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皇宮正如這商湯朝的氣運,跌入了落幕的舞台之中。這讓周怡覺得十分不適,他發現來到這裡他有了一項特殊的能力,這種能力說不好能做些什麽,卻好像能夠看到殘敗之相一般,就算不了解這段歷史,也能看出這皇宮的即將破敗的場景。
那是破滅之氣,氣運終結之氣。
顯然,這群太監應該還沒看出來,他們仍然認為太宗上皇能夠存活百年,能夠保他們榮華富貴。
李公公帶著周怡走到了大殿前,並沒有直接進入,而是根據面見皇帝的傳統,匍匐在地上,用著尖細的聲音,“陛下,殷秦・甯貳ひ莘岬釹碌攪恕!
大殿的門是開著的,然而屋內卻是黑暗的。黑暗的最深處,隱約能看到一雙眼睛掃視著門外,掃視著那個弱小的逸豐殿下。三歲的孩童,不過是一純真的年紀,此刻的他根本不了解他見到的是誰。所以周怡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大殿平台前跑來跑去,任由服侍的公公如何也抓不住。
大殿內遲遲沒有任何聲音傳遞出來,仍然是是一樣的壓抑,好似一個深淵的入口,令匍匐的太監膽寒。
“太宗上皇……他定然也是觀察我。”周怡暗道,“故人三歲便可背經文,若我是太過聰明之輩,定然被這個皇帝處死。在他眼中,他還是一個長生之人,自認自己不會死。現在當皇帝,不過是一個傀儡,否者他也不會親手將自己稍有點勢力的皇子全部秘密處殺。”
太宗上皇倒不像是在黑屋中睡覺,因為大殿中經常傳來一聲聲虛弱的喘息,聽起來就好像隨時斷氣一樣。
“奶娘,抱!”
這是周怡唯一能說的,唯一會說的商湯朝的話。
周怡圍繞在劉公公身邊,抓著劉公公的耳朵用力的拽扯著。像極了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可不,裝作很聰明不好學,但裝笨基本上誰都會。
越傻,也許對他來講更加安全吧。
劉公公也不敢隨意亂動,任由周怡隨意的擺弄,也不去理會,隻是趴在地上,頭埋的更深。
“宣……殷秦・甯貳ひ莘彡羆!貝筇嗟納舸佑陌檔拇蟮钅詿觥
太陽升起,天色變亮,東方升起的殘陽透過坐北朝南的大殿,透過了那一人多高的窗戶,透過過了紅木雕花的梁柱,透過了殿內無數個不同表情的嘴臉……
光……是唯一一個能驅走黑暗的東西,然而在這個皇宮,卻似乎無法驅走大殿的黑暗,無法照亮不古的人心。
那一幅幅嘴臉,看起來就像是末日的殘輝,就像是地獄的妖魔,爭相的、努力的注視著這個新老的主子。皇帝……在他們眼中嚴重,倒不如一個太宗上皇身邊的一個太監來的權勢更大。而有的人,則在尋覓著機會,畢竟,朝廷一定要傳承。
周怡不舒服,被這些目光注視著,那種神情各異的臉放在一個人身上,那將會是怎麽樣的體驗呢?
怕是不敢行走,怕是不敢喘息了。
可此刻的周怡是一個孩子,一個尚不知人事的孩子。周怡躲在了李公公後面,也許此刻的李公公才是他最親近的人之一。
“誰?”周怡翻閱了腦子中的詞匯,也不知是否正確,直道了聲誰,聽起來聲音很弱,不知細聽難以聽見。
“殿下,這是吾皇天子太宗上皇陛下!”李公公恭聲道,胳膊還不忘抬起來在天空拱了拱手,以表尊敬。
“哦?”周怡道,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是身為一個孩子做的事情,
然而,他順著大殿的龍毯朝上看去,正殿之上,一塊極皇太宗匾額之下,一個蒼老,年邁的老人坐在正中央。 那老人皺紋緊密在一起,五官發生了一定程度的萎縮,唇白眼紅,頭髮稀松。不過是一身龍袍展現了他的身份。
然而,他微微的看向了周怡。這一眼之間,那股帝王之氣出現在了這偌大的殿堂之內。
那種氣質,宛如脫然超聖。站在他面前,猶如站在了浩瀚的海洋之中,宛如見到了輝煌的瀑布,宛如參拜這一尊神明。
“這就是天子……”周怡看呆了,這種皇帝的氣息,豈是普通人所能擁有?
怪不得不是誰都能坐上皇帝之位,不是經過幾代人的洗禮無法繼承大統。幾百年的帝位,讓這種天子的威壓感早已印入了血脈之中。
“若我當了皇帝,能如此嗎?”周怡有些質疑。他畢竟隻是一個慶王府的子嗣罷了。
“是……豐兒呀。”太宗上皇注視著那個眼中閃現著畏懼的孩子,緩緩的抬起手招手道:“來,到我跟前來。”
周怡躲在李公公的身後,不願意上前。
“由此儀容,難怪能掌權三代,余威不散。”周怡唏噓道,“可惜,如此皇帝若是開明一些,使得國運通道,定然會加快歷史進展,加快歷史的推動,也許也不會有今後一個世紀的亂鬥。 ”
“不過,雖然這個孩子才三歲,可也算聰慧,我雖然沒有他記憶,可以在這幾次的對話中大致能聽懂了一些語言。”周怡邁步上前,在伺候太監的注視下緩步走到了太宗上皇面前。
“像……和殷秦・琰昶侄兒簡直一個模樣下來的。”太宗上皇注視著周怡,道了聲。
周怡並未言語,而是直勾勾的注視著太宗上皇,好像看起來對他產生了興趣了一樣。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直視朕。”太宗上皇突然性情大變,緊接著而來的則是一震劇烈的咳嗽。
此刻的太宗上皇應該戒急戒躁,否者真搞不好一下子駕崩過去。
被這麽一嚇,連周怡都嚇了一大跳,這幼小的生命體開始忍不住嚎啕大哭。
李公公一看,慌忙匍匐著爬了過去將周怡拉了下去,一邊安慰著,一邊擦著今後這個小主的眼淚。
“朕,已經感覺到……朕,是真的快要不行了。可朕是天子,那薛鄭通,張恆都是逆賊!勾結外臣,要做什麽運動?要什麽改天換地?都是愚蠢之輩,沒了這列祖列宗的臉。”太宗上皇氣憤道,掀起了桌子上的奏章。
周圍的太監們如臨大敵,紛紛跪拜在地上,一語不發。
“他們都怕朕,怕的是朕是天子,朕是天下之主,朕代表了朝廷,代表了商湯朝!”太宗上皇自然看透了一切。
朝廷不保,可天下百姓仍然是商湯朝的。那些已經擁兵自重的大員,仍然是商湯朝的。誰願意……國家覆滅?誰敢登高一呼?都不過是想做一個土皇帝罷了。