暫停十分鍾!”
“你什麽意思?沒聽到我說不用暫停嗎?”德雷姆怒氣衝衝地向裁判質問道。
“抱歉,是我聽錯了,”裁判朝梅菲斯特那邊望了一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但既然已經弄錯了,不如你就回準備間休息一下,也給觀眾緩口氣的時間?”
德雷姆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麽,一言不發地便走向休息室。
貴賓區裡,國王伊凡布拉德利見比賽暫停,看向坐在他左側的諾艾爾道:“諾艾爾,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對不起,父王,給你添麻煩了。”諾艾爾的語氣很平淡,完全沒有道歉的樣子。
“你還打算繼續嗎?”布拉德利王輕歎一聲道。
諾艾爾垂下了頭,沒有說話,但眼神異常執著。
布拉德利王眉頭微皺,沒有再向諾艾爾說什麽,而是看向坐在另一側的盜聖馬爾蘭斯:“傷亡如何?”
“其他人都已安全返回,我受了點小傷,但不礙事。”馬爾蘭斯恭敬地回答道。
“你上次受傷,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布拉德利王驚訝道:“那個巴姆竟然做出了能傷到你的布置。”
“不是巴姆,是欺詐之神,他的神力讓我大開眼界,世上竟然還有我看不出的埋伏,”馬爾蘭斯用後怕的語氣說道,“要不是我的本能比我的五官更敏銳,就不是受傷這麽簡單了。”
“竟然連欺詐之神都出手了,若不是你,諾艾爾這次真的完了。”布拉德利王感激道。
“諾艾爾不是我救的,”馬爾蘭斯坦白道,“欺詐神殿出手時,我根本顧不上諾艾爾,本來我都打算放棄行動了,但有人出手把她救了回來,丟給了我。”
“軟弱之神的人嗎?”布拉德利王深深地看了手上的混沌之戒一眼。
“神力確實像是軟弱之神的人,但那找到我的方式……”馬爾蘭斯猶豫道:“更像是預言之神。”
“預言之神……”布拉德利王臉色嚴肅起來,“這件事我們知道就好,不要和任何人說起。”
德雷姆那邊,當他回到專屬的休息室時,裡面已有一個表情嚴肅的鬥篷人在等候。
“神殿的人?”德雷姆不屑一笑道。
“這個給你。”鬥篷人沒有回答德雷姆的問題,而是直接拿出了一疊科技牌托在手裡。
德雷姆疑惑地接過那疊科技牌,當他展開牌面時,眼神一凜這疊近百張的科技牌,無一例外都是傳奇卡牌。
“這些是梅菲斯特大人給你準備的,他的要求只有一個,贏下比賽。”鬥篷人盯著德雷姆道。
德雷姆玩味地掃了一眼這些科技牌,這些傳奇卡牌的種類和數量,恰好與他所擁有的傳奇卡牌完全互補,梅菲斯特看上去是用了心了。
德雷姆狂笑起來,將這疊價值連城的傳奇卡牌向天空拋去,天女散花地落在地上。
“你做什麽”鬥篷人的眼裡露出驚訝之色。
“這些東西對我沒用,”德雷姆冷冷回答道,“告訴梅菲斯特,好好做他的研究,別瞎摻和我們牌手的事。”
德雷姆回到牌桌上時,奎因主動挑釁了一句道:“看樣子,科技神殿終於要作弊了?”
德雷姆笑而不語,罕見地沒有回應奎因的挑釁,眼神裡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
也不知道科技神殿到底給了德雷姆什麽幫助,奎因的連勝被中斷了,雖然他下一局以八比七拿下賽點,但立即便被追回了一局。
很少有人能預料到,這場比賽的比分會有這麽焦灼。到了最後一局的決勝局,奎因終於忍不住叫了暫停。
當他回到休息室時,看到等在裡面的吉爾和洛克,一臉期待道:“到了需要你們的時候了,有什麽辦法幫我拿下最後一局嗎?”
“德雷姆現在的狀態,已經不在我們的預料之內了,”洛克苦笑道,“說實話,你能和他打到這種程度,已經超出我預料了。”
“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吉爾咬牙道:“等著我,我馬上回來。”洛克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他一同拉了出門。
奎因莫名其妙地在房間等了兩分鍾,看到門開了,正要問吉爾到底怎麽回事,卻看到進來的只有諾艾爾一個人。
“你”奎因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讓我來給你建議。 ”諾艾爾苦笑道:“但說實話,你們的牌技到了這種地步,我已經給不出什麽建議了。”
“既然如此,”奎因一臉深情地走向諾艾爾,見她沒有抗拒,便緩緩伸手抱住她,“那就什麽也不要說了。”
“距離暫停時間結束還有一分鍾。”通往賽場的門外傳來了副裁判的提醒聲。
激吻了許久的諾艾爾突然推開奎因道:“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
“為什麽,是叔叔反對嗎?”奎因驚訝了一瞬,但很快便堅定道:“我一定會說服他的。”
“不,是我的原因。”諾艾爾道:“我有自己想做的事,不能被任何人所束縛,你是個有趣的人,我會一輩子記住你的。”
諾艾爾的決絕,讓奎因感覺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先前的興奮不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暫停時間結束,請選手回到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